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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匈奴老乡的忧郁(八虏之变篇·日常剧情章)

天汉风云 · CapuYuno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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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仅没有回避金日?那逼人的目光,反而骄傲地从鹿清彤背后跳了出来,双手掐着纤腰,理直气壮,下巴扬得高高的:

“没错!本公主就是他的女人了!怎么着?!”

赫连明婕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光芒,语气甚至带着几分炫耀的意味:“而且你给我听好了,金!日!蛋!本公主可不是因为他当年救了我们部族,才委曲求全去报什么恩的!本公主就是爱他!他那样的盖世大英雄,可比你这个只知道跟在单于屁股后头乱咬人的跟屁虫强上一千倍、一万倍!”

“你——!”

金日?被这番热烈且毫不留情的表白给震得外焦里嫩。

他像是一尊被雷劈中的石雕,呆愣在原地。

他那原本因为质问而充满力量的身体,此刻却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时间竟是不知该作何反应,嘴也合不拢,不知下颌骨可是脱臼了乎?

就在这尴尬的当口。

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从月洞门外传来。

“怎么?还没叙完旧?”

伴随着熟悉的嗓音,孙廷萧那高大魁梧的身躯,自然地出现在了院门口。

看他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显然是在外头站了有一会儿了。

刚才院子里赫连明婕那番气壮山河的“爱的宣言”,以及金日?那番质问,他必定是听得一字不落。

鹿清彤见状,心中猛地一紧。

这天底下的男人,哪怕心胸再宽广,又岂能容忍别的男人当着自己的面,跑来跟自己的女人多嘴?

不知道将军方才从什么时候开始旁听,可别只从金日?的质问开始,以为他们有过什么不清不楚才好。

鹿清彤警惕地瞥了一眼金日?,生怕孙廷萧生了误会,冲上去砍他。

万幸的是,刚刚用过宴席下来,双方都遵守礼制,此刻两人身上都没有佩戴兵刃,也没有切肉小刀之类的东西了。

而孙廷萧只是平淡地越过了金日?,走到赫连明婕身边,自然地伸手在那颗骄傲的小脑袋上揉了一把,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无聊的闹剧。

随后,孙廷萧转过头,虎目精光,平静地注视着金日?,语气中没有半点为难敌对的意思,只是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前厅的宴会已散,各部使臣也都要回房歇息了。你身为护卫随从,不跟着你们的于单王子离开,还赖在馆驿内院里做什么?”

这番轻描淡写的逐客令,比起刚才赫连明婕的怒骂,反倒是让年轻气盛的匈奴王子炸了毛。

在这个男人眼里,自己甚至连个能够引起他嫉妒的对手都算不上!

此时便已是无关赫连明婕,只是年轻人这口气按不下去。

“孙廷萧!”

金日?挺直了脊背,指着这个今天已经几度对五大部使臣倨傲万分,出言贬斥,让他一万个受不了的汉将咆哮:

“我要和你决斗!”

“骁骑将军,少年壮士不懂天汉礼仪,还请大将军海涵见谅。”

就在金日?涨红着脸、像头炸毛的小公牛一般喊出要“一对一决斗”的豪言壮语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温文尔雅、却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威严的声音。

众人转头看去,却是鲜卑正使慕容垂。

原来,方才在前厅的接风宴上,这位鲜卑贵人一时没忍住,就着那解馋的韭花酱和红烧大肘子,结结实实地造了两大碗那炖得稀烂的大锅菜,此刻腹中鼓鼓,正在馆驿的花园里溜达消食呢。

不曾想走到这僻静的跨院附近,便听见里面吵吵嚷嚷的,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岔子,这才循着声音找了过来。

慕容垂一边走近,一边用纳闷的眼神打量着梗着脖子的金日?。

早在一个月前,幽州城内五大部与附庸部族的那场誓师大宴上,慕容垂就曾与这位匈奴属部的王子打过照面。

当时他还觉得这个叫金日?的年轻人虽然出身附庸,但性格颇为沉稳持重,是个可造之材。

谁曾想,到了这汴州城里,这小子竟然像吃错了药一样,不仅在宴席上当众对孙廷萧拔刀子,这会儿竟然还追到人家的后院里来撒野挑衅,简直是荒唐到了极点!

此刻于单王子不在场,慕容垂作为五大部推举出来的正使之一,论身份地位,自然有资格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替这帮盟友压一压场子,免得让这莽撞的随从把天汉的骁骑将军给彻底得罪了。

“方才在席间对峙,便已是失了礼数。现在宴会都散了,小王子还跑到内院里来生事,实在是不该!”慕容垂道。

被这位鲜卑主使当头一棒,金日?那股刚刚窜起来的无名火,瞬间被浇灭了一半。

他虽然满心不甘,但也知道自己在外交场合里几度发作是不太应该。

然而,还没等金日?低头认错,躲在鹿清彤身后的赫连明婕却不干了。

这位草原小公主刚才偷偷扯着鹿清彤的衣袖,小声打听清楚了来人的身份。

一听说是鲜卑的慕容垂,那双原本就冒着火星子的大眼睛,顿时瞪得比铜铃还圆。

“鲜卑白虏!”

赫连明婕可不管什么外交礼节、使臣体面,她直接从鹿清彤背后蹦了出来,指着一脸错愕的慕容垂又是一通清脆的大骂:“你也别在这里装什么好人样子!当年赫连部被金日蛋他们追杀,但最后把我们逼进绝境、差点全族覆没的,是你们鲜卑人!你们没一个好东西!”

“金……日……蛋?”

慕容垂也是无语,想了想什么赫连部,什么追杀,或许几年前确实有这事儿,但感觉不是自己带兵去的,或许是恪哥奉命安排的部队,估计也不是胡乱攀咬。

但被一个小丫头片子指着鼻子骂“白虏”,终究是哭笑不得,只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茬。

眼看着气氛因为赫连明婕的这通乱开炮而变得滑稽,金日?此刻也终于借着这个台阶,生硬地收起了那副拼命的架势。

他深吸了一口气,敷衍地对着慕容垂拱了拱手:“慕容将军教训得是,是我莽撞了,莫怪。”

说罢,他复杂地最后看了赫连明婕一眼,又不甘地瞪了孙廷萧一下,猛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院子,那背影看起来,要多萧瑟有多萧瑟。

孙廷萧耸耸肩,宽容地摆了摆手,对着还没缓过神来的慕容垂爽朗地拱手还了一礼,笑道:“没事没事,想来已是陈年旧账,如今不是战场,没有深究的必要,慕容将军见笑。”

这场闹剧因慕容垂无端“挨骂”而草草收场,眼见金日?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鹿清彤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拉着还在气鼓鼓地碎碎念的赫连明婕,向孙廷萧与慕容垂告辞,便拽着小祖宗回里院消气去了。

馆驿的这处跨院,终于恢复了深夜应有的宁静。

此时,其他的四位主使以及随员们,想必也是被大锅炖菜和半路杀出的刺杀风波折腾得够呛,早早地便回了各自下榻的地方歇息。

“慕容将军若是不急着回去,这长夜漫漫,不如与我一同喝杯清茶如何?”孙廷萧正色,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慕容垂展颜一笑:“大将军盛情相邀,慕容垂敢不从命?”

两人移步进了厢房一侧的书房。

孙廷萧拍拍手,早有仆人奉上了滚烫的香茗。茶香袅袅,在这静谧的空间里,刚才在接风宴上那种剑拔弩张,似乎都被这壶热茶给暂时冲淡了。

两人隔着一张紫檀木的条案相对而坐。

慕容垂端起茶盏观察了下茶色,神色间多了一份推心置腹的感慨:“孙将军,今日你在席间讲的那番‘天下一家’的道理,确有几分大气。”

他放下茶盏,目光变得深邃:“只是……你我都明白,天汉与五大部,为了幽燕的归属早就势成水火。这‘天下一家’的大愿,听起来固然美好,可若要真切做到,无非还是要靠这战场上的刀兵相见,等分出个胜负死活,打痛了、打怕了,才可能有一方心甘情愿地听从另一方的安排。”

孙廷萧并没有反驳,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慕容将军此言不错。这天下,从来就没有光靠嘴皮子就能讲通的道理。但将军有没有想过,这战争的胜负,纵然能决定一城一池、一国一朝的兴衰,却终究只能管得了一时。”

他抬起头,直视着慕容垂的眼睛,反问道:“就拿你们五大部来说吧。今日为了南下,你们能结成同盟。可在此之前呢?契丹与女真、鲜卑与匈奴,甚至就是你们各部族的内部,自古以来兼并夺权,结仇难道还少吗?若是只信奉这‘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的死规矩,难道这天下人,非要互相杀光杀绝,直到这世上只剩下唯一一拨人?”

慕容垂沉默了。

作为五大部中最具谋略的名将之一,他自然明白孙廷萧所言非虚。

这草原上的仇杀,就像是一个永远无法解开的死结。

今天你杀了我全族,明天我的子孙便会卷土重来,将你的部落踏平。

这种轮回,已经在这片土地上上演了千年。

“要杀到只剩一拨人……这自然是不可能的。”慕容垂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世上,唯一能让大家放下刀剑、不再厮杀的法子……除非,大家都有享用不尽的衣食金银。只要每个人都能吃饱穿暖,谁又会愿意去拼命呢?”

说到这里,慕容垂的声音突然一顿。

这位鲜卑名将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有些迷茫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一种难以置信的明悟。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孙廷萧,终于明白了这位天汉统帅刚才在酒桌上,为何要说出那番看似荒诞的话!

“孙将军……你方才在席间说,女真的会宁府那片冰天雪地里,其实也能种出香甜的瓜果;而这天汉的中原,只要调理得当,一样可以养出肥壮的牛羊……”

慕容垂正坐了姿态,严肃以对:“……这天下之大,若是都能像你所言那般物尽其用,其实本该是能生出无穷无尽、足以养活所有人的物产的……”

孙廷萧看着慕容垂那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故意油腻一笑,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可惜啊……”慕容垂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重新靠回椅背上,显得有些意兴阑珊:“白山黑水、茫茫草原,终究艰难困苦。我们这些世代生活在那里的部族,祖祖辈辈过惯了逐水草而居、渔猎争抢的日子。就算那片土地真的能种出庄稼,只怕也未必有人懂得如何去翻土播种。更何况……用刀抢更快,又有谁会愿意放下手中的刀?”

说到这里,慕容垂本以为,在这个隐秘、又带着几分酒后吐真言的私下场合,这位刚刚在席间描绘了一幅“天下一家”宏图的天汉大将,在他提出的难题上必有新的高论。

他甚至下意识地前倾了身子,等待着他提出一个能够让五大部放下屠刀的方案。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

“哈哈哈!”

孙廷萧爽朗地大笑了几声,两手一摊,坦诚地说:“慕容将军,你所说的,我也没有办法。”

慕容垂那刚刚悬起的心瞬间又落回了肚子里,脸上的表情也是的错愕与失笑。

“不过……”

孙廷萧道:“这天下的大势,往往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如今你们五大部既然已经不请自来跨过了长城、入了这幽燕之地。长远来说,你们自己就会明白个中道理。”

“你们的族人看到、甚至亲身体会到天汉百姓的生活方式,看到了这片大地的产出,他们自己就会厌烦战争,会羡慕稳定的生活。虽然我并不知道这需要多长的时间。”

“大将军的高见,我受教了。”慕容垂平淡地将话题拉回了眼下的外交辞令,“只是这天下大势究竟如何演变,也难逆料。我只希望能与朝廷早日达成盟约,兵戈之灾自然消弭。”

“盟约能不能成……”孙廷萧看着这位重新打起官腔的鲜卑主使,又直白地道:“明人不说暗话。这盟约到底有几分成算,各位使臣的心里想必比谁都有数。”

他站起身来,高大的身躯在烛光下显得压迫。

“若是五大部的野心终究按捺不住,大战真到了全面爆发的那一天。我只希望,慕容将军和其余各位能够好生地约束一下自己手下的骄兵悍将。”

孙廷萧把拇指与食指捏住,仿佛期间捏了什么写着要义的纸张:

“孙某人说这话,绝不是为了替天汉的百姓去向各位祈求什么可笑的军纪。天汉百姓自己也会拿起刀。”

他晃了晃手指:

“我只是想提醒慕容将军……在这片土地上,若是能少造一些杀戮,少结一些血仇。那么将来清算起来,五大部亡族灭种的可能性……或许,还要微小一些!”

孙廷萧今晚已经不是第一次用这种近乎预言般的口吻,去重复五大部可能会“亡族灭种”的警告了。

慕容垂听着这句分量极重的话,依旧没有愠怒。相反,他看上去疑惑的意味更多。

他们早就研究过天汉几大将领的战例行事,孙廷萧绝不是那种只会逞口舌之快、大放厥词的狂生,他既然反复地下断言,难道……这天汉的朝堂或是军中,真的还藏着什么足以将各部铁骑一举坑杀的后手不成?

“大将军金玉良言,我记下了。夜已深了,不耽误将军歇息。告辞。”慕容垂收起疑惑,起身施礼道别。

“请。”孙廷萧也不挽留,同样抱拳还礼,目送着这位五大部里一等难对付的名将转身走出了厢房。

这大半夜的,从接风宴上的唇枪舌剑到刚才的试探交锋,比起在冀南战场上真刀真枪地砍人还要累心。

孙廷萧回到自己的住处,正准备推门进去。

“萧哥哥!”

随着一声娇脆的呼唤,一个人影如同灵猫般从旁边的廊柱后窜了出来。

只见赫连明婕大约是趁鹿清彤休息了没人管她,自己带了腰刀又跑过来,东张西望:“那帮混账人还在吗?!我要去砍了他们!”

“行了,别在这儿张牙舞爪的了。人都被我打发走了。”

孙廷萧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宽大的手掌猛地探出,不仅一把夺下了刀,更是猿臂一舒,直接揽住她,拦腰横抱了起来。

“啊!”赫连明婕惊呼了一声,双脚悬空,只能本能地伸出双手环住了孙廷萧的脖颈。

孙廷萧他故意板起脸,声音里带着几分压迫感,惩罚性地在她那挺翘的鼻尖上刮了一下:“你这傻丫头,喊打喊杀些什么,战场上自可快意恩仇,不要在这种场合乱闹。还有,那个金日?,你和他很熟络,是不是?将来若是匈奴人打来,你下得去手么。”

一听孙廷萧提起这茬,赫连明婕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急切地在孙廷萧怀里挣扎了几下,仰起头。

“萧哥哥!我是和他自幼相识,一起放羊骑马,可那时候不过就是两个泥猴一样的孩童,什么都不懂,只是玩伴!后来我部逃离王庭,和他们只有仇怨,没有什么交情可言了,我只想砍了他们……”

赫连部毕竟是匈奴旧部,以往便罢,若是真的开了战端,便不知是赫连明婕一人如何想,整个部族的态度,终究也不能不被人在意。

作为部族与天汉沟通、确保族人们得到天汉信任的桥梁,赫连明婕自然希望赫连部实际的担保人孙廷萧不要在这件事上多想。

这种心思一来,她那份豁达泼辣的做派便消散了,委屈涌上心头。

看着她这副急于剖白心迹、生怕自己误会的可爱模样,孙廷萧心中一荡。

“逗你的。你们受过多少苦,对匈奴多么痛恨,我怎么会不知道。”

孙廷萧邪魅一笑,直接抱着这具温软娇俏的身躯,大步走进了卧房。

“砰”的一声。

卧房的房门被他用脚后跟重重地勾上,只听得姑娘的娇呼,不一时便传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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