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一剑断魂 三鼠献丑
崩坏家丁:绿帽一顶终压身 · 木鱼非鱼 · 1 / 2
看着不远处白衣胜雪、恍若谪仙的女子背影,周沧沉默了片刻。
方才一番话,似仍在耳边回荡。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陪伴自己的金背大刀,刀锋仍寒,刀柄仍沉,可这一刻握在手里的感觉,却与从前任何一次都不太一样。
良久,周沧缓缓垂下刀锋,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三个字:“……受教了。”
他缓缓收刀,一步一步退下擂台。
断去一臂之后,他的身形明显有些踉跄,方才靠着一口内息强撑尚不觉得,此刻这股气一泄,脸上的血色便迅速褪去,额头也沁出大片冷汗。
台下几名素来敬仰“金背大刀”名声的江湖汉子早已按捺不住,见他终于下台,立刻围了上来。
“周大侠!”
“快!金创药!”
“布条拿来,先把断处扎紧!”
宁雨昔方才一道指劲确实玄妙,几处大穴被封,血势已经止了大半。
可武林中人也都知道,这种以内力强行封穴的法子只能救急,绝不是长久之计。
就在众人七手八脚之际,人群外忽然钻进来一个脑袋。
“让让,让让,伤员优先,闲杂人等把屁股往后挪一挪。”
那人身形不算高大,却硬生生从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中间挤了进来,一到跟前,便满脸关切地蹲在周沧身边。
“兄弟,你没事吧?”
本是正在闭目调息的周沧闻言一愣,豁然睁开眼睛。
这声音别人不知,他却识得,正是方才自己明知必死,仍要提刀再战之时,这道声音忽然出言劝阻。
虽然若不是宁宗主半路出手,他定然不会停下,但这份情是要记下的。
周沧循声看去,却不由得一怔,眼前之人衣着寻常,还有些遮遮掩掩,身子甚至算得上有些单薄,不正是自己登台之前,顺手从什么五虎手中帮过一把的年轻公子么?
竟是他?
周沧愣了一瞬,旋即咧嘴笑了,江湖就是这样,兜兜转转,令人着迷。他失血过多,脸色苍白,这一笑却依旧带着几分江湖汉子的豪气。
“方才多谢少侠。”
他顿了顿,又认真打量了林三两眼,这年轻人敢在那等情形之下当众开口,又能在一群如狼似虎的江湖人中神色自若,想来并非表面上这般简单。
“周某倒还不曾请教少侠尊姓大名。方才少侠仗义出声,想必也是有所倚仗。如此看来,先前那点小事,即便没有周某多管,怕也难不住少侠。”
刚刚运用自己前世多年“迎男而上”的挤地铁功底,从壮汉群众钻出的林三一听“少侠”二字,嘴巴差点咧到耳根子上去了。
哪个穿越者没有一个少侠梦,这位江湖上响当当的周大侠,如今一口一个“少侠”地叫自己,甚是快哉!
他赶紧轻咳一声,努力收了收自己的嘴脸,重新摆出一副深藏功与名的样子,正色道:“咳咳……少侠不敢当,也就是会些三脚猫功夫罢了。平时又比较低调,姓名什么的更是不足挂齿。”
林三一摆手,正气凛然:“毕竟我雷锋做好事一向是不留名的。”
“雷……锋?”旁边几名江湖汉子面面相觑。
好名字!
只是怎地从未听过?
“原来是雷少侠。”
“久仰久仰。”
“……”
林晚荣嘴角一抽。
好家伙,你们还真敢久仰啊。
他赶紧轻咳一声,把话题岔开:“周大侠,客气话日后再说。宁仙子既然说你能治,那便必然没错。”他目光不着痕迹地环顾了一圈四周,接着说道:“不过……这里龙蛇混杂,可不是适合养伤的地方。”
周沧何等老江湖,自然听出了其中深意,眼神微微一沉。
林三却已经转过头去,这一看,顿时咦了一声。
围在周沧身边忙前忙后的几个人当中,竟还有几个熟面孔,仔细一瞧,这不正是之前在沿途茶棚,与安狐狸搭过话的那几名游侠儿么?
当时这几位眼珠子几乎全黏在安姐姐身上,权当他是路边一条。
林三顿时乐了。
“几位,我们又见面了。”
几个游侠儿闻声看清是他,也是一愣,随即脸上表情顿时精彩起来,想起茶棚中的情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果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真正的高手,往往就是这般返璞归真!
林三哪里知道自己转眼之间,已经在几人心中从跟在美人身边的小白脸,变成了游戏人间的隐世高手,只朝众人郑重拱了拱手。
“诸位义士。周大侠身负重伤,此地下山还有十多里山路。今日上山之人鱼龙混杂,未必个个都像诸位一般光明磊落。还请诸位护送周大侠一程。”
几个游侠儿彼此看了一眼,为首之人当即抱拳:“雷少侠放心!周大侠平生锄强扶弱,我等早已敬仰多年。今日便是豁了这条命,也定将周大侠安然送下山去!”
“正是!”
“谁敢半路打周大侠的主意,先问问爷爷手中的刀!”
周沧也知方才那一口气泄掉,再留在此处也只是累赘,他看了看围在身边的众人,方才宁雨昔同他说的那些话,这些人其实也都听了个七七八八,只是有些人若有所思,有些人面露惭色,也有人嗤之以鼻,所谓人间百态,不外如是。
周沧沉默片刻,撑着身子强站了起来,声音透着些虚弱,却依旧浑厚:
“诸位。”
周遭更多人纷纷望来。
“周某今日上山,本以为此行是为中原武林出一份力。到了现在才知……周某这把刀,差一点便成了别人手里借来的杀人刀。”
四周更静。
周沧环顾众人,接着道:“此次所谓『屠仙盟』,其中是非,周某如今不敢妄下断言。可若诸位还信得过我周沧——”
他只剩下一条手臂,仍向众人郑重抱拳。
“……便随周某一道下山吧。”
人群之中久久无人说话。
片刻之后,一个背剑汉子忽然笑了:“奶奶的,我本就是来看看天下第一的宁仙子究竟长什么模样。如今人也见了,剑也见了,今日又亲眼见了周大侠……”他一拍腰间酒葫芦,“值了!”
“这鸟会盟,不看也罢!”
有人顿时笑骂:“你他娘说得倒是痛快,老子还不是一样?走走走,送周大侠!”
又有一名老者沉吟片刻,缓缓走近,“老夫也是听闻玉德仙坊仗势欺人,这才前来。今日亲眼所见……传闻断不可信。”
“走。”
有人带头,人心便开始动了,原本只是十余人护送周沧,走出十余步,又有七八人跟了上来。
再往外,又有人沉默着收起兵刃,默默加入。
二十余人。
三十余人。
五十余人……
待这一行人真正向山道走去时,竟已经聚了百余号人。
有人搀着周沧,有人在前探路,有人在后压阵,虽与这满场人数比起仍不算多,却皆是提刀佩剑、敢在江湖上行走的人物,浩浩荡荡汇成了一条长龙。
临行前,周沧忽然停住,回身走到林三面前。
这次他什么也没说,却只是一礼到底。
“江湖路远。今日之情,周某记下了。”
“少侠不愿走,必然还有要事,也请……多多保重。”
林晚荣难得没有再嬉皮笑脸,他看着面前这个刚刚失去一臂,却似乎反而比登台之前站得更直的汉子,笑着拱了拱手。
“好说,好说。”
林晚荣站在原地,目送着一队人沿山道渐行渐远。
起初还能看见其中红红绿绿的衣衫,后来只剩一片晃动的人影,再后来,便彻底消失在山林之间。
他脸上的笑意,也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他担心的,从来就不是什么寻常江湖人,所谓什么屠仙盟这般阵仗,若说背后没有一只手在拨弄这一切,他林晚荣第一个不信。
所以他才撺掇周仓结众而行,也免糟了歹人黑手,毕竟人多势众,幕后之人也总要有几分顾忌。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阴沉地扫过擂台四周。
方才宁雨昔对周沧讲的那番话,在场众人听来,只当是天下第一的宗师惜才,甚至觉得是宁宗主见周沧尚有几分侠气,不愿见一个义士在此枉送性命。
可他林晚荣与宁雨昔太熟悉了,也太清楚她是什么性子。
宁雨昔会同人讲道理?会耐着性子问一个江湖汉子何为侠、何为义?
开什么玩笑。
不对,太不对了。
她哪里只是在教周沧?分明……有点像在交代后事,似乎是要在临终之前,顺手为这后世留一口正气。
“妈的……”林晚荣低骂一声,目光重新回到擂台之上,喃喃自语,“今日……真有这般凶险么?”
看不到危险,可能意味着危险已经到处都是。
他主动与身边人拉开了一些距离,毕竟……侠义者退,观望者散,仍留在这里的,便真的都只剩下些心怀不轨的虎狼了。
擂台之上,自从宁雨昔拔剑,柳生佑太便再也没有向其他人多看一眼。
周沧退场也好,百余名江湖人结伴下山也罢,于他而言,都像是风吹走了几片落叶。
他的眼中,自始至终只有眼前一人。
方才还站得颇为随意的柳生佑太,已然缓缓沉下了身子,右脚向后滑开半步,两腿微屈,腰胯压低,身体却并不正对宁雨昔,而是微微侧转,右手五指轻轻扣住腰间方才收回的倭刀刀柄。
这个姿势说不上多么威严,甚至没有中原刀客临敌之时常见的沉稳架势,更像是一头压低前肢、却随时准备暴起扑杀的猛虎野兽。
又或者……像是某种邀请。
邀她来。
邀她出剑。
邀她杀自己!
素色和服的窄袖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束在脑后的黑发已有几缕挣脱发带,凌乱地垂落在额前,柳生佑太却浑不在意。
他只是眼睛眯得越来越细,嘴角也翘得越来越高,本就称不上和善的脸,此刻却绽开了一个异常愉悦的笑容,近乎一个顽皮孩童终于得到心爱玩物般的欢喜。
只是这份欢喜落在他的脸上,却有如狱中恶鬼,竟叫人不寒而栗。
“强者……我本以为,会很无趣。”柳生佑太忽然开口,目光紧紧盯着对方手中的长剑,呼吸一点一点变得粗重。
无人回答。
宁雨昔只是执剑而立,除此之外再无动作。
柳生佑太却也不需要她回答。
“从你出现以后,我就一直在看你。”
“你没有杀意、没有战意,甚至连与人争胜的欲望,都没有。”
“战斗于你而言,或许从来只是手段,不是目的。你甚至……”
“根本不享受战斗吧?”
“这样的强者……太无趣了。”
说到这里,柳生佑太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像是真的曾因此失望过。
他这一生见过太多高手,为了名,为了利,为了天下第一,为了证明自己的刀比别人更快。
这些才是他喜欢的对手,因为只有同样渴望胜负、同样享受厮杀的人,才能真正明白刀锋掠过对方咽喉,究竟能给人带来怎样的快感!
他是真正的杀人鬼!
可宁雨昔不是,在她身上,他甚至感受不到任何东西。
没有,什么都没有。
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一个根本不属于这方天地的人。
所以柳生佑太原本已经有些失望,哪怕她真的很强,那又如何?一个不享受厮杀的人,又如何能让自己的刀真正兴奋起来?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完全不一样了!
柳生佑太的目光死死落在宁雨昔手中那柄剑上,眼中的笑意,一瞬间浓烈到了近乎疯狂。
“可是……你的剑……”
“竟然有势!”
这几个字,柳生佑太几乎是怪叫着吼出来的。
台下不少人被他这一声喊得莫名其妙,因为他们什么也看不到,可在柳生佑太眼中,眼前的景象与旁人所见已经截然不同。
在他眼中,自那柄长剑出鞘的一刻起,宁雨昔周身明明没有狂风,没有气浪,没有令人窒息的杀意,甚至连一片衣角都没有比方才扬得更高,可偏偏有一道“白”,竟从剑上升起!
初时只有一线,再然后,越来越高,越来越直,最终恍若一道贯穿天地的清白剑气,自擂台中央冲霄而起!
剑若惊鸿,人如白雪。
这道清白直入云天,竟使漫山墨色都在刹那之间退了半分,仿佛将整片天地,从中分了两半。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柳生佑太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恣意:“人无势,剑有势,你的剑竟主动要来斩我!这世间怎会有这样的武道?!!”
他整个人已显然沉浸在自己的兴奋之中。
“怎么做到的?强者!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他按在刀柄上的五指骤然收紧,只因腰间那柄狭长倭刀,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此刻剧烈起伏的情绪,竟在鞘中发出极细的一声颤鸣。
嗡——
柳生佑太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顿时更加灿烂。
“听见了吗?祸津也在高兴。”
台下的高手听闻此言,神色皆是一凛。
祸津——柳生一门传承数代的妖刀,据说此刀初成之时,铸刀者尚未来得及为它扬名,便因一场机缘巧合,阴差阳错死在了自己亲手锻出的刀锋之下。
自那以后,祸津便有了“噬主”的凶名,其后数代持刀之人,无论此前何等显赫,最终竟无一得享善终。
可偏偏这把刀实在太快、也太利了,锋刃所过,断铁裂甲犹如裁纸,对于真正的刀客而言,这等神兵的诱惑,足以让人把所谓“不祥”二字抛到脑后。
于是一代又一代,最终死在刀下的人,早已数不胜数。
柳生佑太的目光不经意落在了宁雨昔脚上,那是一双精致到与眼前这座生死擂台格格不入的透明面鞋子,鞋子之后还有细根。
柳生佑太脸上的笑意,第一次真正消失了。
“为什么?”他的眼中没有淫邪和觊觎,甚至对面前女子这堪称天地造化的如雪玉足,连最基本的欣赏也没有,眼中只剩疑惑和愤怒。
“强者,你为什么还穿着这种东西?”
“你是在戴着镣铐!”
“你是在画地为牢!”
“你是在作茧自缚!”
“为什么不把这些全部丢掉?!”
“只剩你和我!”
说到最后,他的目光扫过擂台之下黑压压的人群。
“因为他们?!”
“因为这些如猪猡的蠢材?!”
他猛然间将手中妖刀拔出,整个人的气势再度上涨!
台下终于有人听不下去了,“他娘的,这倭狗叫了半天,到底打是不打?”一个满脸横肉的江湖散人听了半天,完全不明白这东瀛人在发什么风,忍不住骂道:“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老子一句都没听懂。”
“不就是宁大奶拔了剑么?东瀛人就是没见过世面,少见多怪。”
“就是就是!什么势不势的,磨磨唧唧作甚?”
一个原本就是奔着宁雨昔美色而来的淫邪汉子,却嘿嘿笑了两声,“管那倭奴发什么疯?宁大奶还不够你看的?还有这小脚,还穿着这般骚情的鞋子,这哪里是来打架的,分明是来勾人的。老子活了三十年,去过的窑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也没见过哪个姑娘穿这么骚情的鞋子接客,啧啧,脚背上的浅筋都能看见,跟剥了皮的白条鱼似的,真想上去舔上两口。”
“可不是嘛,还有胸前一对大奶子,你瞧瞧,硬是把胸前衣服都撑成什么样子了,我瞅着都觉得憋闷。难怪武功这么高,八成平日练的不是剑,都练到这胸上了!”
“哈哈哈哈!”
“奶大者,气足也!这叫内力雄厚!”
荤话一起,周围几个本就心术不正的汉子顿时笑成一片,“对对对!你们想想,她平时练的什么下腰、踢腿、劈叉,哪一个不是床上用得着的招式?真要脱了衣服往床上一躺,这些招式全都变成花样了。”
“得了吧,”一个瘦子嗤了一声,“人家是来比武的,又不是来卖身的。”
“你懂什么!”先前的淫邪汉子立刻反驳,“比武就不能卖身了?说不得现在就是在哄抬屄价!你没看刚才那身段、那骚劲?透明鞋跟踩在地上,每走一步两条腿的线条都绷得清清楚楚,老子在台下看了半天,眼睛就没离开过她那双骚蹄子。她要是背对着咱们,那双鞋从后面看,啧啧,脚后跟的弧度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老子方才都看得硬了……嘶!”话才说了一半,汉子忽然倒吸一口凉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怎么了?”旁边人诧异道。
“怪了。”汉子皱着眉,“怎么感觉身上疼疼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斩了一下。”
旁边人原本还想嘲笑他,话到嘴边却忽然也嘶了一声,“你这么一说……”他赶忙低头查看手臂,衣服好好的,皮肉也好好的,根本没有伤口。
众人面面相觑。
“看着没事啊。”
“莫不是错觉?”
“应该……是吧。”
几人嘀咕几句,很快又重新把目光投向了擂台。
却没有人注意到,距离他们不远处,一个自始至终负手观战的精瘦老者,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向后退了一步,之后是第二步、第三步,直到足足退了五步,脸上的神色也越来越凝重。
只因在他的眼中,面前还哪有什么白玉台?
祸津一出,柳生佑太周遭的“势”已然开始剧烈升腾,在他的周遭膨胀、翻涌、滚动、沸腾,像是无数来自幽冥深处的鬼火,在他四周无声燃烧,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浓。
无数肉眼看不见的锋锐之意随着紫黑气息铺散开来,扫过擂台,扫过石阶,不过几个呼吸,整座擂台甚至周遭五步远的位置,都被这片浓郁得化不开的紫黑吞没进去。
普通武夫看不到它,所以只觉得皮肤刺痛、胸口发闷,仿佛有无数极细的刀锋正隔着空气,在肌肤上不断掠过。
可那些真正能看见“势”的高手,此时眼中的整座擂台,早已被紫色吞没。
紫气漫天,凶意如海!
精瘦老者摇了摇头,他自问天下武道纵有千奇百怪,也不过万变不离其宗,到了他这个年纪,普天之下哪里还有他不曾见过的武道?
但若只论这一身由杀伐、疯狂与求战之念熬炼出来的凶意,这位东瀛刀客的确堪为当世第一。
身处其中时间长了,怕不是要折寿的。
可就在这片要将天地都染成墨紫色的狂暴气象中央,偏偏还有一处白。
正是宁雨昔!
她脚下不过方寸之地,身周没有万千剑气纵横,甚至没有半点紫气靠近时被轰然震碎的声势,只是这些紫气到了她周身三尺,便自然被分开。
似江水遇礁。
如夜色避月。
一紫一白,将整座演武台分成了两个世界。
柳生佑太自然也看见了,于是他更加兴奋。
“原来如此……好,太好了,哈哈哈!”
“山也好,云也好……这里的一切……都是极好!”他的刀锋之上,一抹紫芒开始流转,“不管今日谁死在这里,都不算委屈了。”
“我收回之前的话……什么剑侍御前,什么东渡扶桑,什么侍奉天皇陛下……”
台下几名东瀛武士神色皆是一变,“佑太大人——”
柳生佑太头都没回,“这样的强者……怎么可以被活着带走?今日……只会有一人离开这里……”
“说完了?”宁雨昔清冷的声音传来。
柳生佑太一怔。
便听面前女子淡淡道:“啰嗦。”
柳生佑太静了一瞬,随即周身紫黑之气陡然暴涨!
咚!咚!咚!
颈侧、额角、手背上的血管一根根浮起,原本稳定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心脏如同擂鼓般疯狂搏动,每一次心跳,紫气便更浓一分。
气血奔涌,五感暴涨!
筋骨、反应、感知,被一股脑推到肉身能够承受的极限之外,这是以燃烧寿命为代价的东瀛秘术!
“如此威势……”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手中妖刀开始剧烈嗡鸣,兴奋、杀意、战意,在这一刻彻底融成了一处。
“不可不斩!”
话音落地,他的身影已经瞬间从原地消失,甚至没有留下完整的残影,原本站立之处,只剩下一圈轰然炸碎的白玉。
几乎就在柳生佑太消失的同一瞬间,演武台上数处灰白烟雾骤然炸开,砰砰几声闷响连成一片,这烟来得毫无征兆,不过眨眼工夫,便已滚滚漫开,将数十丈方圆尽数吞没。
方才还清晰可见的两道人影霎时消失其中,连日光照进去,都像被这灰白吞去了一截。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卧槽,这是什么玩意儿?”
“好像是东瀛忍术?”
“娘的,方才说得热血沸腾,我还当他真要堂堂正正,怎么一动手就放烟?”
“东瀛人不就喜欢这些阴招么……”
这的确是忍术,而且远不是寻常忍者用来遮眼遁走的烟尘,这灰白忍雾乃数种药粉调制而成,一旦炸开,烟中的气味、湿度乃至气流都会在极短时间内发生细微变化,目不能视尚是其次,真正厉害的是它能扰息、乱听、惑感,硬生生割裂武者赖以判断敌人方位的种种感官。
这一式原本并非柳生一门所有,五年前,柳生佑太独身闯入伊贺流本家,一日之间连斩二十余名忍众,最后亲手取下伊贺流家主首级。
这门压箱底的忍术,也落入他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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