第14章 一剑断魂 三鼠献丑
崩坏家丁:绿帽一顶终压身 · 木鱼非鱼 · 2 / 2
寻常武者入得其中几乎与瞎子无异,即便是顶尖高手,猝然陷入其内,也免不了有那么一瞬,要失去对周遭局势的精准把控。
高手相争,一瞬便足以分生死。
于柳生佑太而言,武道从来没有什么正不正、该不该,能杀人的,便是好招!
烟雾彻底合拢的一刻,一声极细的破空声已经藏在其中。
在无人能看见的地方,柳生佑太竟在疾进途中骤然甩出右手,妖刀祸津脱手而出,径直撕开忍雾,快得只剩下一轮模糊紫影,偏偏这一刀瞄准的并非宁雨昔咽喉、心口等中门要害,反而明显偏出了数寸,看起来只需轻轻侧身便能躲开。
可只有那些惨死在柳生佑太刀下的亡灵才知,这恰恰是这门刀术最阴狠的地方,因所击并不致命,武者玄奇的生死感应对此招更是无用。
祸津刀柄末端,一束比发丝粗不了多少的暗色丝索正一路延伸,与柳生佑太右腕紧紧相连。
面对实力稍逊者,这隐蔽一刀虽不致命,却足以造成杀伤,从而先手尽失。
面对真正的强者反而更加凶险,因为他们能察觉出这一刀本身并非必杀,自然不会以伤换伤,却又因为威势太强不会硬接,多半只会侧身闪躲避开要害。
可只要闪躲,便已是入了局。
妖刀掠去身后,柳生佑太只需手腕一颤,手上丝索骤然绷直,祸津便会被强行拉回,在空中重新划出一轮几近完整的圆月,从背后斩来。
与此同时,他本人也早已借着忍雾近身欺上,前有柳生,后有祸津,两面夹击,才是这一式掷刀术的真正杀机。
因为柳生佑太,从来就不是什么一刀流!
然而烟幕之中,宁雨昔未闪未退,祸津破雾而来的瞬间,她只是手腕微转,一剑递出。
“铛——!”
火星在灰白烟雾中骤然绽开,妖刀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铁壁,刀身剧震,旋转着猛飞出去,这飞出的势道既快且猛,显然已没了再当做后手的价值。
柳生佑太眼中兴奋之色非但未减,反而愈发炽烈,右腕轻轻一抖,既韧且稳的暗索骤然绷直,被斩飞的妖刀便在半空强行改变方向,重新向他掌中飞回。
五指一合,祸津归手。
几乎同一瞬间,他左手已经从腰后拔出了另一柄刀,这刀比祸津短了半尺,连刀镡都显得平平无奇,可一落入柳生佑太掌中,便像突然活了过来,左刀快,右刀慢,双刀一交,烟幕之中顿时亮起纵横交错的寒光。
若说方才对付周沧时,柳生佑太还只是牛刀小试,那么到了此刻,他才真正将压箱底的本事全部在一瞬间揭开。
奇巧手段只为占得先机,若是不成,接下来便该是硬碰硬的杀招!
台外的林晚荣哪里看得清这些,烟雾一起,他整个人便急得往前蹿了两步,伸长脖子拼命往里瞧:“妈的,什么都看不到!这小鬼子真阴啊!”
却也在电光石火的此刻,一道清越剑啸忽然自烟幕深处响起。
下一刻,众人便看见了一道白光从烟幕内闪出!
这道白光从上至下,自灰白烟幕最中央笔直斩落,厚重烟雾竟被这一剑硬生生从中剖开,左右两侧翻滚着向外涌去,山风恰在此时灌入,忍雾大乱,一道人影随之从演武台另一侧轻身闪出,正是柳生佑太。
他脚尖落地,向外滑出丈余,素色和服下摆被劲风高高扬起,两柄长短不一的刀却依旧牢牢握在手中。
“佑太大人!”
台下东瀛武士顿时大喜。
“是佑太大人出来了!”
“大人赢了!中原武道乃小技也,果然还是佑太大人更胜一筹!”
然而柳生佑太一动未动。
“能接我这一招……而不落下风的人……”
他想要轻轻喘一口气,可话说到一半,眼前景象忽然晃了一下,身后灰白烟雾仍未散尽,可从那层雾里走出来的人,竟是位少年。
这令他的记忆忽然被拉回。
五岁那年,他第一次被送入柳生家,满院少年都知道他只是旁支送来的孩子,没人愿意搭理,唯有一个比他年长几岁的少年笑着走过来,一把揽住他的肩:“弟,以后我就是你兄长,谁敢欺负你便告诉我,我罩着你。”
十五岁,家族演武场上,他第一次败得那么惨,虎口鲜血淋漓,已经长成青年的那人却仍旧笑得没心没肺,伸手把他拉起来:“弟,丧着脸做什么?今日输我,也不过是我手中祸津强了半筹。走走走,洗澡去,晚了又要被那些老东西抢光热水。”
再后来,是二十五岁。
那一年,柳生家要选新的执刀人,两人隔着十余步相对而立,那人缓缓拔出腰间长刀,神情第一次有些无奈:“弟,刀剑无眼,谁若胜了,便把另一个人的刀也带上罢,替他去看看……更高处究竟是什么风景。”
那一天,柳生佑太赢了。
此后十二场,他执双刀在手,连斩十二人,正式成为柳生派执刀人。
所有人都说他天纵奇才,唯有柳生佑太自己知道,最后那一刀,那人收了三分力。
若不收,谁活着站在那里,未必可知。
所以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用过一刀流,也从未再输过一场。
柳生佑太怔怔望着眼前,灰白烟雾之中,少年竟仍旧是记忆中年轻的模样。
柳生佑太脸上的狂气忽然散了许多,露出几分孩子般的茫然与欢喜:“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吧!这便是中原武道最高的山!我带你来看了!够高吧?这样的山……你一定也是高兴的吧……”
那少年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像很多年前那样看着他,脸上露着几分无奈,轻轻说了一句:
“弟,该走了。”
柳生佑太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
“什……什么?”
他下意识低头。
手上双刀竟骤然从中尽断!
直到这一刻,他才注意到自己胸前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条极细的红线,从左肩斜斜向下,一直没入腰腹侧方,最初细若发丝,几乎看不真切,可随着他的呼吸,那条红线竟一点一点开始扩散开来。
柳生佑太瞳孔猛然收缩!
他这才发现,自己半个身体已然没有了知觉。
原来方才烟幕被分开的那一刻,一切便已经结束了,只因这一剑太快太利,他才活到了如今。
柳生佑太上半身轻轻一晃,斜贯身体的血线骤然崩开,整个人终于失去支撑,半个断裂的上半身重重栽倒了下去。
台下东瀛人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倒地的柳生佑太还在努力抬头。
山风一点点吹散忍雾,不远处那道白色身影也重新显露出来。
宁雨昔依旧站在原来的地方,白衣未乱,长剑在手,甚至连脚下位置看起来都没有移动多少。
视野已经开始发暗,那道白衣也渐渐变得模糊,只剩对方手中的剑,仍像天地间最后一道淡淡的微光。
“原来如此……”柳生佑太嘴角慢慢翘起。
“这就是你的剑道么……”
他像是还想说些什么,可意识已经开始溃散,那些没能出口的话,最终只化成了最后几个字。
“倒也……”
“有……趣……”
声音落下,柳生佑太眼中的光,彻底散了。
柳生一门当代执刀人,东瀛年轻一代最负盛名的刀客,死于当场。
而在他对面,宁雨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缓缓垂下了剑,重新面向众人方向。
“下一个。”
原本还喧嚣不止的山门前竟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呼——吓老子一跳。”
台下,林三看着台下先前还吆五喝六的小鬼子上去给这东瀛刀客收尸,甚至还与中原武林人士发生了火拼,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心有余悸地嘀咕了一声,只觉得自己方才那点提心吊胆着实有些多余。
不得不说,这小鬼子确实厉害,花里胡哨一套接着一套,几招之间看得他又险又惊,可如今烟雾一散,再看看两截还热乎着的柳生佑太,他又忍不住在心里替这位高手默哀了一秒。
老弟啊老弟,不是你不努力,实在是你没认清自己的赛道啊。
你是武侠区的,人家已经转去仙侠区了,这也能放在一起比得吗?这分明就是老叟戏顽童。
距离林晚荣十来丈处,鼠老大正一动不动躲在人群当中,脸上血色早已退了七七八八,一颗豆大的汗珠,正从他额上缓缓滚落,最后便如场上东瀛刀客倒霉悲催的身子一般,啪嗒一声砸在地上。
“大哥……”他的旁边响起一道有些发虚的声音,已经脱去红袍的鼠老二只穿着里面的紧身短打,整个人看上去恨不得立刻从三鼠里除名,“等哈儿……真的是该我们上嗦?”
一旁的鼠老三也一脸哭相,伸手死死拉住了鼠老大的袖子:“大哥,你怎么什么活都敢答应啊,也不打听打听她是谁,你的胆子真是肥嘟嘟的啊……”
“闭嘴!”鼠老大猛然回头,狠狠瞪了二人一眼,可这一瞪,半点气势没瞪出来,脑门上的冷汗反倒又多了一层。
他自己心里难道不慌?
他现在比谁都慌!
三只耗子给猫送饭,还请人家加餐是吧?
若是那位大人此刻在他面前,他高低得扑过去好好抱住大人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发自肺腑地哭诉一番:大人,我打宁雨昔,真的假的?
然而鼠老二显然不是心思细腻的主,还在一旁补刀:“大哥,要不……我们开溜噻。”
鼠老大愣了一下:“啊?”
鼠老二异常诚恳:“大哥,我突然想明白咯,做人嘛,最重要的是认清自己。以前我觉得我武功还可以,今天一看,我觉得活着也可以。”
鼠老三眼睛一下亮了:“二哥说得对!”
“对个屁!都他娘的闭嘴!”鼠老大黑着脸,一人给了他们一巴掌。
两兄弟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鼠老大心里也苦,他能不知道场上凶险?
他现在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等这场屠仙大会结束了再出来。
可问题是那位大人已经把一切都安排的明明白白,若是大人所说是真,那么此番按照原定计划上去,看起来虽是九死一生,可好歹还剩下那个“一”。
若是三兄弟此刻真掉头就跑,大人追究起来,那才叫真正的十死无生!
真当大人是搞慈善的?
至少这位宁仙子看起来杀人痛快,那位大人……他不禁打了个寒蝉。
世道不公啊!根本不给我们老实人一点活路!
“二弟,三弟。”他压低声音,脸上一副义正填膺的模样,“大人平日待我们不薄,情比金坚,恩同义父。如今正值用人之际,我们若临阵脱逃,岂不是叫天下英雄耻笑……”
话还没说完,便见两双小眼睛已经幽幽的望了过来。
大哥,你莫不是失心疯了,你没事吧?
鼠老大和他们对视片刻,自己都觉得这话多少有些不要脸,干咳一声,改口道:“好吧,只要我们敢跑,大人一定会弄死我们。”
两人这才彻底死了心,脸色灰败地垂下头去。
鼠老大沉默片刻,终于从自己怀中摸索了一阵,掏出三个暗红色药丸摊在掌心。
鼠老三一看见东西,脸色顿时又变了。
“大哥,真要吃?”
鼠老大没有说话。
鼠老三盯着眼前的三枚药丸,声音又沉重了几分:“这神药吃下去,虽然短时间能把功力硬生生再拔高三成,可药劲一过,经脉必遭反噬,轻则武功大退,重则丹田受损,咱们二十几年苦练可就……”
“我如何不知,还有办法吗?”鼠老大苦笑一声,“横竖都是赌命,就按原计划来!”
他看二人有些沉重,又将话题往轻处引:“再说了,平日里这种天大的好事,轮得到咱们三个么?若今日真成了,荣华富贵自不用说……”他朝演武台上努了努嘴,三双小眼睛同时看向那道白衣身影,鼠老大笑得重新猥琐起来:“你们就真不想尝尝,这位天下第一的宁大奶……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鼠老二最是没心没肺,本来还在盘算日后是不是还可以去街头卖艺,此刻咂了咂嘴,忽然觉得好像也不是不能赌?本就是烂命一条嘛!
“龟儿子的,死就死嘛!整!”
“妈的。”鼠老三也一咬牙,“富贵险中求!”说罢,一把夺过药丸,仰头便吞。
咕咚,三枚药丸尽数入腹。
不过几个呼吸,一股灼热便自小腹猛然升起,顺着经络轰然散向四肢百骸。
三人的呼吸同时粗重起来,原本便极为壮实的手臂上青筋一根根鼓起,皮肤迅速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三人的小眼睛顿时亮了几分。
力量!前所未有的力量!从未有哪一刻,他们觉得自己如此强大!
“来!战个痛快!”三鼠暴喝一声。
“三鼠雄起!”二鼠不甘示弱。
两个人喊完,热血沸腾地向前迈了一步,只觉得天下之大、大可去得,却发现自家大哥没跟上来。
“大哥?”两人一起回头。
“……拉我一把。”大鼠道。
“啊?哦哦……”两人赶紧一左一右架住胳膊,把方才腿软的自家大哥从地上薅了起来,雄赳赳气昂昂往台上奔去。
擂台周围东瀛人的骚乱已经结束,三人身材本就矮小,连滚带爬地登上擂台,好不容易才在台上站定,摆出一个自认为威武霸气的姿势,只可惜三个人还不如对面宁仙子肚脐眼高,再怎么叉腰瞪眼,也像是三只猴子虚张声势。
他们还没来得及逞威风,便见宁雨昔的目光落在他们三人身上。
鼠老大只觉得后脊梁骨一阵发麻,三人目光一对,都是一个哆嗦,扑通一声整齐划一地便跪了下去,脑袋磕在擂台上砰砰作响:“宁……宁仙子饶命!我们选择武斗!不是命斗!武斗啊仙子!”
鼠老二和鼠老三立刻有样学样,恨不得把整个身子都缩成鹌鹑,脑袋磕得一个比一个响。
“对对对,武斗!”
“讲规矩!江湖中人最重要的就是讲规矩!”
“不能用真兵刃的啊!”
台下众人一时间都看愣了,方才三人登台气势汹汹的样子,还以为隐藏多年的绝世凶人终于要横空出世了,谁想到上来台上竟是这般模样。
不愧是武林三鼠,盛名之下无虚士!这种不要脸的架势,当真值得要好好学习一番。
宁雨昔瞥了三人一眼,一双素来清冷平静的眸子里,罕见地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只是仙坊此次立下的规矩确实如此。
凡“约法三章”者,上台之前,自选“武斗”或者“命斗”:命斗既分高下,也决生死,兵刃、暗器、手段皆无限制;武斗则只为切磋,双方不得使用开锋兵器,更不得刻意取人性命。
宁雨昔也不多言,手腕轻轻一抖,手中秋水长剑便铮地一声立在了擂台一角,入石三分。
三鼠见状,六只小眼睛同时亮了。
哎呦喂,小娘们没剑了!
鼠老大方才还在磕头求饶,见状却像是忽然想起自己也是江湖中有头有脸的人物,立刻站了起来,仰头大笑。
“哈哈哈,宁大奶,你倒是识趣。既然知道我们兄弟三人的厉害,便赶紧跪下来求饶。若是伺候得好,喊几声好汉爷爷,说不定我们还能大发慈悲,留你一条贱——”
却也就在此时,台下忽然飞来一物,宁雨昔随手一抬,竟是一柄轻薄的纸剑落入手中。
剑身由不知多少层白纸折叠压制而成,连剑锋都谈不上,只勉强有个长剑轮廓,风一吹,剑身甚至还轻轻颤了两下。
只是这纸剑入手,她周身气势陡然一变,语气依旧平静,却比方才更冷了几分:“贱什么?”
三鼠脸色齐变,方才趾高气扬的鼠老大,双腿顿时一软,扑通一声又跪了回去,动作行云流水,堪称行业翘楚,“贱……我方才是说——剑!仙子的宝剑!真是威武雄壮、器宇轩昂!虽是纸做的,却有神兵之姿,一看便不是凡物!”
鼠老大脸上堆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都是形势所逼,他又能如何?
那些愣头青不知道这纸剑的厉害,他还不知道吗?
这些天上台挑战宁雨昔的江湖人已经不止一拨。
选择命斗还好说,都是些争勇斗狠之徒,生死各安天命,被宁雨昔一剑斩了也没人说什么。
可偏偏有几个自以为聪明的,身上背着命案却选了武斗,以为靠着规矩便能保命,可结果都是被她用纸剑当场斩落。
真当纸剑便杀不了人?
唯有那些真正为切磋而来的人,才能在重伤之后捡回一条性命。
“三个僬侥……便是你们,掳走了李香君?几年前玉面青锋之死,听说也与你们有关?”宁雨昔手中的纸剑已经对准了三人。
“仙子且慢!”眼前对方一言不合就要动手,鼠老大哭丧着脸,两只手高高举起以示清白,“世间传言,多半是误会!我三兄弟虽然名声不佳,可也绝不是那等恩将仇报、欺凌良善之徒!世人误我多矣!”
鼠老二和鼠老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对!误会!全他娘的是误会!”
鼠老三连忙接话:“尤其是玉面青锋大侠,更是我们过命的好友!”
鼠老二点头如捣蒜:“生死之交哈!”
鼠老大双手撑地,悲愤抬头:“世人皆说玉面青锋大侠死于我们兄弟之手,可事实恰恰相反!我们三兄弟与玉面青锋大侠,那可是……一见如故啊!”
“当年我们偶然相遇,大侠一见我们三兄弟,便直呼有缘。几坛美酒下肚,我们那是推杯换盏、相谈甚欢,从南边的武林说到北边的江湖,从剑法说到人生,大侠还拉着我的手,感叹自己纵横江湖多年,竟到今日才寻到三个真正懂他的知己!”
鼠老二听得一愣一愣,虽然知道大哥是在吹牛逼,可这说的怎么跟真的一样,他悄悄看向鼠老三。
鼠老三向着自己这位二哥使了个眼色:别说话,没见大哥正在发挥?好好听好好学,这才是大哥的水平。
鼠老大却越说越动情,甚至真挤出了几分哀伤:“酒过三巡,玉面青锋大侠忽然长叹一声,说他平生有一桩难言之隐,藏在心中多年,便连最亲近之人也不好启齿。我兄弟三人自然赶忙询问,这才知道……”
说道这里,他还特意压低了声音,急的满场人下意识都竖起了耳朵,毕竟这可是江湖秘闻。
“原来大侠少年时候曾因一次比武伤及身体,自此那方面便……咳咳,不太方便。”
四周顿时响起一阵古怪的吸气声。
鼠老大却越编越顺,完全进入了一种连自己都快相信的境界:“别看玉面青锋与紫霞仙子在江湖上素有神仙眷侣之称,夫妻之间更是有情有义,奈何始终难以圆房,堂堂男子汉,偏偏在自家娘子面前抬不起头来,心里那叫一个苦啊!”
鼠老三连忙点头:“苦得连酒都喝不下去!”
“后来日子一久,大侠便染上了一个十分古怪的癖好。”鼠老大故意摆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偏喜欢看自己的妻子与旁人亲近,越是被占了便宜,越是觉得刺激。紫霞仙子起初自然不肯,说这等事情有辱门风。可大侠苦苦哀求,哭着说自己若不能亲眼看上一回,只怕这辈子都要郁郁而终。”
鼠老三在旁边补充:“还说这是夫妻情深的证明!”
“对!”鼠老大一握拳,“紫霞仙子心软啊,见自家夫君如此自卑,便只好含泪答应,说若是遇上合适的,便愿意行那绿帽淫妻之事,供他在一旁观摩放纵一回。谁知他们夫妻二人左挑右选,最后竟看中了我们兄弟三个。”
“后来呢?”台下不知哪个缺德的竟问了一句。
鼠老大眼睛一亮,这还有捧哏的,便接着说道:“仙子明鉴!我们三兄弟一没背景,二没靠山,行走江湖受尽白眼,何等可怜?可我们为人老实,本分厚道,更是出了名的守口如瓶!”
鼠老大全没在意台下众人像吃了苍蝇的表情,依旧声情并茂:“玉面青锋大侠正是看中了我们兄弟三人的忠厚品性,这才主动找到我们。只是我们三兄弟何等正经?听见这话,当场便连连摆手,直说此事荒唐,万万做不得!”
鼠老三点头:“这有违我们的品行。”
“可紫霞仙子不依啊。”鼠老大满脸遗憾,“她当场便解下衣裙,朝我们扭腰摆臀,故意在我们面前搔首弄姿,最后更是磕头喊我们大鸡巴祖宗,我们若是不同意,她便一直跪着不起来,大侠也在旁边苦求我们莫要拘泥礼法。我兄弟三人长这么大,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当时吓得腿都软了,连连后退……”
“最后还是紫霞仙子见我们兄弟不肯,亲自拉着我们的手,说大侠的心愿便是她的心愿,让我们莫要顾虑,又取出一壶药酒,说饮了这药,便能放下世俗礼法,放纵一回。我们兄弟三人都是良善之辈,哪里受得住这般哀求?一个个面红耳赤,手脚发软,只恨自己定力不够。”
鼠老大说到这里讪笑一声,一脸回忆模样,接着又道,“我们兄弟原本抵死不从,奈何她哭得梨花带雨,大侠又在旁边连声催促,我们这才一时糊涂,喝了那酒。”
“酒劲药劲一上来,我们便头晕眼花,神志不清。只听见紫霞仙子一会儿哄这个,一会儿劝那个,更说什么既然是替夫君圆梦,便不能半途而废,一定都要放浪形骸才好!我们兄弟三人哪里见过这般放浪的女人?一时把持不住,这才做了错事,抱憾终生啊!”
“那大侠是怎么死的呢?”
“对啊!怎么死的?”
台下吃瓜群众顿时群情激奋起来,鼠老大偷偷睨了宁雨昔一眼,见她面无表情,便壮着胆子继续:“大侠就在旁边看着,看得可高兴了,一边看一边还拍手叫好!我们三鼠别的不行,可既然受了大侠所托,自然就要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让大侠他们爽个过瘾!于是我们三人也不客气,扛起紫霞仙子一双肉腿,轮番上阵,狠狠打桩!那紫霞仙子被我们操得黑天暗地、哭爹喊娘。别的不说,我们三人身材矮小,趴在紫霞仙子身上,倒颇有几分小马拉大车的味道,大侠看得那叫一个心情舒畅,眼睛都舍不得眨!可他那话儿本就是废的,怎么弄都硬不起来,越看越是着急,后来还是紫霞仙子体贴他,一边挨着我们兄弟操,一边腾出手来替他灌了药酒,又替他撸了半天,总算是把小趴菜撸硬了,他高兴得跟什么似的,一个劲儿说自己这辈子从没这么痛快过!”
“可到了最后,大侠还是嫌不过瘾,竟让我们兄弟把他的手脚都给绑了,说这才叫真实,这才叫刺激!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只能照办。谁知道大侠兴奋过了头,到后来竟一连射了七八回,我们本来还替他高兴,说他这是枯木逢春,谁知道最后一回射完,他竟两眼一翻,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地就倒下去了!我们三兄弟吓坏了,赶紧去救人,可惜已经迟了,他那是药性发作、又太过亢奋,急火攻心,自己把自己射死了过去。”
“唉……我们三人本想帮他圆梦,没想到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真是抱憾终生啊!”说到最后,他已然站直了身子,满面悲恸之色,就是路过的野狗看上一眼,怕也是要汪汪叫上两声,夸赞这真是位重情重义的好汉子!
“今日若不是形势所逼,大侠的丑事,我们是断然不会公之于众的……还有李香君那小娘皮,呃是小仙子……”鼠老大趁热打铁,赶紧把话头一转,“那位小仙子我们也是敬重得紧,当日她在台上剑法通神,我们兄弟三人佩服得五体投地,本是上台讨教几招,谁知她年轻气盛,自己脚下打滑摔了一跤,晕了过去。周边歹人众多,我们兄弟也生怕她摔出个好歹来,这才急忙将她扶去品香阁好生将养,日日请大夫为她调养,光是精粥每天就要吃我们好几大碗,可恨外面那些嚼舌根子的,说什么我们欺辱了她,天地良心!我们兄弟三人可是连她一根头发丝都没碰过!所以宁仙子,您看……”
鼠老二嘴角已经开始抽了。
鼠老三更是慢慢低下头。
大哥,你头发丝是没碰过,阴毛却是给人家刮了个干干净净,差不多得了,再编下去,我们怕是要笑场了。
“呵……”宁雨昔看着面前小丑上蹿下跳的表演,语气不轻不重:“我不动手,是在调息,你们一直胡言乱语,是在等什么?”
三鼠脸上的笑容同时凝住,六只小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情一个比一个僵硬,鼠老大更是将面前这位仙子祖上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嬲你妈妈别的,感情刚才你在运功调息啊?怎么不早说?那老子刚才在等什么,难不成是在等死吗?
眼见对方根本不吃这一套,鼠老大干脆站直了身子,可等看见剑尖真正朝自己这边偏了过来,膝盖本能又是一软,偏偏又觉得若是再跪回去这仰卧起坐的次数未免多了些,有失当大哥的体面,于是整个人便卡在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半蹲姿势里。
“宁仙子且慢!且慢啊!”鼠老大双手再次高举头顶,扯着嗓子喊道:“有规矩!有规矩的啊!约法三章可是说得清清楚楚,正式比斗之前,双方须先自报姓名、来历,还要各自介绍一处自身部位,以示坦荡无欺。仙坊既是东道主,更应光明正大!这可是白纸黑字的规矩,宁宗主可不能不认啊!”
看到宁雨昔刚要递出的纸剑果然停了下来,鼠老大两只小眼睛顿时贼眉鼠眼地转了一圈。
噫!大人说得果然不错,这仙子状态不太对!看来有戏!
他心中默念起第二条的内容:凡“约法三章”者,开战前须互通姓名来历,并报自身一处身体部位以示堂堂正正,玉德仙坊作为名门正派,为示无所藏、无所讳,每次所报皆不得重复。
眼看宁雨昔真的停下,鼠老大立刻腰也不驼了,腿也不颤了,重新又上起了嘴脸,扭身面朝台下数百号人,双臂一张,活像一只在枝头发表演说的蛤蟆王。
“各位英雄好汉!”他的嗓门洪亮,哪里还有半点刚才跪地求饶的模样:“既然宁宗主一时不好意思开口,那便由我三鼠兄弟先来!”
鼠老大昂首挺胸:“在下姓赵,排行老大,江湖朋友抬爱,唤我一声赵大鼠!我之所以能做三鼠之首,除了年纪最长、武功最高,还有一样东西,也比两个弟弟略胜一筹,便是胯下这根『斩仙棒』,足足有九寸之长!老二唤作钱二鼠,阳具略逊一筹,长度足有八寸,人送外号“破仙杵”。老三唤作孙三鼠,胯下之物虽生得最小,但也足有七寸半,唤作『捣仙锥』!
台下顿时轰地一声炸响,方才众人只顾着看他们如何跪地求饶,还真没人注意他们身上的“长处”。
这三人此刻皆已脱去宽松外袍,只穿着为了动手方便的贴身短打,本就算不上厚实,如今被鼠老大这么一点破,再借着斜照过来的日光仔细一看——嘶……三鼠身高不过三尺,肩宽背厚,本就是横向发展得极为夸张的畸形身材,如今腰胯间的模糊轮廓落在这样一副异常矮壮的身板上,更显得比例离谱。
哪怕现在还是在疲软状态,也俨然称得上一条货真价实的“第三条腿”。
台下不少男人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某处,又抬头看了看台上,神情里竟莫名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鼠老大介绍完毕,与另外二鼠并肩站在擂台上,齐刷刷地朝宁雨昔拱了拱手:“我三兄弟已经介绍完了!现在,请宁宗主了!”
鼠老大咧嘴笑道:“宁宗主!我来替你算算,前几日,你的柔荑、玉臂、锁骨、腰肢、眼睛、鼻子、嘴唇、头发丝、胳肢窝可是都一处处介绍完了,今天我们爷们也不让你为难,既然江湖上唤你一声宁大奶,不如就介绍介绍你胸前的大宝贝吧!毕竟待会儿要是打起来,你的大宝贝上上下下、甩来甩去,也是武器之一嘛!总不能藏着掖着,对吧?”
台下的林晚荣已经听的呆若木鸡了,这规矩,怎么越听越不正经?
但看宁雨昔一脸认真的模样,仙子姐姐该不会当真要说吧?他本该立即出言阻止这荒唐一幕,内心深处却在此时莫名升腾出一股古怪念头。
再看看……再看看也不打紧的。
这时他身旁一个看热闹的汉子凑了过来,一副老江湖的口吻说道:“兄弟,看你这样子是头一回来吧?这规矩从第一天就开始便定下了。可惜前面都是清汤寡水,看来今日才是这重头戏啊!”
林晚荣嘴角一抽,还未来得及答话,台上的宁雨昔已经缓缓放下手臂,满场的目光瞬间都聚在了台上的白衣身影之上。
宁雨昔白衣未动,剑意未散,清冷绝艳的面容上,自头至尾没有半分波澜,仿佛方才鼠老大的一番黄腔,与山间掠过的一阵风没什么两样。
她就这样静静看了三人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清浅,字字珠玉,如同琉璃落冰:“宁雨昔,玉德仙坊当代武宗宗主。”
一句话,算是报了姓名来历,倒是与前九日并无不同,台下众人立刻屏了息,后面要介绍的,才是他们翘首以盼的内容。
宁雨昔的目光落在自己身前,面上依旧平静,没有半分羞赧:“双乳。玉德仙坊历代武宗,皆以内力温养周身经脉,故较寻常女子者略有不同。此处亦受气血所养,故形质更为丰盈沉坠。”
台下顿时鸦雀无声,有人方才不曾刻意去看,只觉得这位宁仙子一身宽袖长衣将俗世女子常有的艳色压得极淡,可如今被她自己这样平静地点明,再细看时,才发觉那袭白衣其实从未真正遮住什么。
胸前虽不是刻意束出的夸张形状,但远远望去,却又有一种峰峦自雪色之间骤然而起的错觉,顿时看得众人目光炽热起来。
“分量沉坠,触手微温。若覆以掌心,能明其沉;若按以指节,能觉其弹。内力周流之时,此处亦随之起伏,盖因其本为宗门气脉所养,故周身有动,此处必先有应。”
这番话说得不带半分烟火气,可落在台下众人耳中,却远比鼠老大先前赤裸裸的荤话更加叫人浮想联翩。
恰在此时,一阵山风从侧面掠过。
白色衣料微微贴伏,上方丰盈得几乎压出沉甸甸的弧度,随即又被吹开,只留下极短的一瞬轮廓。
台下顿时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吸气声,流口水擦鼻血的动静不绝入耳。
宁雨昔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淡淡补完最后一句:
“余者,无甚可言。”
纸剑重新抬起,遥指三鼠。
“出手。”
贴主:丫丫不正于2026_09_18 5:36:33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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