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内乱
欲长生 · 尚鸽侯 · 2 / 2
"妹妹。"云曦忽然回过头,朝她笑了一下,唇角挂着一线晶莹,声音又软又怜,"你的眼神,姐姐看见了。你也想这样亲近他,是不是?"
苏璃猛地低下头,脸涨得通红,眼眶却湿了:"姐姐……我、我不是……"
"傻妹妹。"云曦轻声叹道,"欢喜一个人,想亲近他,是天底下最干净的事。你守了这么多年礼教——可你心里那点真话,比礼教诚实得多。"
苏璃的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
她想起那夜梦里,他抱着她时那句"顺着自己的心走";想起自己对着镜子说的那句"苏璃,你欢喜他,便堂堂正正地欢喜"。
她认过的——她欢喜他。
可认是一回事,真到了这一步,她心里那杆秤,还是颤了。
"姐姐……"她哑声道,"我……我怕。"
"怕什么?"云曦走到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怕他不要你?妹妹,他若不要你,便不会日日留在这苏家。你当他,真的是为了那点诊金么?"
苏璃一怔,随即,心头那点隐秘的欢喜,像被戳破的泡,咕嘟咕嘟地冒上来。她垂着眼,声音又轻又颤:"那……他……"
"他等你,等了好些日子了。"云曦道,"是你自己,一直不敢去。"
苏璃的心,彻底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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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琅翎去了内堂,为苏瑶压那咒主的反扑。云曦说那是"第一道关",苏璃插不上手,只能在偏厅等着,坐立难安。
她等了约莫一个时辰,才见琅翎出来——他面色有些白,额角沁着薄汗,指尖还残留着一点混沌气。
他见苏璃迎上来,摆了摆手:"压住了。令妹今夜不会再犯。"
"先生……"苏璃望着他苍白的脸色,心口一紧,鬼使神差地伸手,替他擦了擦额角的汗。
擦到一半,她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手僵在半空,脸腾地红透,"我……先生受累了……"
琅翎看着她,没有躲,只笑了笑:"你倒是不怕我了。"
苏璃的脸更红了。她垂下眼,绞着手指,声音细若蚊蚋:"先生是……是瑶儿的恩人,苏璃……苏璃不怕先生……"
她没敢说出口的是——她不是不怕他,她是怕自己太想他了。
那一个时辰里,琅翎并指按在苏瑶心脉上,混沌之力顺着魂丝逆流而上,与千里之外那道血煞之力撞在一处。
咒主察觉有人拔他的咒,发了狠地反扑——血煞顺着魂丝倒灌,几乎要冲开苏瑶的经脉。
琅翎掌中混沌之气一转,破法之锋无声切出,将那道反扑的血煞从根上磨灭,又顺着魂丝,一路反溯,直震得那头的咒主气血翻涌。
他本是片刻可成的事,却故意放慢了动作,逼出满头冷汗,演足了"勉强压住"的吃力模样——墙外有耳朵,他这"野医",还得接着装下去。
苏璃回到房中,吹了灯,却怎么也睡不着。
方才偏厅里,她替他擦汗时,他看她的那一眼——她反反复复地回想,越想,心口越烫。
她闭上眼,眼前却浮起另一幅画面:内室里,云曦跪在他脚边,那样虔诚地、欢喜地亲近他;他低头看云曦时,眼里那点纵容的笑。
她忽然有些恨自己。
她明明也欢喜他。
可她连靠近他一步,都要靠妹妹的病做由头;而云曦,却可以想亲近就亲近。
她想着想着,身子又热了起来——这一回,她眼前不再是虚无的幻影,而是实实在在的画面:他按着云曦时,那精瘦有力的腰身;他低头时,垂下的眼睫;他唇边那点似有若无的笑。
她闭着眼,手指探向腿间,想着那些画面,想着他,想着那个替她擦去……不,是她替他擦汗时,他看她的那一眼。
她越是想,那画面便越是清晰,清晰到她的身子,一下一下地,跟着那画面里的起伏,轻轻地颤。
"琅先生……"她小声唤着,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想你……我好想你……"
她的青丝不知何时又活了过来,缠上她的手腕,像是替她加了几分力。她终于忍不住,泄了出来——可那片刻的欢愉过后,心里却更空了。
她想要他。
不是梦里那个幻影,是活生生的、会看她、会对她笑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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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刚擦亮,苏璃便去了西院。
她跪在庭中,一言不发。琅翎出来时,见她跪在晨露里,裙角都湿透了,却仍倔强地挺着脊背。他眸光微动:"苏姑娘,这是何意?"
"求先生,救我妹妹。"苏璃叩首,声音沙哑,"先生说的欲气……苏璃给得起。"
琅翎看着她,半晌,缓缓笑了:"想通了?"
苏璃抬起头,那张清丽的脸,苍白中透着一抹病态的红,眼神却比往日多了几分决绝:"想通了。只要先生能救瑶儿——"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却一字一句,"苏璃这条命,这具身子,都是先生的。"
琅翎没有接话。他看了她很久,久到苏璃以为他要拒绝,才听他道:"起来吧。你妹妹的药,还等你煎。"
他没有应她,也没有不应她。苏璃怔怔地跪在原地,望着他转身进内堂的背影,心里又酸又甜——他这话,算答应,还是没答应?
她不知道。可她心里那杆秤,已经偏得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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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琅翎为苏瑶施了第二剂。
银针入穴,混沌之力与那血煞一触,如沸水泼雪。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苏瑶眉心那黑红血纹,肉眼可见地淡了下去。
她昏睡中紧蹙的眉舒展开来,脸上泛起了一丝血色。
"瑶儿!"苏璃喜极而泣,扑到榻边,握着妹妹的手,浑身发抖。
苏正清老泪纵横,颤巍巍地要下榻行礼,被琅翎抬手止住:"家主不必多礼。令嫒今夜算是稳住了——只是咒根仍有一线扎在深处,待第三剂,方能断尽。"
他说"第三剂"时,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苏璃。
苏璃心头一紧,却没来由地,生出一丝隐秘的、说不清的欢喜——她竟有些庆幸,妹妹的病,还没有好透。
这念头一起,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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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城东,一处不起眼的私宅。
苏元礼坐在堂上,面沉如水。他下首,坐着一个锦袍中年人——赤乌世家驻玉殷的主事,姓祝,一双狭长的眼睛,像鹰。
"祝先生。"苏元礼开口,"货与人,都备齐了?"
"备齐了。"祝主事慢悠悠地呷了口茶,"七名死士,血海那边调来的好手,今夜就能摸进苏府。你要的那条'野医'的命,和那丫头的命——天亮前,都能给你办妥。"
"那野医,留他不得。"苏元礼眼底掠过一丝狠戾,"他若把苏瑶的咒解了,苏正清便没了牵挂,这家主之位……"
"元礼兄放心。"祝主事放下茶盏,"你我要的,原是一样——苏家这场内斗,越乱越好。乱到苏正清撑不住,乱到那嫡女孤立无援,这家,自然是你说了算。日后苏家的灵药、地脉,走我赤乌的商路——你我各得其所。"
苏元礼缓缓点头,举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窗外,夜色沉沉,几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没入了苏府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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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院,灯还亮着。
琅翎正坐在灯下,慢条斯理地擦着一柄短剑。
云曦推门进来,低声禀报:"主人,苏元礼今夜在城东私宅,会了赤乌世家的祝主事。七名死士,正朝苏府摸来。"
"七人。"琅翎冷笑,"这是要连我,带苏瑶,一并做了。"
"主人,可要动手?"云曦问。
"不必。"琅翎放下短剑,唇角微勾,"有人,比我们更急着抓他们。"
话音方落,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鸟鸣。
云曦会意,推开窗,一道青影掠进院中——正是顾行歌。
他一身玄色劲装,身后跟着抱剑的秦明月,冷着一张脸。
"琅先生,好雅兴。"顾行歌笑道,"血海魔宗的死士都摸到门口了,你倒坐得住。"
"顾少卿不也来了。"琅翎抬眸,"怎么,鱼咬钩了?"
"咬得死死的。"顾行歌收起折扇,正色道,"苏元礼今夜动死士,明日起,赤乌就要借炭薪铺子的门路,把'血纹灵药'往血海洲运。我已布下网,只等收网。"
他顿了顿,看向琅翎:"只是这苏家内斗,琅先生,打算何时收网?"
"快了。"琅翎淡淡道,"等苏元礼自己把血海魔宗、赤乌的人马都勾出来,我自会收。"
"好。"顾行歌点头,"你我各取所需。你收你的苏家,我抓我的魔修。"
他说着,抱拳一礼,与秦明月纵身没入了夜色。
琅翎目送他们离去,眼底映着灯,幽深如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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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璃这夜,又没睡好。
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白日里那句"待第三剂,方能断尽",像根刺,扎在她心里。
她一面庆幸,一面又恨自己竟会庆幸——她何时,竟变得这样……自私了?
正胡思乱想间,她忽然听见,院外似乎有极轻的响动。
她那双眼睛,猛地一缩。
自从那日之后,她看人看物,总比别人多看见一层——此刻,她看见了:几道裹着血煞的黑影,正贴着墙根,朝西院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摸去。
那血煞之气,浓得几乎凝成实质,与妹妹身上那咒的气息,如出一辙。
是冲着琅先生去的。
电光火石间,苏璃什么也顾不上了。她披衣下床,抓起案上一把剪子,便朝西院奔去。
她不知道自己去了能做什么。她只知道,那个人,不能有事。
——她这一生,头一回这样想护住一个人。不是为了妹妹,不是为任何由头——是她自己,想要他好好地站在那儿,朝她笑。
她想要他。
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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