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再赴皇城
明月照何夕 · 渔妄 · 2 / 2
几人如蒙大赦,扑通扑通跪了一地,磕头如捣蒜。
江惟不再看他们,径自走到刑柱前,指尖弹出一道灵力,嗤的一声,那锁链应声而断。
李惊鸿失去了支撑,如同一滩烂泥般向前栽倒,却被江惟一把揪住了后衣领,提了起来。
“能走么?”江惟淡淡地问。
李惊鸿浑身一颤,他抬起那张满是血污的脸,惊疑不定地看着江惟,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你……你要做什么?”
“让你走。”
江惟松开手,李惊鸿踉跄着扶住旁边的柱子,才勉强站稳。
他死死盯着江惟,仿佛要从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什么阴谋诡计,可江惟的眼神却淡漠至极,看不出丝毫波澜。
“少宗主,这……”跪在地上的横肉执事抬起头,有些迟疑。
“没你们的事。”江惟头也没回,“去领罚,各领三十鞭,滚。”
“是!是!”
几个执事连滚带爬地出了执事殿,片刻不敢停留。
堂内只剩下江惟和李惊鸿二人。
烛火被夜风吹得忽明忽暗,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墙上交织成一幅诡异的画面。
“跟我来。”
江惟转身走出执事堂,没有回头,仿佛笃定李惊鸿一定会跟上。
李惊鸿站在原地,双腿打颤,胯下的伤口因刚才的拉扯又崩裂开来,钻心的疼痛让他冷汗直流。他看着江惟那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天人交战。
逃?还是跟?
以他如今这残破之躯,别说逃出灵剑宗,便是走出这执事堂,怕是也会被巡夜的弟子当成逃犯的打死。
可若跟上去……这江惟,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最终,求生欲压过了一切。
李惊鸿咬紧牙关,拖着那条几乎迈不开的腿,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每走一步,裤裆里的血水便顺着大腿往下淌一步,在地上留下一串断断续续的暗红血点,像是某种不祥的引路符。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了外门的修炼场,绕过了几座灵气缭绕的炼丹房,朝着灵剑宗后山的方向走去。
夜越来越深,路也越来越僻静。
起初还能听到远处弟子们夜巡时的低语,到了后来,周遭只剩下夜枭的啼叫与山风吹动松涛的呜咽。
月光被浓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投下满地斑驳的鬼影。
“江……少主。”
李惊鸿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您……您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江惟脚步不停,声音从前方飘来,轻飘飘的,不带丝毫温度:“跟着便是。”
李惊鸿语塞,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浓重。
又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断崖前的空地,背靠着陡峭的山壁,前方只有一条窄窄的羊肠小道蜿蜒向下,隐没在漆黑的密林深处。
山风从这里灌入,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某种巨兽的喘息。
此地偏僻至极,便是白日里也少有人来,更何况是这深夜。
江惟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月光恰好从云层中透出一线,洒在他那张俊朗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没在阴影中,让他看起来宛如一尊从九幽地府爬出来的修罗。
李惊鸿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了一块冰冷的岩石。
“少……少主,”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打苏清鸢的主意了,我……”
“嘘。”
江惟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轻轻摇了摇头。
他上前一步,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我念你曾是李玄凤长老的徒弟,”江惟缓缓开口,声音竟带着几分真诚的惋惜,“好歹也是同门一场,实在不忍要你性命。”
李惊鸿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少……少主,您的意思是……”
“从这后山走吧。”江惟侧过身,指了指那条蜿蜒向下的小道,“顺着这条路一直往下,便能离开灵剑宗的地界。从此山高水长,别再回来了。”
“噗通!”
李惊鸿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岩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多谢少宗主!多谢少宗主不杀之恩!”
他一边磕头,一边涕泪横流,那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激动与谄媚:“少宗主大恩大德,李惊鸿没齿难忘!往后做牛做马,定当……”
“行了。”
江惟拍了拍他的脸颊,那动作称得上温和,甚至带着几分亲昵,像是在安抚一条受惊的狗。
他的手掌顺着李惊鸿的脸滑到下巴,微微抬起,让他看向那条幽暗的小道。
“去吧。”
江惟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入睡。
李惊鸿愣了一瞬,随即大喜过望,连滚带爬地站起身,也顾不上胯下伤口撕裂的剧痛,拖着那条伤腿,便朝着那小道跌跌撞撞地奔去。
风在耳边呼啸,黑暗在前方等待。
可对于李惊鸿而言,那黑暗便是世间最光明的生路。
他跑得不快,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步,两步,三步……离江惟越来越远,离灵剑宗越来越远。
只要转过前面那块巨石,江惟就再也看不到他了。
自由了!
李惊鸿的心脏狂跳,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扭曲的笑容。
然而,就在他即将转过那块巨石的刹那——
“咻!”
一道赤红色的火焰灵力,宛如暗夜中骤然睁开的死神之眼,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精准无比地绞在了他的右脚脚踝处!
“啊——!!!”
李惊鸿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地上,啃了满嘴的泥。
他抱着右腿,撕心裂肺地哀嚎起来,低头一看,只见右脚脚踝处皮肉翻卷,两道深可见骨的焦黑伤口横贯而过,那脚筋,竟已被那火焰灵力生生绞断!
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他的裤腿。
李惊鸿猛地回头。
月光下,江惟依旧站在原地,负着手,衣袂飘飘,仿佛刚才那道焚心蚀骨的火焰不是他发出的一般。
“江……江少主……”李惊鸿的声音因剧痛和恐惧而扭曲,那双眼睛里先是愤怒,可在对上江惟那双冰冷得不含一丝感情的眼眸时,所有的愤怒瞬间化作了无边的惊恐,“这……这是何意?您……您不是说放我走吗?”
江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那上面还残留着一丝跳动的火苗。他轻轻吹了口气,将那火苗吹散,这才不疾不徐地迈开步子,朝着李惊鸿走来。
靴底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李惊鸿的心头。
“明日我便要离开灵剑宗了。”
江惟走到他身前三尺处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在地上蜷缩的可怜虫,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本想着,让你在执事殿受些皮肉之苦,也算给你个教训。可我又转念一想,我这人明日一走,短则数日,长则数月,若是我不在的时候,你又动了什么鬼主意,或是寻了什么门路,那岂不是给我添堵?”
他说着,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
“可若让我现在就杀了你……”江惟咂了咂嘴,露出一个有些苦恼的表情,“我又不太忍心。毕竟,李玄凤长老的旧情,还是要念的。”
李惊鸿疼得浑身颤抖,抱着右腿,听到这话,眼中又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所以啊,”江惟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打了个响指,指尖又窜起一簇火苗,“我刚才想了又想,还是废了你一只脚筋,让你这辈子都爬不上灵剑宗的山头,最为稳妥。这样一来,你走了,我也安心了。”
他蹲下身,脸上甚至带着一抹人畜无害的笑容,伸手拍了拍李惊鸿那血肉模糊的脚踝。
“好了,走吧。”
“趁我还没反悔。”
李惊鸿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如今眼前的江惟,根本就是个披着人皮的魔鬼!
可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李惊鸿死死咬着牙,双手撑地,拖着那条彻底废掉的右腿,用左腿蹬着地面,一点一点地朝着那条生路爬去。
地上的碎石磨破了他的手掌,荆棘划烂了他的衣衫,胯下那阉割的伤口因剧烈的动作再次崩裂,鲜血汩汩流出,将整条裤子染成了令人作呕的黑红色。
他像是一条被剥了皮的蛆虫,在泥地里蠕动,扭动,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爬。
只要爬出去,只要离开这个魔鬼的视线,就还有活路!
李惊鸿的指甲抠进了泥里,眼里只剩下那条幽暗的小道。
终于,他爬出了十余丈远,眼看着就要隐入那片密林的阴影之中。
就在这时——
“咻!”
又是一道火焰灵力破空而至!
这一次,它精准地绞断了李惊鸿的左脚脚筋!
“呃啊——!!!”
李惊鸿的惨叫戛然而止,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随即爆发出更加凄厉的嘶吼。
他整个人在原地抽搐,双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鲜血从两个脚踝处喷涌而出,将他身下的土地染成一片猩红。
他猛地回头,那张脸因剧痛和怨毒而彻底扭曲,狰狞如恶鬼。
“江惟!!!”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从齿缝里挤出话来,声音里带着泣血的恨意:“你……你这又是何意?!你说过放我走的!你说过念在李玄凤长老的旧情上——”
“啊,那个啊。”
江惟倚在刚才那块岩石上,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片枯叶,正百无聊赖地摆弄着。
他抬起头,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仿佛一个做错了事被抓住的顽童。
“我刚又反悔了。”
他直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缓步朝着李惊鸿走来。那步伐轻松惬意,像是在月下散步。
“我又想了想,觉得只废了你一只脚筋,还是不够稳妥。你一只脚废了,万一寻到什么灵丹妙药,或是被人抬着,终究还是能爬回灵剑宗的山头。”
他走到李惊鸿身前,蹲下,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映出李惊鸿那张绝望的脸。
“倒不如,两只脚一起废了。”
江惟伸出手指,在李惊鸿血肉模糊的左腿上轻轻一点,那指尖传来的灼热灵力烫得李惊鸿又是一阵痉挛。
“这样,你就再也爬不上来了。”
江惟站起身,再次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一丝施舍般的怜悯:“走吧走吧。趁我还没再反悔。”
李惊鸿瘫在地上,双腿彻底失去了知觉,只有那钻心的剧痛一波波袭来,几乎要将他的神智撕裂。
他走?
他还能怎么走?
他像是一条被扔进沸水里的鱼,徒劳地在地上弹动了几下,最终只能依靠双手,抠着地面的泥土,拖拽着那具残破的身躯,一点一点地向前爬去。
泥地里,他爬过的地方,留下两道深深的血痕,混合着泥土,变成浑浊的暗褐色。
江惟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那蠕动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收敛,最终化作一片冰封的漠然。
他忽然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靴子踩在李惊鸿爬过的血痕上,发出轻微的黏腻声响。
李惊鸿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他爬得更快了,十指指甲纷纷翻卷断裂,露出里面粉红的血肉,他却浑然不觉。
“让你走,”江惟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渗入骨髓的寒意,“你还真走啊?”
话音未落——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脆响,在寂静的山林中骤然炸开!
江惟的右脚,精准无比地踩在了李惊鸿的右手手腕上,然后,缓缓用力,碾磨。
“呃啊——!!”
李惊鸿的惨叫再次撕裂夜空,那声音凄厉得让林中的夜枭都纷纷惊飞。
他的右手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塌陷下去,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尖锐的骨茬刺破了皮肉,白森森地露在外面,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江惟低头看着他,脸上缓缓勾起一抹邪笑。
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如此俊美,又如此残忍。
“江惟……江惟!!!”
李惊鸿死死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混着血水流了满脸。他猛地转过头,那双眼睛里再也看不到求饶,只剩下疯狂的怨毒与恨意。
“你……你耍我!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放我走!”
他嘶吼着,声音因剧痛而变形:“你不念李长老的旧情了吗?!你这般言而无信,心狠手辣,你不得好死!你——”
“旧情?”
江惟冷笑一声,收回了脚,在李惊鸿的衣袍上蹭了蹭靴底的血迹,那动作优雅至极,也轻蔑至极。
他蹲下身,一把揪住李惊鸿的头发,迫使他仰起头,看着自己。
“那你何时念过你我的旧情?”
江惟的声音陡然转冷,像是万载玄冰崩裂,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杀意终于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养虎为患,放虎归山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他盯着李惊鸿那双充血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李惊鸿了。从你动苏清鸢的那一刻起,你就该死。”
“像你这样的人,”江惟凑近他耳边,轻声低语,那声音如同恶魔的絮语,“就该受尽折磨,慢慢去死。可惜啊,我明天就要离开宗门,没时间好好炮制你了。”
他直起身,右手抬起,掌心之中,一团赤红色的火焰骤然升腾而起,发出噼啪的爆鸣。
那火焰不断压缩、凝聚,最终化作一柄尺许长的火焰短刀,刀身流转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所以,”江惟歪了歪头,露出一个近乎温柔的微笑,“我便大发慈悲,给你个痛快。”
李惊鸿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想逃,可四肢已废,他能做的,只有眼睁睁看着那柄火焰短刀朝自己落下。
江惟左手探出,一把掐住了李惊鸿的脖子,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那手掌冰冷而有力,像是一把铁钳,锁死了他所有的挣扎。
然后,手起刀落。
“嗤——”
那火焰短刀的刀锋,精准无比地在他脖颈处轻轻一划。
没有想象中的头颅飞起,也没有鲜血狂喷。
那一刀,拿捏得妙到毫巅,刚刚好划开了李惊鸿的喉管,却又不伤及大动脉与筋骨,只留下一道不深不浅、却足以致命的血线。
“嗬……嗬嗬……”
李惊鸿瞬间瞪大了眼睛,他张开嘴,拼命地想要吸气,可那被割开的喉管却像是一个破风箱,无论他如何用力,都只能发出令人绝望的抽气声。
空气从那个破开的口子漏了出去。
他吸不到一丝一毫的氧气。
他的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脖子,十指在伤口处抓挠,抓得血肉模糊,试图堵住那个漏气的窟窿。
可鲜血还是从他的指缝间不断涌出,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滴落在地上。
他张大着嘴,舌头徒劳地伸出来,像一条濒死的鱼,眼球因窒息而迅速凸出,布满了狰狞的血丝。
他死死地盯着江惟。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怨毒,有不甘,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恍然。
他想说话。
他想嘶吼:你也已不是之前的江惟了!
那个曾经温和、隐忍、甚至有些懦弱的少年,怎么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可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发出“嗬……嗬……”的破风声,双腿在空中无意识地蹬了两下,随即彻底瘫软。
江惟就这样掐着他的脖子,将他举在半空,冷漠地欣赏着这出濒死的哑剧。
月光下,李惊鸿那张因窒息而扭曲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眼球越凸越大,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开来。
他的挣扎越来越弱,从剧烈的抽搐,变成细微的痉挛,最后只剩下指尖偶尔的抖动。
江惟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只被踩死的蚂蚁。
终于,李惊鸿的身体彻底僵直了。
那双凸出的眼睛里,最后一丝光彩也悄然熄灭,只剩下两潭死寂的灰白。
江惟松开手。
“砰。”
尸体落在地上,扬起一小片尘土。
江惟甩了甩手,仿佛刚才沾染了什么脏东西。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具已经凉透的尸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废物。”
他轻声吐出两个字。
随即,他并指如剑,指尖那团火焰再次升腾而起。
“去。”
轻喝一声,火焰化作一条赤红的灵蛇,瞬间缠绕上李惊鸿的尸身。
“轰!”
火势骤起。
那火焰乃是江惟以纯阳之力催生的火焰,温度极高,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将那尸体连同衣衫一同吞噬。
皮肉在火焰中卷曲、焦黑、碳化,最终化作飞灰。
骨头在高温下发出细微的爆响,碎裂成灰白色的粉末,与山间的泥土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夜风吹过,将那尚未散尽的青烟吹得七零八落,也吹散了最后一丝血腥气。
江惟站在那堆尚有余温的灰烬前,拍了拍手,又整理了一下衣袍,确认身上没有沾染任何血迹与灰烬后,这才转身。
他没有回头。
身后,除了那堆随风渐渐散去的白灰,什么都没留下。
仿佛李惊鸿这个人,从未来过这世上。
江惟迈开步子,沿着来时的路,不紧不慢地走去。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影子在林间摇曳,像是一头餍足的凶兽,正慢悠悠地归巢。
清晖殿的灯火,在远处若隐若现。
他想着明日还要陪娘亲再去那神都皇城,想着那封染血的密信,想着大周与蛮域的战事。
至于李惊鸿?
不过是路上踩死的一只虫子罢了。
江惟嘴角微微上扬,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消失在了后山的夜色之中。
山风呜咽,松涛阵阵。
后山重归寂静。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
竖日清晨,神都皇城,传送阵处。
轰——!
一道通天彻地的金色光柱自那巨大的传送法阵中冲天而起,灵力涟漪如浪潮般朝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将广场上那几尊镇守阵眼的灵玉巨兽都震得嗡嗡作响。
金光散去,数道身影自那繁复玄奥的阵纹中缓步踏出。
为首之人,一袭紫金流云长裙,裙摆曳地,随着她莲步轻移,那裙裾下的腰肢款款摆动,衬得那臀线饱满挺翘,如熟透的水蜜桃般微微颤动。
她身姿高挑丰盈,胸前山峦起伏,将那紫金衣料撑得鼓鼓囊囊,领口处露出一抹惊心动魄的雪白深沟,淡紫色的云髻间斜插着一支九凤衔珠步摇,珠帘轻晃,映得那张保养得宜的玉颜愈发娇艳欲滴,眉眼间尽是成熟妇人独有的妩媚风韵。
正是灵剑宗宗主,温琼。
在她身侧,少年身姿挺拔如松,一身玄色劲装裹着宽肩窄腰,面如冠玉,剑眉星目,正是江惟。
身后还跟着几位灵剑宗的精英弟子,一个个腰悬长剑,气息沉稳。
这些日子随着温琼的回归,灵剑宗这原本有些破败的山门竟焕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生机。
不少在外漂泊的散修听闻灵剑宗广纳修士,且不问过往,只要不是心思龌龊或在中州犯下滔天大罪者,皆可入宗。
一时间,拜山者络绎不绝。
其中竟有几位丹府中期的高手,甚至还有一位白发苍苍的婴灵初期大能——青衣居士。
那青衣居士也是个有故事的。
年轻时妻儿遭仇家所害,一双儿女被当堂斩杀,娇妻则被掳去为妾,受尽凌辱。
他隐忍二十载,于荒山破庙中闭关,硬是以一股滔天恨意冲破心魔桎梏,晋入婴灵之境。
出关之日,他一人一剑,将那仇家满门三百余口杀了个鸡犬不留,鲜血染红了整条长街。
可大仇得报后,心魔却更深,修为再无寸进,整个人形如枯槁。
如今索性入了灵剑宗做了个客卿长老,倒也安心。
有了这些丹府婴灵强者坐镇,温琼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带着江惟亲临这神都皇城。
“娘亲,“江惟侧过头,“前几日孩儿去看钟师兄,瞧他那气色,再精心修养个把月,怕是就能恢复如初了。先前他还生龙活虎地跟孩儿嚷嚷,说要出来修炼,一刻都等不得呢。”
温琼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宠溺的弧度,那笑容如春水破冰,媚态横生。
她抬起玉手,理了理江惟肩头并不存在的褶皱,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少年的颈侧,带起一阵酥麻的触感。
“孝吾本就是那副急躁性子,静养是困不住他的。“温琼的声音软糯,却带着几分慵懒的磁性,“要不是我让夏雨夏荷那两个丫头日夜在门口守着,怕是那日他就能拆了房门跑出来。他那双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两个小姑娘被他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唬得直掉眼泪,偏偏又不敢违了我的令,真是苦了她们了。”
江惟想象着那画面,不由哑然失笑。
正说着,前方一名身披轻甲的将领龙行虎步地迎了上来,甲胄碰撞发出铿锵之声,声若洪钟:“温宗主!江公子!李虎等候多时了!”
正是那李虎。
前些日子李虎与江惟打了不少交道,也算是老相识了。
“李将军客气了。“江惟拱了拱手,客套几句。
李虎哈哈一笑,大手一挥,引着几人来到广场边缘。
那里早已停着一架华贵的马车,四匹通体雪白、四蹄生风的踏雪马拉着,鬃毛如银,鼻孔中喷吐着淡淡的灵雾,竟是难得的灵兽血脉。
“温宗主,江公子,请!”
江惟先扶着温琼上了马车。
车厢内空间极大,铺着柔软的雪狐皮毯,角落里还燃着一盏安神香,青烟袅袅。
温琼斜倚在软榻上,那紫金长裙因这慵懒的坐姿而微微绷紧,胸前那两团丰腴的轮廓愈发惊心动魄,领口处一抹雪腻的深沟若隐若现,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她一手撑着香腮,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曲起的膝上,裙衩滑开,露出一截雪白细腻的大腿,线条圆润得令人血脉贲张。
马车缓缓启动,踏雪马蹄声清脆,踏在神都那由青玉石板铺就的宽阔官道上,竟无多少颠簸。
江惟坐在窗边,掀开那绣着金丝云纹的帘子,目光投向车外的朱雀大道。
神都繁华,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修士与凡人交织,一派盛世气象。
“惟儿。“温琼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
“嗯?“江惟回过头。
温琼单手撑着香腮,那双秋水般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红唇轻启:“在看什么呢?瞧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儿,莫非是想着你那在云梦渊遇到的某位红颜知己?”
江惟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连忙放下帘子:“娘亲,您胡说什么呢……”
“哦?胡说?“温琼掩嘴轻笑,那胸前的丰腴随着笑声轻轻颤动,晃出一片诱人的波澜,“那娘亲倒要问问,是哪家的姑娘,能让我这温琼的儿子,连到了皇城都惦记着?给娘亲说说,那女子是何人?若是家世清白,模样周正,娘亲这便差人去提亲,也好早日延续香火。”
江惟被她打趣得耳根子都红了,支吾了半晌,才低声道:“是……是如今圣宫的宫主,李诗诗。”
“李诗诗?”
温琼美眸微微一亮,随即笑得更加妩媚,那眼角眉梢都带着几分惊喜与玩味:“哎哟,娘的惟儿真是福分不浅。娘亲先前与前圣宫宫主还见过几面,那时那姑娘还是圣宫圣女呢。那孩子,生得那叫一个绝色,清冷如月,身段更是……“温琼顿了顿,目光在江惟身上一转,意有所指地轻哼一声,“腰细腿长,前凸后翘。确实配得上我儿子。”
“娘~“江惟拖长了音,带着几分少年的羞恼,脸更红了。
温琼笑得花枝乱颤,那丰腴的身子在软榻上轻颤,裙衩处不经意又滑开几分,露出一截饱满圆润的大腿肌肤。
她伸手捏了捏江惟发烫的脸颊,指尖温软:“害羞什么?那李诗诗娘亲看着极好……“她忽然凑近江惟耳边,吐气如兰,“娘亲这几日便亲自去拜访一下圣宫,看看我这未来儿媳。”
江惟只觉得一股温热的香气钻进耳朵里,娘亲那丰润的身子几乎要贴上他的手臂,那柔软的触感让他浑身一僵,连忙往旁边挪了挪:“娘亲,您越说越没边了……”
温琼见他这副模样,也不再多逗,重新倚回软榻,眼波流转:“说不定啊,今日在这太和殿上,便能再见到那位李宫主呢。到时候,娘亲帮你好好打量打量。”
江惟重新掀开帘子,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喃喃道:“是啊……不知道她现在,可好。”
马车一路疾行,终于来到了皇城正门午门之前。
那午门高达百丈,门上钉着九九八十一颗金钉,雕梁画栋,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门前两列金甲侍卫持戟而立,气息绵长,竟都是筑元境的好手。
见李虎引着马车到来,当即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声震云霄:“恭迎灵剑宗温宗主!”
李虎在前引路,穿过午门,便是那闻名天下的太和广场。
广场由白玉铺就,广阔得能容纳数万人,地面光洁如镜,隐约可见灵力纹路流转。
广场尽头,太和殿巍然矗立,那殿宇比之先前江惟去过一次的英武殿,不知宏伟了多少倍。
数千级白玉阶直通殿门,殿顶覆盖着琉璃金瓦,飞檐上盘着九条栩栩如生的金翅凤凰,每一片翎羽都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威压。
殿门前十二根盘龙柱需十人合抱,柱上云龙张牙舞爪,欲破柱而出。
“今日在太和殿议事,看来这蛮域之事,比想象中还要棘手几分。“温琼整了整衣袍,那紫金长裙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将她那熟透了的身段勾勒得玲珑浮凸,尤其那臀线,圆润挺翘,走起路来款款生姿,看得周围几名引路的小太监都红了脸,连忙低下头去。
李虎将二人领到太和殿前,便躬身退下:“温宗主,江公子,请。下官职责所在,不便入内。”
温琼微微颔首,带着江惟踏入了那片喧闹之地。
太和殿前,早已聚满了各大宗门的宗主、长老。灵剑宗如今风头正劲,温琼一到,当即像是狗皮膏一般,无数人涌了上来。
“哎呀,温宗主!别来无恙,别来无恙啊!贵宗如今气象万千,高手如云,真是可喜可贺!”
“温宗主,在下青木门门主,这是一点小小心意,还望笑纳……”
而江惟身边,也是络绎不绝。一个个外宗长老拉着自家晚辈,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恨不得把自家女眷都塞到他怀里。
“江公子年少有为,夺得宗门大会魁首,实乃天子骄子!”
“江公子,这是小女,年方十六,筑元初期,容貌尚可,您看……这丫头仰慕您许久,做梦都想给您做个暖床丫鬟……”
“江公子,犬子仰慕您已久,只求能拜入您门下,做个洒扫童子也是好的……”
更有甚者,一位身穿锦袍的肥胖宗主,搓着手凑上来,压低声音道:“江公子,老夫那外室生了个女儿,那身段已有了几分模样,肌肤嫩得能掐出水来,不如……”
江惟一一拱手,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却将所有好意尽数谢绝,语气客气却不容置疑:“多谢厚爱,江惟已有心仪之人,且宗门事务繁忙,实在无心他顾,抱歉了。”
他正应付着,忽然感觉到几道阴冷的目光,如毒蛇般死死盯在自己背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毒与杀意。
江惟眉头微皱,循着那目光望去。
只见太和殿广场的东南角,几个身穿黑白阴阳鱼道袍的人影正站在那里。
为首之人,面色阴冷,面容阴鸷,一双修长的眼睛里仿佛藏着两团化不开的浓墨,正是阴阳阁阁主阴玄。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一言不发,仿佛江惟杀他亲子之仇,在这一刻被他生生压进了骨子里,半点不露。
可站在阴玄身旁的那个瘦小长老,却没那么好的养气功夫。
正是那是阴阳阁长老阴三,瘦弱矮小,眼睛正贼溜溜地转着,正压低了声音,却又能恰好让周围人听见地鼓噪着:“阁主,那小子害了阴少主,咱们不能放过这次机会啊!如今他这大好机会,只要您一句话,咱们便叫他有来无回!”
身后几个阴阳阁长老也纷纷附和,一个个义愤填膺,却又不敢真的上前,只敢躲在阴玄身后煽风点火。
温琼原本正慵懒地应付着一位外宗女宗主的寒暄,那白玉一般的指尖正轻轻把玩着一缕青丝,胸前丰腴随着她轻笑微微起伏。
听到那喧闹之音,她美目微微一抬,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倦意与轻蔑,朱唇轻启,只淡淡吐了两个字:
“聒噪。”
话音未落,她身后虚空之中,骤然飘起无数紫色花瓣。
那花瓣每一片都晶莹剔透,边缘却锋利如刀,在阳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彩,带着一股醉人的幽香。
花瓣急速旋转,瞬间凝聚成一只巨大的灵力玉手,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骤然冲向那阴三!
阴三大骇,他不过是丹府后期的修为,哪里躲得过婴灵后期巅峰强者的一击?更何况温琼这一手快若闪电,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啪——!!!”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耳光声,响彻整个太和广场。
那阴三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扇得原地转了三圈,最后“哎呦“一声,重重摔倒在地。他捂着迅速肿起的脸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半边牙齿都松动了,眼里满是屈辱与怨毒,却连哼都不敢大声哼一下。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大气不敢出。
这哪是打阴三的脸?
这分明是当着阴阳阁阁主阴玄的面,狠狠抽了整个阴阳阁的耳光!
尤其是那位婴灵后期巅峰的阴玄,就站在旁边不足三尺之处!
阴玄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那宽大的袖袍下,一股恐怖的阴寒气息自他体内若隐若现地散发出来,仿佛下一刻就要暴起。
广场上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就在众人以为这位阴阳阁阁主即将不顾场合,当场与温琼拼个你死我活之际——
“咳咳……”
一道苍老、干涩,仿佛破风箱般嘶哑的咳嗽声,突兀地在半空中响起。
众人猛地抬头。
只见太和殿那巨大的穹顶阴影处,一道佝偻的身影如鬼魅般闪现而出。
那人面容枯瘦,两颊深陷,两个眼窝黑漆漆的宛如两潭死水,整个人透着一股行将木就的腐朽之气,仿佛一具行走的尸体,但即便如此,他那浑身上下依然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赫然是那位抓着江惟去见女帝陛下的大内总管,洪七!
他就那么轻飘飘地立在半空,又剧烈地咳嗽了两声,那声音嘶哑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肺叶子咳出来。
他缓缓抬起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扫过全场,那目光所及之处,连阴玄那暴涨的杀意都像是被一盆冰水浇下,硬生生收敛了三分。
“女帝陛下宣——“洪七的声音尖细而拖沓,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各位宗主、长老,进殿前面圣!”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像暗中揉开了这紧张的氛围。
阴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阴鸷的目光在温琼和江惟身上停留了一瞬,最终化作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冷哼。
他大袖一甩,竟是头也不回地朝着太和殿内走去,只是那背影,透着一股择人而噬的阴狠。
一场眼看就要爆发的惊天冲突,就这样平息了下去。
江惟站在原地,抬头望着那座巍峨的太和殿。
那金碧辉煌的殿门敞开着,里面幽深如渊,仿佛一头巨兽张开了嘴。
他目光微凝,仿佛穿透了那层层殿宇,看到了深处那金座之上,端坐着的那位极致美丽的女子。
凤天宸!
那个令人窒息的大周女帝。
江惟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日的画面——那夜皇宫深处,混杂着男宠精液与风天宸体香交织的寝殿之内,凤天宸那双凤目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将他压在身下狠狠玩弄,带着帝王的占有欲与玩味……
那种夹杂着屈辱与极致快感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江惟猛地回过神,暗暗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小腹处竟升起一股无名之火,后背都泛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惟儿,发什么愣?”
温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江惟转头,只见温琼正站在太和殿那高高的门槛前,朝阳从她背后洒来,为她那丰腴曼妙的身段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胸前沟壑在逆光中愈发深邃诱人,美得不似凡间之人。
她正微微侧首,向江惟伸出手,那只玉手纤纤,五指如春葱。
“走吧。”
江惟定了定神,压下心头那丝旖旎的悸动,迈步跟上了温琼的步伐。
踏入殿门的那一刻,一股沉重如山的气势扑面而来。
江惟抬眼望去,只见殿内早已站满了各大宗门的巨头,而更深处的九龙御阶之上,一道被九重珠帘遮掩的模糊身影,正静静地端坐在那里,散发出一股睥睨天下的无上威仪。
不知今日,从这位女帝陛下的口中,能听到何等惊人的战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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