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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欲长生 · 尚鸽侯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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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琅翎起身,退到案侧,重又立定。

殿内重归寂静。

可这一日,无论是凤九霄落笔的朱字,还是琅翎垂眸的弧度,都与往日,有了些微的不同。

那堵墙,又塌了一角。

而在凤九霄看不见的地方,琅翎的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只是一个随侍了。

他是她殿里的眼睛。

而这双眼睛,终有一日,会把她看得,一丝不挂。

---

夜深了。

琅翎回到内殿偏房,反手掩上门,落下门闩。

这偏房不大,只一桌一椅一榻,陈设简朴,却是凤九霄亲口赐下的——随侍之便,离她寝殿不过一墙之隔。

窗外,神诀峰的夜风掠过崖壁,呜呜地响,如泣如诉。

琅翎走到榻边,从袖中,取出一物。

是一面铜镜。

镜面古旧,边缘雕着繁复的纹路,隐有流光游走。正是那面窥欲镜——可照见百里之内任意所在,隔空窥视、操控欲种。

他盘膝坐下,将那窥欲镜置于膝上,双手结印,一缕极淡的神念,渡入镜中。

镜面,缓缓亮了起来。

云雾般的波光翻涌,片刻后,凝成一处景象——正是隔壁那间寝殿。

殿内烛火已熄了大半,只余墙角一盏夜灯,幽幽地亮着。

凤九霄似乎刚沐浴过,那一袭金红凤袍已经卸下,只着一件月白中衣,外罩一层薄如蝉翼的寝纱。

那火红的长发,此刻尽数散下,如一道燃烧的瀑布,垂落在她背后。

没了凤钗的束缚,没了凤袍的端肃,她斜倚在软榻之上,一只手支着额角,闭着眼,像是倦极了。

没了白日的凌厉,没了人前的威严。

此刻的她,只是一个独处空殿、卸下所有伪装的……女人。

琅翎透过窥欲镜,静静地看着。

他运转起极乐天眼,镜中景象,霎时换了一副模样。

这一看,他眸光微凝。

凤九霄周身那层赤金色的离火光膜,在夜色的掩盖下,明显淡了几分。

而那光膜之下,那股被压了百年、酿了百年的紫红欲气,此刻正翻涌得愈发厉害——如困在壳里的岩浆,一次次冲撞那层光膜,又被弹回,如此反复,不休不止。

可即便如此,那股欲气,依旧凝而不散,浓得惊人。

它像一尾被困了百年的火凤,在铁笼里左冲右突,翅羽烧得滚烫,却始终挣不脱那一根名为忠贞的锁链。

琅翎看着,忽而极轻地,笑了一声。

守节百年。他低声喃喃,似是对镜中人,又似对自己,守的,不过是一个回不来的人。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深不见底的暗光。

可人心这东西,最是熬不住。你越是压,它越是涨。涨到极处,只消一根手指,轻轻一戳……

他没有说下去。

镜中,凤九霄忽然动了动。她似是在睡意朦胧中,无意识地,朝着那扇百鸟朝凤屏风的方向,偏了偏头。

琅翎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看见了那扇屏风。

夜色里,屏风上的金线,幽幽地泛着微光。那只浴火昂首的凤凰,赤焰虽黯,却依旧威仪赫赫,不可一世。

只是此刻,在凤九霄那无意识的一望里,那屏风上的凤凰,倒像是活了过来,与她对望着,隔着百年的光阴,隔着生死,隔着那永远也回不来的人。

琅翎收回目光,缓缓合上双眼。

他在心里,将这一月来,所有的线,一根根地,梳理了一遍。

心防,已松。

那一句把你放在心上,那一句你替本座守着这屏风,还有那句从明日起,你便是本座殿里的一双眼睛——一桩桩,一件件,皆是铁证。

这尊凤凰,已经一点点,把他放进了心里。

寂寞,已露。那一夜奉茶时,她眼底化不开的落寞;那一日议事归来,她望着屏风时,眼底极快掠过的那丝怅然——藏不住,遮不严。

情欲,已满。

极乐天眼之下,那股被压了百年的紫红欲气,浓到几乎要凝成实质。

凤凰天生情炽,守节百年,那欲如陈酿,一旦启封,必是香飘十里。

落子点,已明。七月初七,七夕前后,她独身闭殿,祭那亡夫。那一夜,是她寂寞与思念浓到极点、心防最薄、情绪最脆的一夜。

四件事,四根线,此刻,尽数归拢到了他掌中。

琅翎睁开眼,眸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我不必强攻。他低声道,强攻,只会惊了这只凤,让她拼死一搏。

我要等的,是那一夜,她自己,为我开门。

他抬手,指尖拂过窥欲镜的镜面。镜中,凤九霄已沉沉睡去,呼吸绵长,那散落的红发,铺了满枕,如一片暗夜里燃烧的火。

琅翎望着她,唇角,极轻地、极慢地,勾起一抹笑。

那笑意,极淡,却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属于猎人的笃定。

凤九霄。

他轻轻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低得,几乎融进了夜风里。

七月初七,本座……不,是我,来陪你。

夜,深到了极处。

凤九霄睡得很沉。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这座金碧辉煌、却冷清得瘆人的天凤殿。

没有堆叠如山的宗卷,没有各峰长老的明争暗斗,没有那压得她喘不过气的、一宗之主的担子。

只有一片融融的火光。

她看见自己,立在那扇百鸟朝凤屏风前。屏风上的凤凰,赤焰大盛,金线流转,似要破画而出。而屏风之后,有一个人,正缓缓走出。

那人一袭白衣,眉目温润,正是她守了百年、想了百年、也等了百年的那个人。

她的亡夫。

衍天神诀宗,原宗主。

九霄。

那人唤她,声音温润,一如当年。

只这一声,凤九霄百年封压的情意,便如决堤的洪水,轰然崩塌。

她几乎是扑过去的,一头扎进那人怀里,眼泪夺眶而出,烫得吓人。

你……你去哪儿了……她哭得语无伦次,声音颤抖,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撑了这许多年……我快撑不下去了……

那人没有答话,只抬手,轻轻抚着她的发,一遍,又一遍。

那掌心,有她熟悉的温度。

那是她这百年,日思夜想、魂牵梦萦的温度。

你回来了,是不是?她仰起脸,泪眼朦胧地望着他,你不走了,对不对?

那人望着她,眼中,是化不开的温柔。

他张了张嘴,似要说什么。

可就在这一瞬——

他的身影,忽如烟如雾,一寸寸地,散了。

不——!

凤九霄猛地伸手去抓,却只抓住了一把冰凉的、空荡荡的空气。

那白影,那温润的眉眼,那熟悉的温度,尽数散去,如风过无痕,什么都不剩。

眼前,只剩那扇屏风,静立如故。

屏风上的凤凰,依旧昂首向天,赤焰翻卷,可那金线,却黯淡了下去,再不复方才的炽烈。

回来……凤九霄跌坐在地,伸出手,徒劳地,朝着那屏风的方向,抓了又抓,你回来……别走……

无人应答。

只有满殿寂静,和那呜呜的山风。

凤九霄猛地惊醒。

她坐起身来,额上冷汗涔涔,火红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

殿内,烛火已尽灭。只有那墙角夜灯,幽幽地,亮着一点微光。

她怔怔地坐着,胸口剧烈地起伏,好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然后,她转过头,望向那扇屏风。

夜色里,屏风静静立着,金线幽幽,与梦中的炽烈,判若两物。

没有火光。

没有白衣。

没有人。

凤九霄的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

她伸出手,指尖微颤,似要触碰那屏风,却在半空,又缓缓收了回来。

……你,还是不肯回来。她低低地道,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藏了百年的怅然。

一滴泪,无声地,从她眼角滑落,没入那凌乱的发间,转瞬不见。

她就这样,一个人,在这空荡荡的大殿里,坐了很久,很久。

久到,天边泛起了第一线鱼肚白。

一墙之隔的偏房里。

琅翎透过窥欲镜,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从她入梦时的安详,到她梦中的失态,到她惊醒后的怔忡,到最后,那滴无声滑落的泪。

他全都看见了。

镜面里,凤九霄仍坐在榻上,背影单薄,散着红发,像一尊被抽去了所有力气、只剩下一副空壳的、孤独的凤凰。

琅翎望着她,久久不言。

良久,他才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笃定,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猎人般的从容。

他缓缓收起窥欲镜,望着窗外渐白的天色,低声道:

时机。

快了。

---

衍天神诀宗,戒律堂。

这一日,堂内气氛肃杀,落针可闻。

堂上,戒律长老面色铁青,手中一纸罪状,念得字字如刀。

堂下,跪着一个蓬头散发的男子,一身内门弟子服饰早已被剥去,只余一件灰白里衣,脖颈上套着禁灵枷,伏在地上,抖如筛糠。

此人姓周,名仲坤,内门弟子,修行二十余载,堪堪摸到金丹的门槛。

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与人为善,谁也没料到,他竟会做出那等天理不容的事来。

周仲坤,你私通外敌,将同门历练的行迹、宗门的巡山布防,尽数出卖给黑煞门妖人,致我宗七名弟子,惨死于妖兽伏杀之中!

戒律长老厉声道,你可知罪!

那周仲坤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来,涕泪横流:长老饶命!

弟子……弟子是被逼的啊!

那黑煞门抓住了弟子的把柄,弟子若不从,他们便要弟子的命……弟子也是走投无路……

走投无路?戒律长老冷笑一声,你走投无路,便拿七条同门的命,来换你自己的命?

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满堂烛火乱晃:周仲坤,你罪大恶极,叛宗卖友,按宗规,当——诛!

最后那个诛字,如惊雷炸响,砸在周仲坤头顶。他扑通一声,彻底瘫软在地,哭得几近失声。

就在这时,堂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如剑出鞘时,剑刃擦过剑鞘的那一声轻鸣。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女子,自阶下缓步而来。

她身量高挑,肩背挺得笔直,如一支绷紧的剑。

一束高马尾,以青玉环束于脑后,剑眉斜飞,唇线紧抿。

一双雪白冷眸,白瞳白带,冷得没有半分温度,仿佛看遍世间,也入不得她眼中分毫。

她一身素白剑衣,纤尘不染,腰悬一柄窄锋长剑,剑穗猩红,如一点将滴未滴的血。

正是衍天神诀宗首席大弟子,剑修一脉,沈清雨。

那个剑心无瑕、以金丹大圆满之境便可越级斩元婴的沈清雨。

那个被誉为衍天百年不出的剑道奇才的沈清雨。

她这一来,堂内众人,皆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沈清雨没有看任何人。她径直走到堂中,朝戒律长老略一拱手,声音清冷,如寒冰坠地:长老。

戒律长老点了点头,沉声道:清雨,你来得正好。这叛徒,交予你清理门户。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你是首席大弟子,剑修一脉的执剑之人。这叛宗之罪,由你亲手了结,最是名正言顺。

沈清雨闻言,那双雪白的冷眸,这才缓缓转向地上瘫软的周仲坤。

她的目光,平静得可怕,像一柄剑,直直地,抵住了那人的咽喉。

好。她说。

只这一个字。

斩刑,定在宗内剑冢前。

这是衍天宗的旧例。凡叛宗、通敌、残害同门者,皆于剑冢之前伏诛,以叛徒之血,祭历代剑魂。

消息传开,宗内弟子,几乎全到了。

剑冢之前,黑压压站满了人。有愤慨的,有叫好的,有扼腕叹息的,更多的,是沉默。

七条同门的命,换今日这一刀。

值不值,都迟了。

沈清雨立于剑冢阶前,素白剑衣被山风拂动,猎猎作响。她手中,握着那柄窄锋长剑,剑已出鞘,剑身映着天光,如一泓寒水。

周仲坤被押了上来,按跪在剑冢之前。他的脸,已哭得变了形,浑身抖得几乎瘫软。

沈师姐……沈师姐饶命……他仰着头,朝沈清雨哭喊,弟子知道错了……弟子再也不敢了……求沈师姐念在同门一场的份上……

沈清雨垂眸,看着他。

那双雪白的冷眸里,无悲无喜,无怒无嗔。

念在同门一场?她轻声开口,声音如冰,那七名死去的同门,你可曾念过,同门一场?

周仲坤一窒,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沈清雨不再多言。她缓缓举起手中长剑。

天光之下,剑尖,直指周仲坤的后颈。

以她的剑,要杀这叛徒,只需一剑。

一剑,便可了断。干脆,利落,正如她那颗无瑕剑心,从不拖泥带水。

围观众人,皆屏住了呼吸,只等那剑光落下。

可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沈清雨只觉,那剑尖,竟在将落未落之际,鬼使神差地,偏了一分。

不是手抖。

是她心里,有什么东西,极轻地、极细微地,动了一下。

那东西,藏在她灵台最深处,如一颗昼伏夜出的种子,本在沉睡,却在这一刻,被那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被那即将到来的杀戮,猛地,惊醒了。

它在她心底,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极惑,如恶魔的低语,又如情人的呢喃。

斩下去。它说,别急着了断。

那滋味……你该尝尝的。

沈清雨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停在了半空。

围观的弟子,只看见这位素来雷厉风行的首席大师姐,在剑落之际,忽然顿了一下。可下一瞬,他们便看见了,自己此生,难以忘怀的一幕。

剑光,终于落下了。

可那一剑,却没有斩向周仲坤的后颈。

它偏了。

不偏不倚,斩在了周仲坤的右肩。

啊——!!

凄厉的惨叫,陡然划破长空。

鲜血,如泉般喷涌而出,溅了沈清雨一脸。

温热,滚烫,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

沈清雨怔住了。

她本该一剑了断。可她的手,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又斩出了第二剑。

那一剑,斩在左肩。

啊——!!

第三剑,斩在脊背。

饶命——沈师姐——!

第四剑,斩在腿骨。

第五剑,第六剑……

剑光如雪,血花飞溅。

那叛徒,如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在血泊中痛苦地扭动、翻滚、惨叫,却偏生一时半刻,死不了。

沈清雨看见自己,一剑,又一剑,机械般地斩落。

她的剑,本可以让他死得干脆。可那手,那握剑的手,却偏要一次次避开了要害,专挑那痛处、那骨节、那筋脉,斩下去,再斩下去。

她在虐杀。

她,竟在虐杀一个叛徒。

而更可怕的是——

她分明感到,随着每一剑落下,随着每一蓬鲜血溅起,她心底深处,竟生出了一丝,诡异的、战栗的、让她灵魂都为之颤栗的……

快感。

那快感,自剑尖而起,沿着手臂,一路窜上脊背,最终,如电流般,轰然炸进她的灵台。

她的剑心,那颗无瑕了数十年的剑心,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缝。

一缕黑丝,自那道裂缝中,缓缓地,渗了出来。

沈清雨猛地惊醒。

她看见自己手中的剑,正高高扬起,剑尖滴着血,而脚下,那周仲坤,早已没了人形,只剩一摊模糊的血肉。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弟子,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那目光里,有惊骇,有恐惧,有……看怪物一般的,陌生。

沈清雨的手,剧烈地抖了起来。

啪的一声,那柄染血的剑,自她手中滑落,坠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雪白的冷眸,此刻,却是一片惊惶。

她……她方才,做了什么?

那一夜,沈清雨把自己锁在了房里。

她打了水,一遍又一遍地,擦着自己的脸。

那血,早已洗净了。可她总觉得,那滚烫的、黏腻的、带着铁锈腥甜的血,还沾在脸上,渗进皮肤的每一条纹路里,擦不掉,洗不去。

不是的……她低低地自语,声音发颤,我只是……只是手滑了……只是失手……

可她知道,那不是失手。

她的手,从未滑过。

那一次次避开要害、专挑痛处的剑,那随着鲜血溅起而生出的、让她灵魂颤栗的快感……

不是失手。

那是……她的剑心,出了岔子。

沈清雨抬起头,望向镜中的自己。

镜中人,面色苍白,白瞳白带,依旧冷冽。可那双眼睛里,却再没了往日的无瑕与清明。

有的,只是一片惊惶,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余韵。

她猛地,一把将镜子扣下。

是心魔。她对自己说,声音抖得厉害,定是近日练功太急,生了心魔……待我……待我诵几遍清心诀,便……便无事了。

她盘膝坐下,双手结印,默诵清心诀。

一遍,又一遍。

可那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那杀戮的快感,那黑丝的悸动,那低语般的笑声……如附骨之疽,缠着她,挥之不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在极度的疲惫中,沉沉睡去。

她做了个梦。

梦里,她又站在了剑冢之前。脚下,是那摊血肉模糊的叛徒。手中,是那柄染血的剑。

可这一次,她没有了恐惧。

她只觉,那剑尖滴落的血,每一滴,都让她无比……畅快。

她仰起头,望着漫天血色,忽然,放声大笑。

那笑声,癫狂,肆意,如出鞘的魔剑,震彻九霄。

而就在这时,她看见,天边,缓缓走来一个人。

一个人。

那人,一袭青衫,眉目清秀,周身剑意清寒,如冬夜天边,孤悬的一颗寒星。

他朝她走来,脚步轻缓,如踏星河。

沈清雨。他唤她,声音很轻,你的剑,脏了。

她怔怔地望着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那人走到她面前,忽然,伸出手,轻轻覆上了她握剑的手。

那一瞬,她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滚烫,自那掌心,猛地窜遍了她的全身。

那滚烫,比杀戮的快感,更烈,更狂,更让她……无法抗拒。

她浑身一颤,猛地惊醒。

满室黑暗。

她躺在床上,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

而她的身下,竟是一片泥泞。

那湿意,滚烫,黏腻,透过亵衣,浸透了身下的被褥。

沈清雨僵住了。

她缓缓地,将手探向身下。

触手,一片滑腻。

那是……她从未有过的,陌生的,羞耻的,让她整个灵魂都为之战栗的……

湿。

不……她声音嘶哑,几近绝望,不……

黑暗里,她抱着自己的双臂,蜷缩起身子,浑身发抖。

她的剑心,那颗无瑕的剑心,在这一刻,又裂开了一分。

而那道裂缝里,那缕黑丝,已悄悄地,又粗了一线。

无瑕剑心,渐有瑕。

窗外,夜风呜咽。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这无边夜色里,悄然苏醒。

清理了孙骜,蛊惑了苏璃,这一夜的云曦,本该如释重负。

可她回到星轮峰洞府,褪去素裙,卸下伪装,独坐于月华之下时,心头那点燥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一个月了。

她已有整整一个月,未见主人。

琅翎去了神诀峰,随侍那凤九霄,日日夜夜,近在咫尺,却又远隔重霄。

云曦明知道这是主人的布局,是那夺凤九霄忠贞的大计,可这思念,却如跗骨之蛆,一日日地,啃噬着她的身子。

尤其是那双脚。

那对,早已被主人炼成了足穴的骚脚。

此刻,她褪去了那双紫舌淫罗恨天高,只着一身连体的黑丝情丝天罗袜,赤足踏在冰凉的玉砖上。

可那足心,却滚烫得厉害,两条被主人开发出来的缝隙,正隐隐地,一收一缩地,蠕动着。

那是足穴。

以脚为穴,践踏采补的御奴专属淫器。

那两条缝隙,平日里紧闭着,如两瓣羞涩的蚌肉,看不出半点异样。

可此刻,主人不在,那缝隙里,却像是活了过来,一阵阵的酥痒,自足心深处,直往她腿根、小腹、乃至灵台深处钻。

嗯……云曦低低地呻吟了一声,身子软软地靠在了软榻之上。

她抬起一条腿,将那黑丝包裹的骚脚,慢慢凑到了自己眼前。

情丝天罗袜,薄如蝉翼,与主人的欲火心神相连。

此刻,那情丝正贴着她的脚肉,缓缓蠕动,如主人那温热的舌,一寸寸地,舔过她的足背、足弓、足趾。

主人……她痴痴地唤着,声音已带上了颤意,云奴……好想您……

她说着,手指轻颤着,伸向自己的足心。

那里,两条缝隙,正随着她的呼吸,一开一合,如两张饥渴的小嘴,翕动着,似在索求着什么。

云曦咬着下唇,将那缝隙,轻轻拨开。

入目,是一片艳红。

那足穴的内里,如一朵盛放的淫花,肉壁粉嫩,层层叠叠,正汩汩地渗着晶莹的汁液。

那汁液自穴内深处涌出,带着一股子甜腻又酸腐的气味,直直地钻进她的鼻腔。

那是她自己的淫水。

那是被主人调教了无数次之后,这双骚脚再也藏不住的、属于云奴的、淫乱的本能。

可云曦看着那拨开的足穴,眼里,却没有半分羞耻。

她的眼里,只有欢愉。

纯粹的、痴狂的、如坠云端的欢愉。

啊……主人……您看……她喃喃着,将那骚脚凑到眼前,痴痴地、近乎虔诚地望着那两瓣被自己拨开的足穴,云奴的……足穴……好想被主人……塞满……

她的另一只手,已不受控制地,探向了腿间。

那里,早已是一片泥泞。

黑丝之下的牝户,早被那足心传来的酥痒,勾得春潮泛滥。蜜汁浸透了情丝,顺着大腿内侧,缓缓淌下,在软榻上,泅开一片淫靡的水渍。

云曦仰起头,闭上了眼。

她开始,念着主人,自渎。

主人……唔……主人……她的一根纤指,探入那泥泞不堪的骚屄之中,深深地抽插起来,云奴……好痒……云奴的骚屄……好想被主人的大鸡巴……操烂……

她的另一只脚,也没闲着。

那黑丝骚脚高高翘起,凑到了自己的面前。

她伸出那根蛇一般灵活的长舌,隔着那薄如蝉翼的情丝,从足跟,一路舔到足尖。

唔……好香……她痴痴地呢喃,迷离的紫眸里,满是沉醉,……沾着主人的味道……

她将脚趾,一根根地,含入口中,吮吸着,舔弄着。

那情丝上,沾染着她自己的脚汗,又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主人的气息,那味道,酸涩、咸腥,却又让她如痴如狂。

主人……啊……主人……她一边舔着自己的臭脚,一边用力地抽插着自己的骚屄,呻吟声越来越急,越来越浪,云奴要……要主人的精液……要主人射在云奴的骚脚上……射满云奴的足穴……啊……

她的身子,在软榻上不住地扭动,那两团高耸的肥奶,随着她的动作,剧烈地摇晃着,乳尖早已硬挺,将那薄薄的衣料顶起两个淫靡的凸点。

主人……操我……主人……唔……她将那骚脚,整个地贴在了自己潮红的脸上,深深吸着那袜底的气味,仿佛这样,就能离主人近一些,再近一些,云奴的骚脚……骚屄……都是主人的……啊……主人……

她的手指,越插越快,那咕啾咕啾的淫靡水声,在这寂静的洞府里,一声高过一声。

要去了……主人……云奴要去了……啊——!

一声高亢的浪叫,云曦的身子猛地绷紧,如一张拉满的弓,随即,剧烈地痉挛起来。

一股股蜜汁,自她那泥泞不堪的骚屄深处,喷涌而出,打湿了整片软榻。

而那两只黑丝骚脚,也随着她的高潮,紧紧地绞在了一起,足心那两条足穴,猛地收缩、张合,如两张饥渴的嘴,痉挛着,吐出汩汩的汁液。

良久,云曦才从高潮的余韵中,缓缓回神。

她瘫软在榻上,浑身香汗淋漓,那迷离的紫眸,痴痴地望着洞府的穹顶,如痴如醉。

主人……她低声呢喃,将那根沾满自己淫水的手指,缓缓放入口中,吮吸干净,仿佛那是主人赐予的无上琼浆,云奴……好想您……

等您夺了那凤九霄的忠贞……云奴,就能日日,侍奉在您身边了……

夜,渐渐深了。

星轮峰的月华,如水般倾泻而下,照着那榻上痴痴的、思主的女人。

而那两条足穴,在月华之下,依旧一开一合,似在无声地,呼唤着它唯一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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