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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解锁篇 事后

李富贵的幸福生活 · 米酒啊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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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最后陈心蓝实在受不住了,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吼了一声。

“好了!”

李富贵正在兴头上,哪肯停,掐着她的肥臀继续往里顶。

陈心蓝被他顶得整个人往前一耸一耸的,抓着床单的手都在抖。

又挨了几百下之后,她彻底撑不住了,眼泪都出来了,哭着求他别弄了,说再弄真要死了。

李富贵还不肯停。

她急了,无奈伸手死死捂住自己的逼,恶狠狠的看着他,不让他再进去。

李富贵见陈总摆出凶巴巴的防御姿态,这才消停,喘着粗气从她身上翻下来。

陈心蓝哼哼唧唧地蜷在床上,浑身汗津津的,连澡都没力气去洗,没一会儿就昏睡过去了。

.......

再后来,她开始带他出去。

换上干净衣服,去外面遛弯,去树林里打猎, 像一对正常夫妻似的,虽然李富贵知道这画面要多违和有多违和——一个气质高贵的美熟女,挽着一个干瘪丑陋的老头.........

............

可随着除夕的临近,李富贵能感受到她的焦虑和痛苦。

有时候说着话就走神了,有时候半夜翻身翻个不停,有时候坐在窗边发呆,一坐就是大半天。

他知道她在急什么。

那个诅咒,那个计划,必须在除夕之前怀孕。

陈心蓝跟他说过,只有她怀上孩子,诅咒才能从陈蕊身上转移到她身上,李富贵也做好那时候和陈心蓝一同赴死的准备,这样那丫头才能彻底解脱。

可现在离除夕就剩不到两个礼拜了,她的肚子还是没动静的....

李富贵隐隐约约察觉到这计划,怕是要黄。

那陈蕊以后……

他不敢往下想了。

那丫头刚被他搞上手的时候,他确实动过歪心思。

一个五十多年的老光棍,丑得连媒婆都绕着走,好不容易睡上这么个水灵灵白嫩嫩的小姑娘,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让她给自己生个娃传宗接代。

那时候他觉得天经地义。

他李富贵这辈子啥也没捞着,穷了一辈子,被人瞧不起了一辈子,临老捡了这么大个便宜,还不兴留个后?

生,必须生,生个大胖小子,他老李家也算有香火了。

可那是他久旱逢甘霖,色心上头了。

跟这母女俩处得越久,知道得越多,他越为她们感到心疼。

他不是畜生。

陈心蓝,位高权重身份尊贵的人物,多少人仰望的存在,可因为这个破诅咒,不得不屈身跟他这个又老又丑又臭的保安上床,还得赶着日子怀他的种。

陈蕊,才十八岁,本该有大好的人生,可也被这个诅咒拴着,莫名其妙就对他这个老癞蛤蟆产生了感情。

这诅咒带给她们的是什么?

是一代传一代的痛苦。

她们那么优秀,那么成功,家财万贯,可偏偏要不由自主地爱上一个低贱下流的男人,还要给他生孩子。

这谁受得了?

李富贵翻了个身,盯着窗帘缝里透进来的那点灰蒙蒙的光。

要是陈心蓝的计划真失败了,那陈蕊就得自己来。她就得跟他这个糟老头子生孩子了。

那他李富贵不就毁了那丫头一辈子吗?

她才十八岁啊。

本该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嫁个好人家,过她该过的日子。

不该因为一个诅咒和一个孩子,被一个入土半截的臭老头牵绊一生。

他能活几年?五十多了,身体现在指不定哪哪都是毛病,没准过两年就蹬腿了。到时候陈蕊怎么办?一个人带着个孩子,顶着单亲妈妈的名头?

李富贵越想越烦躁,抬手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要是当初没招惹她……”

真是可悲的想法,做都做了,现如今后悔给谁看。

他懊恼的还有别的。

“我要是有点本事就好了……”

他嘟囔着,声音闷闷的。

没文化,没本事,没钱,在这件事上,他除了在床上卖些力气,别的什么都帮不上。

陈心蓝查古籍、找办法、做计划,忙得脚不沾地,他只能在卧室里干等着,等她来了就脱裤子干活,别的啥也插不上手。

以前他觉得没出息就没出息呗,反正烂命一条,混吃等死就完了。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想帮她们,想替她们分担点什么,可他啥也不会。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哎……”

...............

天亮了。

李富贵从床上爬起来,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打着哈欠走出客房。家里安安静静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看来那丫头还没回来。”

他站在二楼走廊往下瞅了一眼,心里琢磨着今天干点啥。陈总昨天手术就做完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她?

刚准备下楼,他就愣住了。

楼下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几碟精致的小点心,冒着热气的咖啡。

主位上坐着个女人,一身墨绿色修身旗袍,裹着丰腴饱满的身段,头发盘得一丝不苟,侧脸线条跟陈心蓝有七八分像,看着三四十岁的样子,但眼角微微有些细纹。

那女人端着咖啡杯,听见楼梯上的动静,抬眼扫了他一下。

然后继续喝她的咖啡,一个字都没说。

李富贵僵在楼梯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这谁啊?陈心蓝的姐姐?不对啊没听说陈总有姐妹。亲戚?长得也太像了。

他硬着头皮往下走,拖鞋啪嗒啪嗒踩在楼梯上,走到餐桌前,挤出个笑脸。

“那个……您好,早上好。”

美妇人没理他。

李富贵尴尬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站了几秒,看见桌上还摆着另外两份早餐,干脆拉开椅子坐下来,埋头就吃。

他时不时偷偷抬眼瞟那女人一下,心里直犯嘀咕。

这气场,简直跟陈心蓝一模一样。

气氛正诡异着,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外婆!”

李富贵差点把嘴里的面包喷出来。

外婆?

陈蕊外面走进来,穿着一身简单的居家服,头发随意扎着丸子头。她走到餐桌旁,看见李富贵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早啊,老癞蛤蟆。”

“早……早……”

李富贵舌头打结。

陈蕊在他旁边坐下,拿起刀叉准备吃早餐。她看了眼主位上的外婆,又看了眼李富贵,犹豫了一下。

“外婆,这是……老......不……这是李富贵。他是……他是……”

陈蕊脸红了,叉子在盘子里戳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李富贵是她什么人?男人?男朋友?还是诅咒绑定的那个……

陈曼放下咖啡杯,终于正眼看向李富贵。

“你是这一代的诅咒之源?”

李富贵挠了挠头。

“呃……是,是我。那个……外婆我……”

陈曼额头青筋跳了一下。

“您贵庚啊?”

“五十二……”

陈曼沉默了两秒。

“我就比你大四岁。”

餐桌上安静得能听见叉子碰盘子的声音。

李富贵脸上的笑僵住了,冷汗从鬓角往下淌。

“那个……对不起对不起,我嘴笨不会说话。也是啊您看着就三十多岁的样子,是我不会说话,我刚才在楼梯上还以为是陈总的姐姐……”

陈曼眉头微微松了一点,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陈蕊在旁边瞪大了眼睛。

这老癞蛤蟆什么时候学会说这么高情商的发言了?以前不是张嘴就是“小丫头屁股真翘”那种浑话吗?难道是妈妈教的?

不过看到平日里爱欺负她的外婆那副吃瘪又不好发作的样子,陈蕊心里还是隐隐约约有点爽的。

她低下头,嘴角偷偷翘起来,叉子戳着盘子里的煎蛋。

陈曼放下咖啡杯,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吃饭吧。”

语气还是冷冰冰的,但没再为难李富贵。

李富贵松了口气,赶紧埋头吃东西,再也不敢多嘴。

陈曼端着咖啡杯,目光在对面那个干瘪瘦小的老头身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坐在他旁边、正偷偷给他递纸巾的孙女,心里那股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她对李富贵这个人,实在生不出什么好感。

不是因为他的出身,也不是因为他长得寒碜。

她陈曼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都见过,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皮相和出身就瞧不起谁。

在树林里,这个老头替她女儿挡了一刀,救了心蓝一条命,这份恩情她记着,心里是实打实地感激他。

救命之恩,她会报。

给他钱,给他房子,让他后半辈子衣食无忧,这些她都能给,也愿意给。

但这绝不代表她要把蕊蕊的人生也搭进去。

心蓝这段时间委身于他,已经受了不少苦了。

他是这一代的诅咒之源,是蕊蕊受难的根源。

除夕一天天近了,心蓝的肚子到现在还没动静,那个转移诅咒消灭诅咒+的计划,看来是失败了。

接下来,蕊蕊就不得不给这个男人生孩子。

她的女儿,她的孙女,都被这个老头糟蹋过了。

她怎么可能对他有好感?

陈曼放下咖啡杯,又看了一眼陈蕊。

这丫头坐在李富贵旁边,时不时偷偷瞥他一眼,脸颊上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粉红。

看这状态,还是没有清醒过来,还是因为诅咒对那个男人有着莫名的好感。

可怜呐。

陈曼在心里叹了口气。接下来还是得带她们再去一趟港城,找那个巫师的后代,看看还有没有办法。

她正盘算着,耳边忽然传来陈蕊的声音。

“外婆?”

“外婆!”

陈曼猛地回过神,发现陈蕊正歪着头看她,嘴唇微微撅着。

“我喊了您好几次了,您在想什么呢?”

见到自己这么可爱的孙女,陈曼脸上的冷淡化开了一点,弯起嘴角笑了笑,伸手摸了摸陈蕊的脑袋。

“没什么,外婆走神了。怎么了?”

陈蕊放下叉子,拿起手机晃了晃。

“一会儿咱们去看看妈妈吧,她刚刚给我发消息,说手术做完了。”

李富贵在旁边也跟着点了点头。

“陈总也给我发了。”

陈曼的手顿了一下。

她看向李富贵,眉头微微皱起。心蓝给他也发了?她这个当妈的都没收到消息,心蓝却给这个老头发了?

怎么回事。

是诅咒的影响吗?心蓝对这个小老头的在意程度,已经超过了对她这个亲妈?

陈曼收回手,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把那一丝不快压了下去。她放下杯子,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淡然的表情。

“好,吃完饭就去。”

........................

做完手术的陈心蓝靠在床头,还是有些虚弱面色没有恢复过来,输液管连着她的手背。

她望着窗外,江城的天灰蒙蒙的,楼下的银杏树掉得只剩光秃秃的枝丫。

孙静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轻手轻脚地放在床头柜上。

“陈总,您润润嗓子。”

陈心蓝收回目光,接过杯子抿了一口。

“都处理好了?”

孙静站在床边,姿态一如既往地端正,双手交叠在身前。

“按大小姐的吩咐,都办妥了。两个人都处理干净了,不会再有后患”。

“嗯。”

陈心蓝应了一声,把杯子放回床头柜。跟了她十几年的老部下,办事永远滴水不漏,这一点她从来放心。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陈心蓝的目光落在孙静脸上,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唇角勾了勾,罕见地开了个玩笑。

“孙静,你说……陈蕊那丫头,跟我比起来,怎么样?”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换个人怕是要愣半天。

可孙静是什么人,跟在陈心蓝身边十多年的老江湖,这点场面还难不倒她。

她连眼睛都没眨,答得四平八稳。

“小姐能力出众,事情处理的有条不紊。不过要论气度,这世上现如今能压得住整个陈氏的,还得是您陈总。”她说着,嘴角也带了点笑意,“再说了,小姐再出色,也是您教出来的。”

陈心蓝被她逗笑了,笑着笑着又忍不住咳了两声,赶紧压住。

“你啊,越来越会拍马屁了,不过我喜欢。”

孙静连忙上前想扶,被陈心蓝抬手拦住。她重新靠回枕头上,缓了缓气。

病房里的气氛松快了些,可孙静脸上的笑意却慢慢淡了下去。她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迟疑。

“陈总,我……有件事想跟您说。”

“讲。”

“我想辞去执行副总裁的职务。”

陈心蓝抬起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为什么?”

孙静抿了抿唇。

“现如今您已经回来了,公司有您这个主心骨坐镇,我也没有继续在那个职位的必要了。”她说着,声音低了下去,那双一向沉稳干练的眼睛里,泛起了她极少流露的情绪,“还有……陈总,我对不起您。”

她的肩膀微微塌了下来。

“杨修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是我最信任的心腹。这些年我把他当接班人来培养的,是我太托大了,什么事都交给他办。可我万万没想到,竟然为了职位他能做出这种事来,差一点……差一点就害死了您。”

说到这里,孙静的声音已经发颤。

“陈总,是我识人不明,我有愧于您,也有愧于陈氏这么多年的信任。我不配再坐在那个位子上……”

话没说完,一滴眼泪就砸在了她自己的手背上。这个跟在陈心蓝背后永远干练成熟的女人,此刻站在病床边,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陈心蓝看着她。

这个跟了自己十几年的女人,从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助理,一步步走到今天执行副总裁的位置。

多少个通宵达旦,多少次刀光剑影,都是她陪着自己一路走过来的。

陈心蓝比谁都清楚,孙静有多重视自己的职业操守,也正因为如此,杨修的背叛,对她的打击有多大。

陈心蓝没有立刻安慰她,也没有替她辩解半个字。她只是笑了笑。

“哭什么。这可不像你。”

孙静抬起手背抹了把眼泪,想把情绪压下去,却怎么都压不住。

陈心蓝望着窗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孙静,我跟你讲个故事吧。”

孙静抬起头。

陈心蓝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可说出来的话,却让整间病房的空气都凝住了。

“我们陈家,有一个诅咒........”

诅咒?

孙静瞪大了眼睛。

这种听起来荒诞不经、毫不科学的东西……

孙静活了这么大,是个彻头彻尾的唯物主义者,公司里那些烧香拜佛求财神的把戏她从来嗤之以鼻。可这话是从陈心蓝口中说出来的。

陈心蓝是什么人?一个把"理性"和"掌控"刻进骨子里的女人,她这辈子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从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既然是她说的,那就绝不可能是假的。

孙静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先不谈这诅咒本身有多匪夷所思——单单是"陈心蓝把这个秘密告诉了自己"这件事,就足以让她心惊。

这种事情.......

陈氏这样庞大的商业帝国,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死死盯着。

多少竞争对手、多少居心叵测的人,做梦都想抓住陈家的把柄。

如果这个秘密被外人知晓,后果不堪设想。

要是有人利用这个诅咒,控制住陈心蓝和陈蕊,逼着她们……

孙静不敢再往下想。

她看着病床上的女人,心里翻江倒海。陈总把这么要命的秘密,就这么毫无保留地告诉了自己这么一个"外人"?

她就这么信任自己?

“陈总,”孙静的声音有些干涩,“这件事……这么重要的事,您怎么能告诉我?我只是个……”

“外人?”陈心蓝接过她的话,摇了摇头,“这件事,除了我们陈家的人,不会有人知道。”

孙静怔住了。

陈心蓝靠在床头,语气很淡,却字字清晰。

“我以前跟你说过,你我之间,早就不只是上下级的关系了。孙静,在我心里,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的家人。既然是家人,有什么不能说的?”

“陈总……”

孙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那份被信任、被当成家人的感动,像一股热流,一下子涌上了她的眼眶。

可孙静终究是孙静。

她在陈心蓝身边磨练了十几年的职业素养和判断力,很快就压下了内心翻涌的情绪。

她抹掉眼泪,那双眼睛重新变得锐利起来,几乎是本能地,就抓住了眼下最要紧的问题。

“陈总,您说这个诅咒……是需要您和那个李富贵的命来破除诅咒?”

“这也太冒险了!您就不怕那个巫师说的话是假的吗”

孙静有些后怕,如果陈总因为这种荒诞的猜测死去诅咒还没破解,那小姐的未来该是何等的悲惨。

陈心蓝没说话。

孙静的心沉了下去。她太了解陈心蓝了,能让这个女人赌上性命去做的事,只有一件——为了陈蕊。

“现在离除夕也不过九天了,您的计划怕是已经失败了。”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陈心蓝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点平日里锋利的光芒黯淡了下去。

“除夕就快到了。”她轻声说,“我的肚子,一直没动静。”

孙静不知道这个诅咒具体是怎么运作的,陈心蓝原本是想用自己的身体,去替陈蕊承担这个诅咒。可现在这条路,眼看着就要走不通了。

这就意味着……小姐还是要和那位李富贵先生结合,生下他的孩子。

孙静的拳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

她见过李富贵的资料——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保安,又老又丑,邋里邋遢。

让金枝玉叶般的陈蕊,让那个才十八岁、本该有大好前程的小姐,去和这样一个男人生孩子……

“不行。”孙静脱口而出,“陈总,这绝对不行。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以陈氏的财力和人脉,我可以动用一切资源,在全世界范围内搜寻破解的办法,请最好的专家,找最偏的门路.........”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就停住了。

因为她立刻意识到,这么做的风险有多大。

在全球范围内大张旗鼓地搜寻这种事,无异于把陈家最深的秘密公之于众。

那些盯着陈氏的眼睛,那些虎视眈眈的对手,只要嗅到一点风声……

她刚燃起的希望,又被她自己亲手掐灭了。

孙静沉默了片刻,忽然想起什么。

“陈总,您之前提过……港城,有那个巫师的后代。要不要我再去一趟,找那个人,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稳妥又还留有一线希望的路子。

可陈心蓝却摇了摇头。

她重新把目光转向窗外,望着那棵光秃秃的银杏树,望着灰蒙蒙的天。她的侧脸在惨白的病房灯光下,显得格外憔悴。

“港城那边,我去过不下三次,手记上能试的办法,陈曼那一辈就试过了,没用。”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叹息。

“哎……可能,真的没办法了吧。这就是我们陈家人的命。”

孙静愣住了。

她跟了陈心蓝十几年,见过这个女人在无数绝境里咬着牙杀出一条血路。

一个女人在群狼环伺的商界所面临的挑战是很大的,她知道陈心蓝的不易,可无论什么时候,陈心蓝的眼睛里都燃着一股不肯认输的火。

那股火,是她这么多年追随这个女人的理由。

可现在,眼前这个靠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女人,第一次露出了这样一副疲惫的、脆弱的神情。

孙静的鼻子一酸。

她低下头,不敢让陈心蓝看见自己的表情。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平日里叱咤风云、永远运筹帷幄的陈总,说出"认输"这两个字。

为什么?

孙静在心里问着老天。

陈总是那么好的一个人。

表面上铁血无情,其实心里装着多少东西——装着公司几千号员工的生计,装着女儿的未来,装着身边每一个真心待她的人。

她这一辈子,什么苦没吃过,什么罪没遭过?

现在自己遭了这么大的罪,做了这么大的牺牲,到头来,还是没能护住女儿。

小姐还那么小,才十八岁。

难道那个才刚刚踏进人生、连大学都还没上的小姑娘,也要重复她母亲、她外婆的命运,被那个诅咒拴住一辈子,去给一个又老又丑的男人生孩子?

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这样好的一家人?

孙静背过身去,悄悄抹了把眼角。等她再转过来时,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干练沉稳的模样,只是眼眶还有些红。

“陈总,”她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辞职的事,我不提了。”

陈心蓝转过头看她。

孙静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

“既然您把我当家人,那我孙静,就陪您把这条路走到底。港城也好,别的地方也好,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就替您去找。就算……就算真的没办法了,”她顿了顿,声音哽了一下,又强撑着说下去,“我也会陪着您和小姐。”

陈心蓝看着她,看了很久。

最终,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欣慰,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被人真心陪伴的暖意。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

病房的门这时被推开。

“妈!”

陈蕊低头打量着陈心蓝苍白的脸色,眼圈一下就红了。

陈曼跟在后面,慢条斯理地走进来。李富贵缩在最后头,他站在门口,一副不知道该往哪站的样子。

孙静看了这一屋子人一眼,识趣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病房里就剩下四个人。

陈蕊坐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母亲的手。

“妈,伤口还疼吗?医生怎么说的?要养多久?”

陈心蓝靠在床头,看着女儿这副担惊受怕的模样,眼神软了一瞬。

“死不了。缝了几针,养个把月就好。”

“什么叫死不了……”陈蕊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你都中弹了!要不是有李富贵保你你就......”

她不敢继续说下去,看了一眼门口的李富贵。

李富贵站在最外头,听见这话,咧了咧嘴,本能地想接一句什么,但是嘴笨说不出什么吉祥话,索性闭嘴了。

他就站在墙角,看着眼前这一幕,外婆、母亲、女儿,陈家三代女人齐聚一堂。

李富贵在心里咂摸着。祖孙三代,一个比一个有气质,坐在一起真养眼,那画面真是……和谐,温馨,天伦之乐啊。

他刚这么感慨完,那边就吵起来了。

陈心蓝的目光越过女儿,落在陈曼身上,冷哼了一声。

“我是真没想到,咱们大名鼎鼎的陈大钢琴家,最近竟然这么关心我的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陈曼在床尾的椅子上坐下,抱着胳膊,慢悠悠地回她。

“你毕竟是我可爱的女儿啊。怎么,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一个人跑去山里玩命,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陈心蓝脸一沉,“我之前是怎么跟你说的?我让你把蕊蕊留在美国,好好念书,别回来。你怎么又自作主张把她送回来了?”

“自作主张?”陈曼挑了挑眉,语气一点没软,“要不是我让蕊蕊回来,你现在怕是已经硬邦邦地躺在那片林子里,喂野狗了吧?”

“用不着你!”

“用不着我?”陈曼往前倾了倾身子,“心蓝,你摸着良心说,那天要不是救得及时,你还能靠在这儿跟我斗嘴?”

“我自己有分寸。”

“你有分寸?你要真有分寸,会一个人搞那套玩命的计划?”

两个女人你一句我一句,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让谁。

陈蕊夹在中间,头跟着来回转,急得不行。

她张了张嘴想劝,可看着母亲和外婆这两条针锋相对的大鲨鱼,那话到了嘴边又缩了回去。

这两个人平时单独一个都够她怕的了,现在凑一块儿吵架,她哪敢往里插。

她眼珠子一转,悄悄挪到门口李富贵身边,用肩膀撞了撞他的胳膊,努了努嘴,意思是——你去劝劝啊。

李富贵瞪大了眼睛,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无声地做口型。

“我?开什么玩笑!”

让他去劝架?他一个臭老头,往这两尊大佛中间凑,那不是找死吗。

陈蕊瞪了他一眼,撅起嘴,"真没用"。

...........

“对啊,你厉害,”陈曼阴阳怪气地看着自己这个从小就有主见的女儿,“你所谓的计划,成功了吗?在山上玩了半个月荒野求生,结果呢?我现在除了看到你一身伤,别的什么都没看到啊。”

陈心蓝被戳到痛处,脸色更冷了。

“哼,那也比你强。至少我还在努力,还在想办法。你呢?知道不可为就早早就放弃了,躲到国外去弹你的钢琴,眼不见心不烦。”她冷笑一声,“我二十岁就接手了整个集团,一路拼杀到今天。你呢,四十多岁就退休养老,当你的艺术家去了。这一家子的烂摊子,一直都是我在扛,你懂吗,是我!”

“你——”陈曼被噎了一下,随即冷笑,“我退休怎么了?我要不退,你现在能坐稳那个位子?”

眼看着两人越吵越凶,火气越来越大,李富贵和陈蕊对视了一眼。

两人谁也没说话,可那眼神交流得明明白白——

要不,咱俩先出去躲躲?

嗯嗯,出去避避。

两人心照不宣,蹑手蹑脚地就往门口挪。李富贵已经把手搭上门把手了。

“李富贵!”

陈心蓝突然一声喝。

“到!”

李富贵下意识地一个立正,条件反射就应了一声,那副样子活像个被班长点名的新兵蛋子。

“给我倒杯水。”

“哎,好嘞。”

李富贵屁颠屁颠地折回来,从床头柜上端起那个水杯,正要递到陈心蓝手里。

陈心蓝抬眼瞪了他一下。

就这一眼,李富贵立马就懂了。跟这女人相处了这么些天,他早就形成肌肉记忆了。她这一眼的意思是——会不会来事?!

李富贵麻溜地一手端着杯子,一只手扶着陈心蓝的后脑勺,凑到她唇边,一点一点喂她喝。

喝完了,还从旁边抽了张纸巾,轻轻给她擦了擦嘴角。

“嗯。”

陈心蓝很满意地靠了回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两人配合得那叫一个默契。

陈曼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她的嘴微微张着,眼睛在女儿和那个老头之间来回扫。

这……这俩人什么时候关系好成这样了?

就因为睡过几次?

她这个女儿,那可是出了名的洁癖加性冷淡,从来不让人近身的,现在竟然由着一个又老又丑的臭保安喂水擦嘴?

这诅咒的效果啥时候这么强了?

一旁的陈蕊看着这一幕,心里酸溜溜的,可恶啊这才出国几个月了,老癞蛤蟆已经被妈妈迷的五迷三道的了。

可当着母亲和外婆的面,她也不好发作,只能咬着嘴唇,把那点小情绪压下去。

“你……你……你们……”陈曼一连说了好几个"你",“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李富贵手里还捏着那张纸巾,愣在原地,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陈心蓝倒是神色如常。

“什么什么情况?我口渴了,喝口水,怎么了?”

“喝水你要他喂?”陈曼的声音都拔高了,“你自己手是断了还是怎么了?就算要人喂,不能让蕊蕊喂吗?非要那个……这个老头?”

“关你什么事啊。”陈心蓝眼皮都懒得抬,“陈曼,你是不是年纪大了,管得越来越宽了?我喝口水你都要管。”

“你怎么和我说话的!我是你妈!”

“那可说不好,谁知道你当年——”

“陈心蓝!”

母女俩又杠上了。

陈蕊揉了揉太阳穴,实在受不了了。这么吵下去,天都要黑了。她走过去,一手拉住外婆的胳膊,柔声细语地哄。

“外婆,外婆您别气了,妈刚做完手术,不能太激动的,医生说了要静养……您先消消气,啊?”

陈曼被孙女这么一拉一哄,那股火气总算矮了半截。她瞪了女儿一眼,别过脸去,胸口还一起一伏的。

另一头,李富贵也机灵。

他一看有台阶下,赶紧从床头果篮里抓了根香蕉,手脚麻利的剥了皮,趁陈心蓝张嘴还想说话的当口,直接就给她嘴里塞了进去。

“唔——”

陈心蓝被这一下噎得说不出话,瞪着眼睛看着李富贵。

李富贵嘿嘿一笑。

“陈总,您嗓子刚喝了水,别老说话,伤气。吃点东西补补。”

这一场母女大战,就这么被一根香蕉给强行终结了。

陈曼看着女儿含着香蕉、又气又噎的模样,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陈蕊也跟着弯了嘴角。屋里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子就散了。

闹够了,笑够了,屋里总算安静下来。

四个人的神色,也慢慢从玩闹变得郑重。

真正要紧的事........

陈曼在椅子上重新坐正,看着女儿,语气也认真起来。

“心蓝,你那个计划应该是成不了。”

病房里静了一瞬。

陈心蓝闭了闭眼。

她原本的打算,是赶在除夕之前怀上李富贵的孩子,把诅咒从陈蕊身上转移到自己这里,然后在除夕那天,带着李富贵和肚子里的孩子一起死,用这种玉石俱焚的法子,彻底斩断陈家这千年的诅咒。

可离除夕只剩九天了,她的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知道。”陈心蓝轻声道,“时间来不及了。”

坐在床边的陈蕊,听到这里,心里五味杂陈。

她自从外婆嘴里知道了这个计划的全貌,每次想起来,还是止不住地后怕。

她一直以为母亲把她送出国、对她那么严厉、那么冷淡,是不喜欢她了。

她怎么会想到,母亲是打算用自己的命,去换她一条活路。

她越想越怕。

要是外婆没及时把这件事告诉她,要是母亲真的成功了……那她就算破了诅咒,能好好活下去,可她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妈妈了。

还有……她的目光飘向一旁的李富贵。

也再见不到这个又老又丑、却肯为她拼命的臭老头了。

那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陈蕊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她扑到床边,紧紧抓住母亲的手。

“妈,你以后别再一个人扛着了,好不好?”她哽咽着,“你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做主,什么都不跟我说。你把我当小孩子……可我已经十八岁了,我长大了。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是我们一家人的事,你凭什么一个人面对?”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要是真的死了,就算我活下来了,我一个人……我一个人怎么办啊……我不要那样的日子,我宁可……”

“说什么傻话。”陈心蓝抬起手,替女儿擦掉眼泪。

她的动作很轻,眼神里是藏了十八年、从来舍不得表露的柔软,“你好好活着,就是我最大的心愿。我做这些,从来不是为了我自己。”

“可我不想要你用命换的活着……”陈蕊摇着头,“妈,答应我,以后不管什么事,我们一起想办法,一起面对。你别再自己一个人瞒着我了,好不好?”

陈心蓝看着女儿这张哭花了的脸,看了很久,最终,轻轻"嗯"了一声。

“好。”

陈曼在一旁看着这母女俩,一向清冷的脸上,神色也柔和了下来。她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许多。

“心蓝,我也是不想看你为了这事儿把命搭进去。”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又带上了几分她惯常的挑剔,“再说了,这件事,说到底也是你太冲动了。”

“什么意思?”陈心蓝抬眼。

“你有没有想过,”陈曼盯着她,一字一句,“你要死、要用命破诅咒这一整套说法,都是从港城那个巫师后代嘴里听来的。那是他一面之词。手记上的东西,也大多语焉不详。”

“万一……我是说万一,”陈曼的声音沉了下去,“你真的自杀了,结果诅咒没解开呢?你不就白死了?到时候诅咒还在蕊蕊身上,可她妈妈已经没了。你这不是解决问题,是又添了一层祸。”

陈心蓝愣住了。

她怔怔地靠在床头,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对啊。”她后知后觉,喃喃道,“我怎么就……”

她抬手按了按额头,苦笑了一下。

“这段时间,为了怀孕一直在打药吃药。脑子变得迟钝,一直没有细想其中的一些细节。这么明显的不可控性,我竟然没想到。”

她一向是这世上最冷静、最缜密的人,谋划任何一件事都滴水不漏。

可这一次,关乎女儿的生死,加上多年来的尝试都已失败告终,她太急了,急到失了往日的分寸,一头就往那条死胡同里钻。

要不是陈曼这一句话点醒她,她真的会那么去做。

想到这里,陈心蓝后背竟渗出一层薄汗。

而陈曼这边,目光却不动声色地移到了李富贵身上。

她心里,其实一直存着一个疑惑。

按理说,这一代的诅咒之源——也就是眼前这个李富贵,除了长得丑、又老又邋遢这些"惯例"之外,性格上,本该是极度自私、卑劣的。

历代缠上陈家女子的男人,无一例外都是些人渣败类,这是千年来陈家女子用血泪总结出的共识。

可这个老头,却能拼了命救下陈心蓝,甚至肯为了蕊蕊的未来去死。

一个自私自利的男人,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家族去拼命?

陈曼心里清楚,自己不该以恶意去揣测一个真真切切救了自己女儿的恩人。

可她做了大半辈子的上位者,习惯早就刻进了骨子里——她总是本能地以最坏、最阴暗的那一面去揣测别人。

人心这东西,没有利益驱动,谁会平白无故地把命豁出去?

不对劲。

这性格,跟诅咒之源该有的样子,实在太不符合了。

陈曼盯着李富贵看了半晌,那眼神看得李富贵浑身发毛,下意识往陈心蓝那边又缩了缩。

“那个……外婆,您这么盯着我干啥?我脸上有花?”

陈曼的眼睛倏地瞪大了。

“你叫我什么?!”

李富贵被这一声吓得一哆嗦,脑子飞快地转,以为自己叫错了辈分,连忙改口。

“哦哦,曼姐!曼姐!”

话音刚落,床上的陈心蓝脸色一沉,冷冷开口。

“你叫她什么?”

李富贵一头雾水,两边都不是,急得直冒汗。

“曼……曼姐啊,怎、怎么了陈总?我叫错了?”

“你占我便宜。”陈心蓝眼皮一掀。

“没有没有!我绝对没那意思!”李富贵摆手摆得跟拨浪鼓似的,“我就是听陈总您整天叫她……不是,我是随口……”

一旁的陈曼却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幸灾乐祸。她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优雅得像在弹一段行板。

“怎么了?他叫我曼姐,天经地义啊。”陈曼抱着胳膊,斜睨着女儿,“我今年多大,他今年多大?论年纪,我跟这位李富贵先生,可是实打实的同辈人。他叫我一声姐,那是抬举我年轻。”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了。

“倒是你,心蓝。他跟我同辈,那他可就是你的……叔叔辈了。你跟你叔叔辈的人,过分亲近的话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啊?”

陈心蓝被这一番话噎得当场语塞。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脸上那点一向的冷淡,头一回有了裂痕,隐隐泛起一丝极淡的红。

床边的陈蕊,本来还哭得梨花带雨,听到这话,"噗"地一下没绷住,赶紧扭过头去,肩膀一抽一抽的,憋笑憋得辛苦。

李富贵站在一旁,这回他只想当个透明人。

“陈曼,你少在这儿胡搅蛮缠。”陈心蓝好不容易找回一点气势,冷哼一声,“我跟他是忘年交,怎么了?”

“哟,忘年交?”陈曼被这三个字逗乐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连忘年交都搬出来了。心蓝,你这词儿用得可真是……别致啊。”

“怎么,”陈心蓝眼皮一抬,“谁还没几个朋友了?我跟他投缘,聊得来,做个忘年交怎么了?碍着你什么事了?”

“好好好,你就嘴硬。”陈曼慢悠悠地靠回椅背,抱着胳膊,那副姿态活像看穿了一切,“我倒要看看你这忘年交能'交'到什么时候。心蓝,你心里清楚,你现在对他这份'投缘',是打哪儿来的。”

她顿了顿,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戳心。

“这是诅咒的效果。等哪天诅咒解了,你脑子清醒了,回过头看这个又老又丑的臭老头,我看你还认不认这门'忘年交'。到时候啊,怕是躲都来不及。”

这话一出,屋里静了一下。

站在床边的李富贵,脸上的憨笑僵住了。

诅咒解除……

他这几天被囚在庄园里,稀里糊涂的,什么诅咒、什么解除,他一个字听不懂。可陈曼这话里的意思,他多少咂摸出了点味儿。

是啊,等这什么诅咒解了,陈总还能这么待他?还有那丫头……蕊蕊,还会拿正眼瞧他这么个老癞蛤蟆吗?

一想到这儿,李富贵心里空落落的,那点憨劲儿全没了,垂着眼,肩膀也塌了下去,活像被霜打蔫的茄子。

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落在了陈心蓝眼里。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覆了上来,握住了李富贵那只手,稍稍抬了起来。

李富贵一愣,抬起头。

陈心蓝靠在床头,正看着他。她的神色还是那副淡淡的、拒人千里的样子,可说出来的话,却让李富贵的心猛地一跳。

“解了又怎么样。”陈心蓝迎着母亲的目光,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就算诅咒解了,他也还是我的忘年交。这跟诅咒没关系。”

李富贵瞪大了眼睛,喉咙动了动,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一刻,他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滋味,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流冲得七零八落。

陈曼挑了挑眉,来了兴致。

“哦?你敢打这个包票?等你诅咒解了,脑子清醒了,还认他?”

“我陈心蓝说过的话,什么时候反悔过。”

“那可未必。你现在被诅咒影响,说的话能算数?”

“你是不是非要我现在就跟你打个赌?”

“赌就赌,谁怕谁。”陈曼抱着胳膊,一副奉陪到底的样子。

“行。”陈心蓝眼皮一掀,“我要是赢了那你就当着蕊蕊和李富贵的面,一边在屋子里蛙跳,一边喊'我陈曼是个大笨蛋'。”

陈曼:“呵……幼稚。”

“怎么,不敢赌?”陈心蓝勾了勾唇。

陈曼被这一激,“赌!那你要是输了呢?总不能光让我一个人出丑。”

陈心蓝靠回枕头,慢条斯理地开口。

“我要是输了,我就免费给你当一年的试装模特。你新出的那些设计,随你怎么折腾。这不是你念叨了好几年的事吗?”

陈曼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她这个女儿,身材气质那是没得挑,多少年了她一直想让心蓝给自己那些私人设计当模特,可陈心蓝哪有那个闲工夫,回回都被一句"没空"给顶了回来。

“此话当真?说话算话?”陈曼身子都往前倾了。

“我陈心蓝几时说过不算数的话。”

“好!”陈曼一拍椅子扶手,生怕她反悔,“蕊蕊、李富贵,你们俩都听见了,给我们做个见证!”

“对,蕊蕊和李富贵可以见证。”陈心蓝点头。

陈蕊和李富贵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名"弄得一愣,随即连忙点头。

“听、听见了,外婆。”

“听见了听见了!我做证我做证!”李富贵举着手,像个抢答的小学生,心里却直犯嘀咕——这祖孙俩,怎么拿他这么个老头当赌注上的彩头使唤。

...........

陈曼见好就收,也不再逗,重新收敛了神色。她摆摆手,把话题拉回正轨。

“行了,这些贫嘴的话,说再多也是空的。”她竖起一根手指,“现在最要紧的,是做两手打算。”

“第一,”陈曼看着女儿,“你那个玉石俱焚的蠢办法,从今往后,想都别想,太冒险,漏洞也大。第二,”她竖起第二根手指,“离蕊蕊二十五岁,还有好几年。时间上,我们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她看了一眼床上的女儿。

“你先把伤养好。等你能下地了,我们四个,一起再去一趟港城,找那个巫师的后代,把话问清楚,看看到底还有没有别的解法。这一次,谁也不许再自作主张。”

陈心蓝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好。”

陈蕊抹了把眼泪,破涕为笑,用力点头。

“嗯!一起去!”

李富贵觉得这诅咒也好,港城也好,既然还有办法,那这回,说什么他也得帮上点忙。

别的他不会,可要是再有山上那样的事,要是这祖孙三代再遇上什么坎儿——他这条老命,认了。

他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嘿嘿笑了两声。

只是没人注意到,陈曼投向他的那道审视的目光,又深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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