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夜尽
欲长生 · 尚鸽侯 · 2 / 2
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正气,直震得在场魔修气血翻涌:
"苏元礼!你苏家老祖宗立世之时,灵药济世、德被苍生,堂堂青帝世家,何等清名!可你看看你自己——勾结外敌、戕害亲族、残杀手足,连自家病榻上的老父、卧病的侄女都不放过!"他剑指苏元礼,一字一句,"青帝世家的脸,让你丢尽了!"
苏元礼脸色煞白,后退了半步,喉头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行歌的目光,又转向赤乌众人,冷笑一声:"赤乌?泥腿子起家的暴发户,也配自称世家!你们世受皇恩,不思报国,反与血海勾连、私运军械、图谋倾覆朝纲——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那骂声带着浩然正气,如实质般压在赤乌火修身上,几名修为稍低的火修,"噗"地喷出一口血,当场软倒。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殷无生身上,眼底那点嫌恶几乎要溢出来:"至于你们血海——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修炼修得连人都不敢做了,只敢躲在阴沟里啃噬人血人肉。你们也配踏上这朗朗乾坤的地界?趁早滚回你们那血海烂泥里,省得污了这青天白日!"
殷无生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他阴恻恻地开口:"好利的一张嘴。你大理寺,不是向来对我等魔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么?今日,怎么倒管起闲事来了?"
"闭眼?"顾行歌笑了,那笑却不达眼底,"闭眼,是看你们安分守己。可你们勾结世家、屠人满门、私运军械——这已经不是魔修闹事,是犯上作乱的大案!"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我大理寺,管的就是这个!"
他话音落下,霍然转身,朗声传音,声震四野:
"大理寺缉拿要犯苏元礼!闲杂人等,速速退避!"
那传音如惊雷滚过长空,震得整座木灵城都嗡嗡作响。
大理寺门人闻声,精神大振,齐声应喝,一个个周身清气暴涨,朝那两股势力扑了上去。
秦明月一言不发,拔剑在手,剑尖斜指——她没看任何人,但那把剑,已经锁定了场中气机最盛的祝天炎。
满场混战,瞬间爆发。
苏元礼脸色惨白如纸,望着那杀过来的大理寺门人,又望向那立在庭院中、如青天白日般不可撼动的顾行歌,终于明白——今夜,他完了。
谋反、通敌、残害亲族——哪一条,都够他死上十回。大理寺既然动了,就绝不会让他活着走出木灵城。
"都给我上!"他嘶声咆哮,面孔扭曲,"杀了他们!一个不留!今日不杀了他们,咱们都得死!"
他藏在暗处的化神客卿们,终于再也藏不住了。
数十道身影自府中各角落跃出,各展手段,朝大理寺门人迎了上去——那是苏元礼最后的底牌,也是他今夜孤注一掷的疯狂。
刀光剑影,正气与血煞、火气碰撞在一处,整座苏府,化作一片真正的修罗场。
庭院里,琅翎望着那混战成一团的场面,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染血的袍角,又看了一眼身后重伤的云曦与跪地哭泣的苏璃——他撑着墙,缓缓直起身,抬手,拭去嘴角的血痕。
"曦儿。"他低声道,"扶好苏璃。我去——收了这场戏。"
云曦含泪望着他,想说什么,却终究只轻轻"嗯"了一声:"主人小心。"
琅翎点了点头。他抬步,正要踏入那混战之中——身后,忽然传来顾行歌的声音:
"琅先生,且慢。"
琅翎回头。顾行歌立在那浩然阵光之中,朝他微微一笑,那笑里带着几分郑重:
"那头老魔,交给我。你还有伤——先歇着,看你顾兄,如何替天行道。"
琅翎怔了一瞬,随即笑了。
他望着那邋遢却挺直的身影,缓缓道:"那就有劳顾兄了。只是那头老魔狡猾得很——顾兄若是失手,可别怪我抢你功劳。"
顾行歌哈哈大笑,转身,大步朝那血煞翻涌的黑袍人走去:"放心。你顾兄的功劳,还没人抢得走!"
夜风骤起,吹得那浩然阵光猎猎作响。
苏元礼豢养的那些化神客卿,是他花了半辈子银子堆出来的底牌——三教九流,什么来路的都有:有用蛊的,袖中藏着毒虫;有养鬼的,驱使着几团阴气森森的鬼影;有画邪符的,满身鬼画符;有修阴煞的,隔着老远便是一股子坟土气;还有使毒的、摄魂的、操傀儡的……这些人没一个出身正道,也谈不上规矩道义,拿钱办事,杀人放火,才是他们的本行。
可他们今夜撞上的,是一群真正的文修。
大理寺门人周身浩然清气流转,口诵律令,字字如锤。
客卿们那些旁门左道,在浩然正气面前,如雪沃汤,被层层压制——蛊虫没等放出,便被一声"镇"字震得翻肚;鬼影才扑出两步,便被"破"字喝得阴气溃散;那画邪符的刚要动手,符纸便无火自燃,烧得他满地打滚。
一个
修阴煞的客卿刚凝起一篷鬼火,便被一名门人一句"天地昭昭"震得气血逆涌,当场跪地。
数十名客卿,被大理寺门人死死锁住,一个也脱不开身。
更有文修口念"律令",声落之处,邪修法器寸寸碎裂,那满院的阴气、煞气、鬼气,尽数溃散如烟。
而战场的正中央,顾行歌已经对上了殷无生。
"殷无生!"顾行歌立在浩然阵光之中,衣袍猎猎,"你屠城七座、炼活人为傀、噬魂十万——桩桩件件,大理寺卷宗里记着你呢!今日,便是你的报应!"
他开口,一声"定"!
那一个字出口,竟带着一股无形的伟力,殷无生周身翻涌的血煞,骤然一滞。殷无生脸色一变,正要挣动,顾行歌又一声:"缚!"
浩然正气化作无形枷锁,缠上殷无生周身,将他那铺天盖地的血煞,死死压制了三分。
殷无生怒极反笑:"区区执言境,也敢在老夫面前卖弄?!"他猛地一挣,血煞暴涨,将那无形的枷锁撑得咯吱作响——他到底是炼虚后期,境界碾压,顾行歌那言出法随,困得住他一时,困不住他一世。
顾行歌额角渗汗,却一步不退,口中律令不停:"罪!诛!"
正气如刀,一刀刀劈向殷无生。
殷无生的血煞被浩然正气克制,十成本事只能发挥出七成,又被顾行歌缠得脱不开身——可那七成,也足以压得顾行歌险象环生。
殷无生一掌拍出,血煞如潮,顾行歌躲避不及,被余劲扫中,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嘴角溢血。
"文修?不过如此!"殷无生狞笑,欺身而上,要一掌结果了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月白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顾行歌身前。
琅翎。
他不知何时已调息完毕,虽面色仍有些苍白,但那双眼里的光,却比方才更冷、更沉。
他并指一划,一道剑气横空,破法之锋专破血煞,生生将殷无生那致命一掌劈散。
"顾兄,说好的不抢你功劳。"琅翎头也不回地道,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笑意,"可这头老魔,你一个人,怕是啃不动。"
顾行歌抹了把嘴角的血,也笑了:"那就有劳先生搭把手了。"
两人并肩而立,一正一邪——浩然正气与混沌剑气交织在一处,竟生出一股奇异的默契。
顾行歌言出法随,一句句"定""缚""诛"锁住殷无生的血煞;琅翎剑气纵横,破法之锋专克其邪,雷光又天生压制其阴——殷无生被两人配合打得左支右绌,连连后退,血煞护体一寸寸被剥开,露出底下的狼狈。
他越打越心惊:这文修的正气克制他,这元婴的剑气更克制他——两人联手,竟生生将他一个炼虚后期压在了下风!
而另一头,西跨院。
祝天炎又朝西跨院逼来。
他方才被大理寺这拨人搅了局,一肚子邪火正没处发,混战一起,立刻又盯上了院中那个重伤的云曦——他知道,那是那野医的软肋。
只要拿下她,那野医必乱。
"贱婢,方才让你多活了一刻!"祝天炎狞笑,双掌一合,火势暴涨,朝云曦当头压下。
云曦撑着伤体,再一次迎了上去。
太阴水光自她指尖倾泻,与那赤焰相激,腾起漫天白雾——水克火,她天生是这火修的克星。
可她的伤势太重了,每挡下一记火法,便闷哼一声,血顺着嘴角蜿蜒而下,将那身素白的衣袍染得斑驳。
圣服早已裂开数道口子,法光黯淡,却仍勉强护着她最后一缕心脉。
她一步不退。她身后,是那扇院门;门后,是托付给她的人。
庭院深处,苏璃死死捂着嘴,看着云曦浴血挡门的背影,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
她恨——恨自己没用,恨自己只能躲在这里看着姐姐为她拼命。
她低头看了一眼榻上半死不活的妹妹,又望向那火光中浴血的身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血来也不自知。
就在云曦快要撑不住时,一道素白剑光,横空而至。
秦明月到了。
她一言不发,剑尖直指祝天炎。
方才她已斩了三个扑向大理寺阵脚的赤乌火修,此刻浑身正气未散,那柄剑上,浩然剑气凝而不发,锁死了祝天炎的气机。
而更远处,戟魔也动了。
他见祝天炎被缠住,冷笑一声,方天画戟高高举起——那诡异的重力自戟尖倾泻而下,竟不攻琅翎,也不攻顾行歌,而是直直压向西跨院那扇院门,要将院中之人连同一整座庭院,尽数碾碎!
"你敢!"秦明月霍然转身,一声冷喝,言出法随:"定!"
那一个字,如天宪降下。戟魔周身那诡异的重力神通,竟被生生定住,凝在半空,一丝也压不下去。戟魔骇然变色:"你——这是什么妖法!"
"大理寺,君子剑。"秦明月一字一句,人随剑走,那柄素白长剑化作一道惊鸿,直取戟魔咽喉,"专诛——你这种魑魅魍魉。"
戟魔大骇,慌忙挥戟格挡,可他的重力神通被那一声"定"字锁死,一身本事去了大半。
君子剑何等凌厉——一剑、两剑,戟魔连退三步,玄铁重甲上爆开一串火星。
"我乃赤乌所聘——你大理寺,怎敢——"
话未说完,剑光已至。
秦明月一剑刺穿他的咽喉,将那半句话,永远钉死在了喉咙里。
戟魔瞪圆了眼,缓缓倒下——赤乌世家供奉,炼虚中期,陨。
秦明月收剑,血珠自剑尖滑落。她没有多看戟魔一眼,转身,朝云曦那边掠去。
祝天炎见戟魔陨落,又惊又怒,可他被云曦那太阴水死死缠住,火势施展不开,脱身不得。
秦明月一到,两人一左一右,一个以水压火,一个以剑诛邪——祝天炎再也支撑不住,护体火罩"嗤"地破碎。
"大理寺违背契约!赤乌绝不会善罢甘休!你们等着——!"他临死嘶吼,声音凄厉。
秦明月一剑穿心,冷笑一声:"契约?你们勾结血海、屠人满门、私运军械入境时,可曾想过契约?"她抽剑,祝天炎轰然倒地——赤乌本家长老,炼虚中期,陨。
赤乌两炼虚,尽灭。
庭院里,苏璃望着那两道倒下身影,又望着院门口浴血的云曦,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可那眼底,却有一簇火苗,正一点一点地燃起来。
战场中央,殷无生望着赤乌两人接连陨落,脸色铁青。他猛地一掌逼退琅翎与顾行歌,退开数丈,周身血煞疯狂翻涌,几乎凝成实质。
"好,好——"他怒极反笑,"都死干净了,倒也省得老夫,还要分他们一杯羹!"
他盯着琅翎,眼底那贪婪,非但没有半分消退,反而烧得愈发炽烈。
他缓缓抬手,指尖血煞凝聚,一道漆黑的符文自他掌心浮现——那是他压箱底的手段,本不想在这当口动用。
"小畜生。"他一字一句,"老夫本念你是个人才,想留你一命。可你既然执意找死——那老夫便成全你!你那一身功法,老夫今日,搜魂也要搜出来!"
话音落下,滔天血煞自他周身轰然爆发,如一片血海,朝着琅翎与顾行歌,当头压下!
琅翎与顾行歌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了那两个字——
来了。
殷无生全力爆发的那一刻,整座苏府都仿佛沉进了一片血海。
那滔天的血煞不再收敛,而是自他周身轰然漫开,如决堤的血河,裹挟着刺鼻的腥臭,朝四面八方压去。
炼虚后期的真正实力,此刻再无半分保留——大理寺门人的浩然正气被那血海逼得节节后退,几名修为稍低的门人当场被血煞冲得口吐鲜血;苏元礼的残存客卿趁势反扑,眼看就要翻盘。
顾行歌脸色凝重,言出法随一声接一声:"定!缚!诛!"
可殷无生杀红了眼,血海翻涌,将那无形的正气枷锁一根根撑断。
他一掌拍向顾行歌,顾行歌避让不及,被余劲扫中,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半跪在地,嘴角鲜血直流——他的正气,已经快耗尽了。
"文修?浩然正气?"殷无生狞笑,"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屁话!"
他一转头,盯上了琅翎。那贪婪的目光,几乎要把他烧穿:"小畜生,老夫再问你最后一次——你那身功法,交是不交?"
琅翎撑着剑,胸膛起伏,旧伤在血海冲击下隐隐崩裂,鲜血顺着嘴角蜿蜒而下。
他没有答话,只是缓缓直起身,挡在顾行歌身前,那双眼里的光,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老东西。"他哑声道,"你废话,太多了。"
殷无生怒极,血海一卷,正要将他彻底碾碎——
就在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出了西跨院。
"先生!"
是苏璃。
她不知何时已挣开了云曦的阻拦,冲到了院门口。
她满眼是泪,浑身发抖,却死死盯着那血海中央的黑袍人——那目光里,是恨,是刻进骨头缝里的恨。
琅翎回头,看见了她。
他忽然笑了。那笑里带着血,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笃定。他退开半步,让开那血海的锋芒,扬声开口,一字一句,字字如刀:
"苏璃!你抬起头,看看那只蛆虫!"
苏璃浑身一颤。
"他抽你妹妹生机,把瑶儿活生生咒成榻上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你妹妹每夜唤一声'姐',都是他造的孽!他逼你献出木皇体,让你一夜白头、人不人鬼不鬼!他今夜屠你苏家满门,逼得你父亲油尽灯枯——你父亲咽气之前,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能说出来!"
苏璃的眼泪,汹涌而出。那些她拼命压下去的恨,被一句句刨了出来,鲜血淋漓地摊在她面前。
"他就在那儿!等着收你苏家的尸、等着把你苏璃也炼成他的血奴!你还要躲在你姐姐身后哭吗?!"
"你恨他吗?恨到骨头缝里了吗?"
琅翎望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光——他想起那日,他亲眼见这丫头指尖掠过那丫鬟的手腕,那丫鬟便如被抽去了精气般萎顿下去。
那时他便知道,这丫头那身死气,远比她自己以为的还要可怕——直指生命本源。
她从来不是什么将死之木,她只是,还没学会恨。
"你那一身死气,天生就是来收他这条烂命的!"他吼出最后一句,"把你这辈子受的苦、流的泪,全化成恨——去把他欠你苏家的,连本带利,讨回来!"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苏璃周身,骤然涌出一股灰黑的气息。
那气息极淡,却冷得惊人。
她那一头枯白的发,无风自扬;灰黑的死气自她四肢百骸涌出,在她身周凝成一层若有若无的雾——那是死之极意,以她半死木之身为薪、以她本命生机为引,才能催动的东西。
催动它的每一息,都在烧她的本源,痛得她五脏六腑如被万蚁啃噬。
可苏璃没有喊痛。她只是望着那血海中央的黑袍人,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里,恨意烧成了实质。
"殷无生——!"
她嘶喊一声,整个人扑了出去。
那灰黑的死气,没有半分威势,却快得惊人。
殷无生冷笑一声,随手一拂,一道血煞迎上——他堂堂炼虚后期,岂会把一个半死不活的小丫头放在眼里?
可那灰黑的死气,竟径直穿过了他的血煞,如刀穿水、如影过墙,半分迟滞也无!
穿过护体血煞、穿过护身法宝的灵光,直直扑向他体内那一点生命的本源!
殷无生的瞳孔,骤缩到了极致。
他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自他身体深处升起——他六百载的生机,竟被那灰黑的气息一口咬住,疯狂地往外抽!
"这是什么?!"他骇然变色,再顾不得琅翎,拼命运转本命遁术,要逃——那灰黑死气诡异至极,他生平从未见过,本能告诉他,碰不得!
"想走?"顾行歌不知何时已站了起来,抹去嘴角的血,一字一句,念出了那断狱文心的判词,"殷无生!你屠城七座、炼活人为傀、噬魂十万——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每一个字落下,便如一道无形的枷锁,锁在殷无生身上。
他的本命血遁刚要催动,便被那浩然正气硬生生打断——遁术反噬,他一口血喷出,从半空中狼狈地跌了出来。
"你、你们——"殷无生又惊又怒,正要再催神通,却听顾行歌一声暴喝:
"殷无生!你当伏诛!"
顾行歌纵身而起,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剑——那是他从不轻易动用的君子剑。
剑身素白,浩然正气凝于剑尖,如长虹贯日,化作一道惊鸿,直刺殷无生心口!
同一瞬,琅翎也动了。
他并指为剑,周身混沌气疯狂涌入指尖——一缕紫雷自他指间炸开,缠上他的剑指,那雷光自金转紫,紫得妖异,隐隐透着一丝天劫之威!
天刑。
他自那一战后反复调校、彻底掌握的一式雷法之极。此刻,尽数凝于这一剑之上,不留半分后手。
"殷无生——接剑!"
两道绝杀,一左一右,同时命中。
君子剑贯穿其心口,浩然正气在他体内炸开;紫雷紧随其后,那带着天劫之威的雷光,将他周身的血煞尽数劈散!
"噗——"
殷无生仰天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摇摇欲坠。
他拼着最后一口气,想要祭出法宝——可苏璃的死之极意,已经趁着他重伤、防御尽碎的那一瞬,直直钻进了他身体的深处。
六百载生机,如决堤之水,倾泻而出。
殷无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曾经苍白修长、翻云覆雨的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干瘪。
他缓缓抬头,望着那院中白发飞扬的少女,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老夫……修行六百载……竟……死在一个……小丫头手里……"
话音未落,他周身血肉尽数干枯,整个人形如枯槁,轰然倒下。
血海魔宗咒主,殷无生,陨。
一缕温热的生机,自他倒下的躯体上涌出,如乳燕归巢般,没入苏璃的体内——那是殷无生残存的修为本源,被死之极意裹挟着,反哺给了苏璃。
她烧本源催动极意的隐疾,被那浩瀚的本源一寸寸补住,没有烙下半分病根。
苏璃脱力,软软地朝后倒去。
琅翎抢上前一步,将她接在怀里。
她白发散乱,面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可那嘴角,却缓缓弯起一个极轻极淡的笑。
她望着天边将亮未亮的那线鱼肚白,声音气若游丝:
"瑶儿……姐姐……替你报仇了……"
琅翎低头看着她,沉默了一瞬,才低声道:"你做得很好。"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笃定:
"苏璃,你不是将死之木。你是我麾下,未来的一尊大能。"
苏璃在他怀里,睫毛颤了颤,似是想笑,却终于撑不住,沉沉昏睡过去。
满场,渐渐安静下来。
殷无生一死,苏元礼最后的倚仗轰然崩塌。
那些残存的客卿望着那具形如枯槁的尸首,再无半分战意,丢盔弃甲,四散奔逃,被大理寺门人一一拿下。
苏元礼瘫软在地,面如死灰,被两名门人一左一右架了起来——他望着那满目疮痍的苏府,望着那被押走的方向,终于明白,一切都完了。
顾行歌收剑,缓步走到琅翎面前。他看了一眼琅翎怀里昏睡的苏璃,又看了一眼那具枯槁的尸首,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琅先生。"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先生这位红颜,那一身死意,乃世间最危险的能力——先生这位红颜,那一身死意,乃世间最危险的能力。殷无生炼虚后期的修为,护体血煞、护身法宝、本命遁术,一样没少——可方才那一扑,他哪一样拦住了?此等力量,若用不好,便是滔天业障。"
他顿了顿,看着琅翎的眼睛,一字一句:"我知晓苏家大小姐的名声,也信先生的品行。望先生好生看管她——莫造业障。业障太深,于修行之路,没有半分好处。"
琅翎抱着苏璃,缓缓颔首:"顾兄之言,琅某记下了。"
顾行歌点了点头。
他转身,吩咐门人几句——今夜之事,苏家大小姐与那位半死的二小姐,皆从大理寺卷宗上抹去。
死意也好、屠炼虚也罢,皆与她们无关。
琅翎见状,拱手一礼:"顾兄此举,亦是还琅某那杯茶的恩情。如此,你我两不相欠——"他顿了顿,声音带上一丝笑意,"日后,还望顾兄备好茶好酒,你我痛饮一番。"
顾行歌笑了,回以一揖:"好说。顾某的酒葫芦,永远给先生留着一壶。"
大理寺押着苏元礼与一干从犯,缓缓退出了苏府。
苏元礼被拖过庭院时,忽然挣动起来,嘶声喊道:"苏璃!苏璃!你二叔错了!你救救二叔——你替二叔求求情——"
琅翎没有理会。
他低头,看着怀里昏睡的苏璃,轻轻替她拂去额前散乱的白发。
那少女在睡梦中似乎梦见了什么,眉头微微舒展,嘴角还挂着那点极淡的笑意。
顾行歌走到府门口,忽然停步,回头望了一眼。他没有再说什么,只遥遥朝琅翎一拱手。
而他身侧的秦明月,抱剑而立,望着那院中一袭血迹斑驳的月白袍子——她看了很久,终于,缓缓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君子之交,淡如水。一个点头,便已是认可。
琅翎望着大理寺众人远去的身影,也点了点头。他低头,看着怀里昏睡的苏璃,又看向院门口——云曦撑着伤体,扶着门框,正含泪望着他。
他朝云曦伸出手,轻声道:"曦儿,来。"
云曦怔了怔,随即含泪一笑,踉跄着走过来,靠进他怀里。
琅翎一手抱着苏璃,一手揽着云曦,站在那满目疮痍的庭院中央,望着东方渐亮的天光。
天,快亮了。
而这一夜,终究是过去了。
天将亮时,苏正清咽了气。
他是在苏璃的哭喊中走的——临去前,他用尽最后一口气,将苏璃的手,缓缓放进琅翎的掌心,浑浊的老眼直直望着那青年,嘴唇翕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拜托。
琅翎没有答话。他松开苏璃的手,走到榻前,双膝落地,朝着苏正清的遗体,端端正正地叩了三个头。
满室皆静。苏璃怔怔望着他那三个头,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她明白——她父亲把苏家、把她,都托付给了这个人。而这个人,接下了。
丧事从简。
苏元礼下狱那日,苏元方带着几分战战兢兢,主动找上了琅翎。
他原以为这外来的"野医"会借机吞了苏家产业——谁料琅翎只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苏家是苏家的。你若有心,便立下血契,替长房守着这份家业,别让它败在你们二房三房手里。除此之外——我不图你苏家一砖一瓦。"
苏元方怔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血契立下那日,他望着琅翎与苏璃远去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人从头到尾,就没把这偌大的青帝世家放在眼里。
他图谋的,从来是比一座苏府大得多的东西。
守孝的三日,苏璃把自己关在房里,谁也不见。
她不是悲伤——父亲走了,家散了,可她竟没有想象中那般天塌地陷。
她只是有些恍惚:往后,她该往哪儿去?
她这具半死之身,这副枯白的头发,谁还会要她?
云曦每日来给她送饭,隔着门说些家常。苏璃听着,不答话,却也没有赶她走。第四日清晨,门终于开了。
苏璃站在门里,云曦站在门外。她望着云曦,眼眶红了,却忽然笑了:"姐姐,我饿了。"
云曦怔了一瞬,随即眼眶一热,上前一把抱住她:"走,姐姐给你热粥去!"
那几日,苏璃渐渐活了过来。
她开始笑,开始跟云曦撒娇,开始偷偷学云曦梳妆的样子,把那头枯白的发,绾成一个素净的髻。
只是她始终不敢踏进琅翎住的那间屋子——她怕。
怕他不要她,怕他嫌她这具半死的、冰凉的身子。
这夜,云曦拉着她,敲开了那扇门。
屋里点着一盏暖黄的灯。琅翎坐在灯下,正翻着一卷书,见两人进来,抬眼,目光落在苏璃脸上,微微一顿。
苏璃低着头,绞着衣角,指尖发白。她听见云曦在她耳边轻声道:"妹妹,有些话,你不说,先生怎么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暖黄的灯光里,那人坐在那儿,眉眼清隽,眼底映着灯,竟比白日里温和了许多。
她望着他,喉头滚了滚,终于开口,声音又轻又颤:
"先生……我……我欢喜你。"
她顿了顿,像是怕他没听清,又像是怕自己再不说就没了勇气,声音大了一些:
"我苏璃,欢喜你。"
琅翎看着她,没有立刻答话。
他只是放下书卷,缓缓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望着她。
苏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跳出来——然后,她看见他笑了。
那笑极淡,却暖。
"我知道。"他道,"我早就知道了。"
苏璃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又哭又笑,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站着,望着他。
琅翎抬手,轻轻替她擦去脸上的泪:"过来。"
苏璃像被牵了魂,一步步走过去。
她刚走到他面前,便被一只手揽进怀里——那怀抱是温热的。
她这具半死的、冰凉了许久的身子,靠进那温热里,竟微微发起颤来。
"先生……"她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我身子凉……怕冻着先生……"
"凉就凉。"琅翎道,掌心贴着她的背,一缕欲火无声渡入,"我暖着你便是。"
那缕火自她背心化开,她只觉一股暖意从四肢百骸里漫上来,那半死的身体,竟一寸寸地回暖了。她又哭又笑,搂着他的腰,不肯撒手。
云曦不知何时已退到榻边,笑吟吟地看着这一幕,眼里带着一点温软的水光。她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带上了门——把这方天地,留给了两人。
苏璃被琅翎抱上榻的时候,心还在怦怦跳。
她任由他解开她的衣带,露出那具苍白的身子。她羞得想躲,他却握住她的手,低声道:"看着我。"
苏璃睁开眼,望着他。暖黄的灯光里,他的眉眼清晰得不像话。
"第一次,会疼。"他道,声音很轻,"疼就告诉我。"
"我不怕。"苏璃道,眼眶红红的,却笑了一下,"因为是先生……我什么都不怕,而且我已经是个死人了,我感受不到痛。"
他俯下身,吻她。
那吻极轻、极暖,一寸一寸地化开她的生涩。
她笨拙地回应着,又羞又欢喜——原来被喜欢的人亲吻,是这种感觉。
她记得梦里有过,可梦里的,哪有眼前这般真切?
他的唇沿着她的颈子一路向下,落在那片冰凉却渐渐回暖的肌肤上。
苏璃浑身发颤,那陌生的酥麻自他唇下漫开,她咬着唇,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呻吟。
她的身子,那半死的、以为自己再也不会热起来的身子,竟在他掌下一寸一寸地烧了起来。
"先生……"她小声唤他,声音又软又颤,"我……我里面……好奇怪……"
"哪里奇怪?"他问,指尖顺着她的小腹一路向下,探入她腿间那片早已湿润的软肉,"这里?"
"啊……"苏璃浑身一颤,那陌生的快感让她几乎要哭出来,"先生……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才要学。"琅翎低声道,吻了吻她的眉心,"璃儿,把自己交给我。"
苏璃怔怔望着他,那一声"璃儿"叫得她心都化了。她点了点头,声音又轻又软:"我给先生。我什么都给先生。"
他缓缓进入她的时候,她疼得蜷起脚趾,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那撕裂的痛楚让她浑身发抖,可她没有推开他——她只是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头,一下一下地抽着气。
"疼……"她哭道,"先生……好疼……"
"我知道。"他吻着她的发顶,停住不动,任由她适应,"忍一忍。一会儿就不疼了。"
说来也怪,那痛楚当真只持续了片刻,便被一股暖洋洋的热意盖了过去。
那热意自她最深处漫开,与他的欲火交融在一起,她体内那沉寂许久的木行本源,竟被那热意缓缓唤醒,如春水化冻,顺着两人的交合处,一缕缕地流向他的身体。
苏璃感觉到了。可她非但不慌,反而搂紧了他,带着哭腔道:"先生……我的木行本源……先生在采我是不是……"
琅翎的动作一顿。他低头看她,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以为她会怕,会怨。
可苏璃只是笑,眼泪还挂在脸上,却笑得又甜又软:"我给先生……我心甘情愿的。上次是为了瑶儿,这一次——"她望着他,一字一句,"是我自己要给先生的。先生想要什么,我都给。"
那一瞬,琅翎望着她,眸光微动。
他没有答话,只俯下身,吻住她,动作却比方才温柔了百倍。
那采补的吸力,也放得又轻又缓,仿佛怕伤着她。
苏璃搂着他,感受着那暖流自她体内流向他的过程,心里竟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圆满——她终于把自己,完完整整地,交给了她欢喜的人。
那痛楚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盛的酥麻与暖意。
苏璃的呻吟渐渐变了调,她开始无意识地唤他:"先生……先生……我、我好像……"
"好像什么?"他问,一下一下,温柔而坚定地挺入。
"我好像……要去了……"她哭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先生……我要……我要——"
"要什么?"
苏璃睁开眼,望着他那双映着灯光的眼睛。
那极致的欢愉与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终于敢说出口的爱意,在她胸腔里轰然炸开——她再也压不住了,她仰起头,用尽全身的力气,放声喊了出来:
"我喜欢!"
"先生——我喜欢你!"
"我苏璃喜欢琅翎!我喜欢姐姐!我喜欢——我还活着!"
那喊声又哭又笑,响彻了整间屋子,仿佛要把她这二十多年咽进肚里的所有心事,一次全喊出来。
她搂着他的脖子,浑身剧烈痉挛着,在他怀里泄了个痛快,泪水和涎水混在一处,脸上却是藏不住的笑。
琅翎被她搂得死紧,也被她那一声喊喊得心头一热。
他不再忍着,抵着她最深处,将滚烫的欲精尽数送入——那木行本源与他的混沌气息,在这一刻彻底交融、圆满。
苏璃在他怀里瘫软下去,喘着,笑着,哭着。
她觉得自己像死过一回,又像活过一回——那半死的、冰凉了许久的身子,此刻竟暖得像泡在温水里。
"先生……"她哑着嗓子,声音又软又糯,"我说出来了……我终于说出来了……"
"嗯。"琅翎吻着她的发顶,"我听见了。"
"我欢喜你……"她靠在他怀里,声音渐渐小下去,带着一点睡意,"欢喜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就什么都别想。"琅翎道,把她搂紧,"往后,有我。"
苏璃在他怀里,慢慢睡着了。她睡着前,嘴角还挂着一抹收不拢的笑——那是她这许多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十日后,车马离了木灵城,朝北而行。
苏璃坐在车中,回望那渐渐远去的故城——父亲没了,家散了,可她没有哭。
她低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一手牵着云曦,一手被琅翎握着,指尖都是温热的。
她忽然觉得,她这辈子,从来没有这样踏实过。
"璃儿。"琅翎忽然开口。
"嗯?"
"衍天宗,也是你的家了。"他道,没有回头,"回了家,便好生养着。往后的日子,还长。"
苏璃怔了怔,随即笑了。她望着车窗外渐亮的天光,轻声应道:"好。"
马车辘辘北行。
琅翎闭目调息,炼化着体内新成的木行——他心里盘算着回去之后,如何安顿这对姐妹,如何再把五行推进一步。
他不知道的是——千里之外,青冥洲的云海之下,一张针对衍天的网,正在一寸一寸地收拢。
而车中那个白发少女,正靠着云曦的肩,睡得香甜。她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无边的春光里,身后有人唤她——
"璃儿。"
她回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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