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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婚礼

改嫁第三部 · 猫九大大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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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金凤靠在门框上,她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慢慢转过身,把院门闩好,走进堂屋,在方桌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桌上还搁着庞大国喝过水的搪瓷缸子,她把缸子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

刚才她在炕上那股放荡劲儿全不见了。她把头发重新挽好,拿夹子别在脑后,动作很慢,手指微微发抖。

她把衬衫扣子一颗一颗系好,系到第三颗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胸口上被他亲出来的红印子,拿手指轻轻按了按,然后把扣子系上了。

她站起来走到脸盆架旁边倒了热水兑上凉水,拧了条毛巾,对着镜子把脸上已经花了的泪痕一点一点擦干净。

镜子里那张脸跟刚才在炕上浪得浑身发抖的女人判若两人——眼角细纹里嵌着疲惫,嘴唇上被他咬出来的红肿还没消。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轻轻骂了一声:“钱金凤,你真是个混蛋。”

然后低下头把毛巾捂在脸上,肩膀微微抖了好一阵子。

等他走了以后,她会偶尔想起这个愣头青——那个被她在炕上弄得脸红脖子粗、却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伸出手来的退伍兵。

钱金凤第二天傍晚才回来,她推开院门,把帆布包搁在井台上,在廊檐下坐下来,两只手撑着膝盖,长长地吐了口气。

王二柱正趴在堂屋方桌上写作业,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他妈脸上汗津津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散,但嘴角挂着一丝他很久没见过的笑。

“妈,你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去找工作了。”钱金凤站起来走到井台边压了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拿手背擦了擦嘴角,回过头看着他,“刘婶餐馆,就是上次你们学校门口那条街上那家。他们缺个切菜的,我去试了试,老板娘说刀工还行,让我明天就去上班。”

“切菜?那一个月多少钱?”

“一百五,不多,但是——”钱金凤顿了顿,走到他旁边在板凳上坐下来,拿手指轻轻敲了敲他面前的作业本,“这钱干净。”

王二柱看着她,把铅笔搁在作业本上,小心翼翼地问:“妈,你是不是以后都不去庞叔叔那边了?”

“不去了。以后也不去了。妈就想踏踏实实切个菜,挣点钱供你念书。”钱金凤伸手把他额前那几根翘起来的头发往下压了压,站起来走进灶房系上围裙,开始淘米做饭。

王二柱坐在方桌旁边,看着灶房里他妈切菜的背影,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作业本上那道还没解完的应用题,忽然觉得今天的题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他又抬起头冲灶房喊了一声:“妈,以后你下班要是累了,我给你烧水泡脚!”

婚礼定在三月底最后一个星期天。沈秀兰一大早就被陈桂芝从被窝里拽起来,按在镜子前面梳头。

刘桂兰站在她身后,手里托着那件赶了大半个月的红嫁衣,一针一线地给她系盘扣。

马小丽端着碗红糖水站在旁边,嘴里念叨着“喝了这个甜甜蜜蜜”沈秀兰接过碗说你嘴比红糖还甜。

院门口支了四张方桌,铺着借来的红格子桌布,每张桌上搁着一盘花生一碟瓜子一壶散白。

院门被推开的时候,赵前进正趴在老槐树底下逗蚂蚁,抬头看见周明远穿着一件新做的蓝布中山装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不敢进来。

“周老师!你怎么不进来?”

“我——我有点紧张。”

赵前进从地上弹起来,冲灶房里扯着嗓子喊:“妈!周老师来了!他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沈秀兰从灶房里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上沾着面粉:“你站门口干啥?进来啊!”

周明远把手从门框上放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我今天穿这件怎么样?桂芝姐帮我挑的料子,你帮我量的尺寸——会不会太新了?”

“新还不好?你今天当新郎,不穿新的穿什么。”沈秀兰缩回灶房继续炒菜,锅铲敲着铁锅哐哐响,“快进来帮我端菜,桂芝姐在院里支桌子呢。”

周明远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走进院子。

赵大柱正蹲在墙角搭临时灶台,竹竿搁在旁边,手里拿着火钳子捅煤块,火苗子窜起来映得他那张粗糙的脸红通通的。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哟,新郎官来了!前进,去把你刘姨叫来,说周老师到了,让她把搪瓷盘子端过来!”

赵前进应了一声撒腿就跑。

周明远走到赵大柱旁边蹲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来回搓:“赵大哥,我这心里怎么跟打鼓似的。在讲台上站了十年都没这么紧张过。”

“紧张啥,又不是让你上台演讲。结婚就是请街坊邻居吃顿饭,你跟秀兰往那儿一站,我给你喊两句,完了你们俩回屋把门一关,这辈子就算绑一块儿了。”

赵大柱把火钳子往煤堆里一插,拿手背蹭了蹭脸上的灰。

“我当年娶桂芝的时候也紧张,腿肚子都转筋。后来一想,怕啥,以后天天都能搂着她睡觉,值了。你看现在,宝珍都这么大了,她也跑不了了。”

陈桂芝正往方桌上铺红格子桌布,听见这话回头白了他一眼:“你说什么呢,当着周老师的面。”

“我说的是实话!”陈桂芝没理他,转头看着周明远:“周老师你别听他瞎扯。结婚就是两个人搭伙过日子,互相有个依靠。你跟秀兰都是吃过苦的人,以后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她把桌布拉平了,拿手在围裙上蹭了蹭,“秀兰呢?”

刘桂兰手里托着一件红嫁衣,那是她赶了大半个月缝出来的。

布料是沈秀兰自己扯的红底暗花布,盘扣是刘桂兰一颗一颗手工盘的,每一颗都缀着细细的金线。

她把嫁衣抖开来对着光看了看,脸上带着一丝满足,抬头跟孙小敏说让她去叫秀兰出来。沈秀兰被孙小敏推进西屋。

刘桂兰把嫁衣抖开来帮她穿上,手指在盘扣上灵活地穿梭,一颗一颗系好。

孙小敏站在沈秀兰身后,把红绢花别在她发髻上,又往后退了两步歪着头端详:“好看。秀兰姐你今天真好看。”

沈秀兰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红嫁衣,拿手轻轻摸了摸袖口的针脚:“桂兰你这手艺真好。”

刘桂兰说那是你布料挑得好,暗花衬你皮肤白。

孙小敏在旁边催她们快一点,说时辰快到了,她拉着沈秀兰走出西屋,冲院子里喊了一声:“周老师!你媳妇来了!”

周明远站在堂屋门口看着沈秀兰从西屋里走出来——红嫁衣,红绢花,脸上化了淡妆,眉毛修得细细的,嘴唇上薄薄涂了一层豆沙色口红。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说出口。赵前进在旁边说老师你怎么不说话,他说不出话。

赵大柱把竹竿往地上一戳,扯着嗓子喊:“都准备好了没?桂芝,你抱好宝珍!前进,你去把院门口那几个小孩撵远点,别让他们偷桌上的花生!刘婶,你把搪瓷盘子端过来!好——仪式开始!”

院子里安静下来。老槐树的枝杈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晃着,几只麻雀蹲在墙头上歪着头往下看。

赵大柱清了清嗓子,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稿纸。陈桂芝在旁边看着问稿子是他自己写的,他点头说是,好几个字不会写还是陈桂芝教的。

“周明远同志,你愿意娶沈秀兰同志为妻吗?不管以后日子好不好过,都不离不弃。”

周明远站得笔直,像当年入团宣誓时一样郑重:“我愿意。”

“沈秀兰同志,你愿意嫁给周明远同志吗?不管他以后会不会做饭、会不会洗衣服——都不嫌弃他。”

沈秀兰低头笑了,然后抬起头看着他说:“不嫌弃。”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周明远的妈妈坐在堂屋门口,嘴笑得合不上了,从兜里掏出一个大红包交给沈秀兰。

“夫妻对拜。”

“好。新郎可以亲新娘了。”

周明远愣了一下,赶紧推了推眼镜:“这个环节好像不在我昨天晚上背的那份稿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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