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脸上的口红印
情疫绵绵无绝期 · 橙青 · 2 / 2
描过的眉,顺着眼形走的细弯;豆沙色的口红,刚抿过,唇上那点润还在;头发别在耳后,小金耳钉露出来,随着她说话一晃一晃;她笑得眼角那点纹全散开了,凑近了看,鬓边发根里透着一星半点的白。
“老周你瞅瞅,”她一只手还薅着我,另一只手指着屏幕里的我,嗓门亮得整栋楼都听得见,“你儿子,一米八六,会做饭,会画图,会揉面,还知道给妈买垫子。”
她顿了顿。
“我儿子会疼妈了。”
话音没落,她的脸侧过来了。
我正对手机屏幕,她的脸是从我视野的边儿上侧过来的,余光先接到的:她挎着我小臂的那只手紧了半分,肩膀往我这边送了送,脖子伸过来,描过的眉在我眼角里压下来,跟着是那双豆沙色的唇,在我余光里放大,放大。
贴上了。
颧骨下方,往耳垂前头那一带。
她的唇是偏薄的那种,贴上来的时候先是口红那点润,凉一丝丝的,跟着是唇本身的热,隔着那层润印在我脸上。
一触,就离了。
喘一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可这一下里,雪花膏的味儿混着口红那点说不清的甜,整个钻进我鼻子里了,我的眼睛管了自己十年,鼻子一天都没设防过,它不设防,它就全收着。
操。
我脑子里就这一个字,炸开的,压都压不住。
我妈亲我。
我妈的嘴,刚贴在我脸上,豆沙色的,润的,热的。
上一个这么亲我的是多少年前,我说不上来,小时候的事,断了好些年了,今儿个续上了,当我爸的面,续在我脸上。
她已经转回屏幕那边去了,跟没事人一样,嗓门照常亮:“咋样,羡慕不?”
我爸在那头笑,笑得慢悠悠的:“都多大了还亲。”
“多大了也是妈的儿子。”她说着瞥了我一眼。
她看见的是我僵在那儿的样子。
半边肩膀还悬在沙发沿外头,脖子还歪着,一动不动,脸上那块皮肤烧起来了,从颧骨下方那块一直烧到耳朵根。
“瞅瞅,”她乐了,手指头戳了戳我胳膊,“大小伙子了,妈亲一口还害臊。”
“嘿嘿。”
我嗓子里发干,就挤出这么一声。
手里那块旧眼镜布早不擦了,攥在手心里,攥出了汗,布是潮的,手心也是潮的。
裤裆里顶起来了,顶着,大喇喇地顶在裤衩上,我坐在那儿一动不敢动,腿想岔开都不敢岔,只能把膝盖并着,腰板挺直,装成一个被妈亲了一口就不好意思的大儿子。
脸上的烧下不去。
那块皮肤是活的,口红那点润还蹭在上头,我半边脸的汗毛都立着,她身上那点热乎气隔着她回屏幕那边的身子还往我这边飘。
我想抬手摸一下那块地方,手指头在眼镜布上抠了抠,没抬。
“行了行了,让他回去吧,镜头里挤得慌。”她摆摆手,把我从框里放走了。
我退回沙发另一头,动作比过来的时候慢,慢是因为不敢快,快了裤裆里那点动静更明显。
眼镜布重新按到手机屏上,擦,一圈一圈地擦,屏幕上那点指纹快叫我擦出包浆了。
后头他们又说了几句。
她问我爸项目部那边还缺啥不缺,我爸说啥都不缺;我爸说解封的日子听说是快了,她说听谁说,他说群里说的,她说你们那群还没我们这群准呢。
我一句没接上,也没想接,耳朵里嗡嗡的,全是我自个儿的心跳。
“那行了,”我爸末了说,“注意防护。航航,听你妈的。”
“哎。”
“缺钱了说。”
“嗯,够花。”
挂了。屏幕黑下去,缴费单上那台手机安安静静支在那儿。
屋里静了一拍。
就一拍。
她低头把膝盖上那半盆豆角端起来,目光往沙发边扫了一下,扫过那两个立着的、卷着的垫子,看了一眼,收回去了,起身往厨房走。
她的拖鞋底拍着地板,啪嗒,啪嗒,走到厨房门口,水龙头开了,水声哗的一下起来,豆角倒进盆里的动静,跟着又是撕丝的动静,一根,又一根。
我在沙发上又坐了几秒。
脸上那块皮肤还烫着,烫得有形状,就颧骨下方往耳垂前那一小片,边界分明。我起身去了卫生间。
卫生间就四平米,淋浴、马桶、洗衣机挤在一处,我一进门胳膊肘就碰着门框。
洗手台前的镜子,早上起来我刷牙溅了两点牙膏在上头,两个白点子,挂了一天了没人擦。
我往镜子跟前凑了半步。
牙膏渍的斜下方,那个印就在那儿。
豆沙色,浅浅的,蹭在颧骨下方,形状是她的唇,偏薄,唇峰那儿有个小小的缺口,边缘已经有点花了,是方才她在屏幕上指着我显摆的时候,我脸上的汗把它洇的。
镜子里的我,浓眉,黑脸,头发让她推得长短不齐,左边脸上印着这么一小块豆沙色。
两个白点子的牙膏渍,对着这一小片豆沙色,一上一下。
厨房的水声没停,哗,哗,撕豆角丝的动静隔着没关严的门钻进来,一根,又一根,她哼上了,跟着手机里外放的什么曲子,调子跑到天边去了,她唱得自在。
她没看见。
电话里也没人提醒我。
全世界都觉得刚才那一幕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妈亲儿子一口,多大点事,我爸在那头笑着翻篇了,她在这头哼着歌摘豆角了。
只有我一个人站在镜子跟前,看着它。
我在那儿站了很久。
…………
晚饭是豆角炖茄子,还是那半拉茄子,到底还是凑进去了。
我俩并排坐。她尝了一口豆角,筷子在碗里拨了拨:“豆角有点老了,筋多。下回接龙得跟陈姐提一嘴,这批豆角不行。”
“茄子炖得烂糊,”我扒了口饭,“下饭。”
“就知道下饭。”她又夹了一筷子茄子,搁我碗里,“陈姐晚上又在群里吆喝新接龙了,说是有绿叶菜。”
“贵了就别接,”我说,“冰箱里头还有白菜。”
“看看价再说。”她顿了顿,想起来,“明儿揉面,你小子别忘了。”
“行。”
碎话一顿接一顿,菜、群、面、楼上的椅子,话把眼前的事填得满满当当。
她脸上瞧不出下午的事,我脸上也瞧不出。
一顿饭吃完,我抢着把碗刷了,水池子里水声开得老大,她在客厅收茶几,抹布擦过玻璃板的动静,擦到我下午坐过的那半边,顿都没顿一下。
晚上看了会儿电视,隔天的安排,今天本来就没排。九点半她起身回房,走之前说:“早点睡,明儿和面得趁早,天热发得快。”
“哎。”
次卧,灯关了。
我躺在那儿,天花板上有点对面楼漏过来的光。
下午那一幕在脑子里重放:她的脸侧过来,眉压下来,豆沙色的唇放大,贴上,润的,热的,雪花膏混着一点甜钻进鼻子。
放到这儿,电影没停,往下走了,那张嘴不在我脸上了,往下挪了几寸,落在别的地方。
掐断。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有股洗衣粉的味儿。裤裆里硬着,硬得发胀,我在黑暗里瞪了一会儿天花板,手搁在被子上,哪儿也没去。
墙那边,她翻身的动静响了一下。
停了。
再没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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