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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由那满溢的爱意转化而来汹涌的恨意

和青梅结婚,但是一血不是我 · 瓦尔基里之翼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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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凛岳在书房的小床上睁着眼躺了很久。

那张小床是装修的时候顺手买的,一米二宽,原本打算留着给以后可能来访的亲戚朋友凑合住一晚,没想到第一个睡在上面的人是这家的男主人自己。

窗外从漆黑一片慢慢泛起深青色的光,楼下的早点铺子开始拉卷帘门,金属摩擦的声音隔着玻璃传上来,哗啦啦地。

卫凛岳睁着眼睛,听着这个城市一点一点醒过来,感觉自己像被遗留在黑夜里了,怎么都进入不了天亮后的世界。

但是日夜轮转并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天还是慢慢亮了。

他是凌晨五点左右才勉强合眼的,这会儿天色已经半亮,他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些他亲手存进隐藏文件夹的视频和转码加密以后的云端文件。

他记得那里面的每一帧画面,记得陆鹏的肉棒从余悦饱满光洁的馒头穴里带出夹杂着血丝的淫液的画面,记得视频播放时进度条上她破处那一刻的时间戳,他甚至记得自己当时心跳的节奏。

看到那个画面时,卫凛岳以为自己心脏停跳了。

他把所有东西都保存好了。

至于浏览记录、临时文件、缓存、cookie,一样一样清理得干干净净。

然后他关掉电脑,合上那扇百叶窗,把自己关进小小的书房里。

他暂时不想去卧室。

是的,他作为新婚的丈夫,不想推开那扇门,不想看见主卧大床上被子底下那个小小的隆起,不想闻到余悦身上的诱人香气,不想听到她在睡梦中翻身时发出的细小的呓语。

多奇怪啊,明明那是他最爱的人,明明那是他盼了整整十八年才光明正大娶回家的妻子,明明就在两天前的夜里他还觉得能拥着她入睡是这辈子最渴望的事。

那本来是他最渴望与之共枕的对象。

现在他的身体却在抗拒。

他的腿不想走向主卧的方向,他的手不想碰主卧门把手。

不知多久之后,天光大亮。

“凛岳?”

书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余悦的脑袋探进来。

她穿着淡粉色的睡裙,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头顶翘着一撮呆毛,看着可爱极了,左脸颊上还残留着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

她推开门走过来,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脚底碰到地板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走到小床边,她低头看着还在“睡”的卫凛岳,嘴巴撅得老高。

“你怎么睡这里了?”

卫凛岳闭着眼睛。

他知道自己装睡装得不太像,他从小就不太会装睡,每次装睡都会被余悦识破。

但此刻他实在不知道睁开眼之后该说什么,总不能说“因为我看了你被陆鹏破处的视频,看完了不太想跟你睡一张床”吧?

余悦这一次当然也看穿了他在装睡。

她弯下腰,两根手指捏住他的鼻子。余悦小手的指腹柔软极了,并没用多大力气,但是很精准地掐断了他的呼吸通道。

这个把戏她从小学就开始玩了,那时候是为了叫他起床一起去上学,每次都能把他憋得满脸通红然后一跃而起追着她满屋子跑。

卫凛岳的肺活量比以前好了太多,三十秒过去了,他一动不动。

余悦松开手,贴近他的脸,鼻尖碰到他的鼻尖。

她的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睫毛扫过他的眉心,呼吸带着晨起特有的温热和淡淡的甜味——再过一两年,她身上开始有成熟女性的气质,这种少女时期特有的娇憨就会消失了。

“喂,我知道你醒了。”

卫凛岳睁开眼。

余悦的脸近在咫尺,近到能看清她鼻梁上几粒可爱的小雀斑。

她的眼睛闪闪发亮,大概是刚睡醒的缘故吧,这会儿眼眶泛红,瞳孔还没完全适应光线呢。

“你昨晚为什么不回卧室呀?”她的语气有点委屈,声音因为刚睡醒有点哑,更平添几分软糯。

“哼,新婚第二天,你就不跟我一起睡了?咱妈知道了还不得骂死你。”

卫凛岳的目光越过她,看向天花板的某个点。

“嘛,我不是看咱们的学校贴吧来着,昨天刷太晚了,怕吵醒你。”

俩人高考后填志愿去的是同一所大学,卫凛岳是油画专业,余悦是计算机。

两人曾经约定过,大学卫凛岳学美术,余悦学计科,然后合作做独立游戏来着。

余悦眉头一皱。

她直起身,双臂交叉在胸前。

这个动作配上她的萝莉体型和淡粉色睡裙,一点儿没有威慑力,反而像一只炸毛的仓鼠。

“你骗人。”她说,“你以前从来不怕吵醒我。小时候半夜你偷偷溜进我房间逗我呢还,那会儿我醒了你怎么不说怕吵醒我?”

卫凛岳被子下的手开始揉捏床单。

那时候是刚高中的时候,余悦的父母出差,他半夜去302看看她一个人睡得好不好,发现她蹬了被子,空调吹得她手脚冰凉。

他帮她盖好被子,结果把她弄醒了,半梦半醒地拉住他的衣角说了句“别走”,于是他就坐在她床边等她重新睡着,直到凌晨三点才回301,后果就是第二天上课他困得在课堂上睡着了,被老师点名批评,余悦在旁边不好意思地向他做了个抱歉的表情。

她大概不知道自己睡着的时候说了“别走”,那两个字在他嘴里含了整整三年,到现在都没舍得咽下去。

“那会儿不一样。”卫凛岳说。

“哪里不一样?”余悦把脸凑得更近,“反正都是你跟我两个人呀。以前是你跟我的时间,以后也是你跟我,又没变化。”

又没变化?

卫凛岳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澄澈得没有一丝杂质。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没有躲闪,没有心虚。

啊,面前的这个女人,她真的觉得什么都没变。

他忽然意识到,余悦可能是有一套完全属于她自己的价值体系,这套体系简单而又直白。

在这套体系里,人是分等级的,等级最高的最核心的人是拥有她的,而其他人都是过客。

当然,她可以把身体随意给一个过客,因为她的身体也是“身外之物”,而她的感情是给那个最核心的人的。

卫凛岳猜测,余悦认为这两件事完全不冲突,甚至连先后顺序都没按常理来,因为在她眼里,那个排序从来就没有变过。

但卫凛岳活在一个正常人的逻辑里。

在他的世界里,爱意味着占有,意味着唯一,意味着有些东西必须是双向奔赴的独占。

他把一切都给了余悦,从两人同一天出生后睡在同一张小床上到十八岁婚礼的交换戒指,他从未在任何事情上分过心。

而他得到的回应是,她已经和别人做完了一切,然后转过头对他说:“以后我只是你的”。

这就像别人吃完了宴席,把残羹冷饭端到他面前说这是给你留的碗筷,干干净净的,还没人用过。

这让卫凛岳作何感想?

不把桌子直接掀了也仅仅是照顾两边父母情绪罢了。

所谓爱之深恨之切,卫凛岳对余悦的爱意越深厚,遭受的打击就越大,由此引发的恨意就越滔天。

这绝不是能随着时间抚平的,绝对不是。

“凛岳?”余悦见他半天不说话,伸手晃了晃他的肩膀,“还发呆呢。我不高兴了哦。”

她的眉毛微微皱起,嘴唇抿住,两颊微微鼓起。

这是她从小到大不知多少次做出的表情,每次她不高兴了就会这样,然后卫凛岳就会想尽办法哄她。

从小到大皆是如此,从未改变。

“凛岳,你说话呀,昨晚都没一起睡,晚上要补偿我呀。”她催促道。

卫凛岳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床头。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落在额前,遮住了半截眉毛。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投在他脸上,也让他对着余悦的半边脸陷入背光的阴影中,有些看不清。

“好。”他说,“我晚上好好补偿你。”

余悦的表情瞬间开心了起来,就为了卫凛岳这么一个明显语气敷衍的保证。

她踮起脚尖在他嘴上响亮地亲了一口,然后舌头顶开卫凛岳的双唇,和他唇齿交融,像一只小动物用鼻尖蹭了蹭自己的主人。

她也是从陆鹏身上学到的这么熟练的舌吻吗?

然后她转身往门外跑,跑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冲他露出一个仿佛偷吃后的得意笑容,那笑容灿烂得像是刚从糖果罐里偷到一颗奶糖的小孩,连眼睛里都闪着光。

“那我去做早餐了!你想吃什么?煎蛋还是炒蛋?冰箱里还有鸡胸肉和你爸送的土鸡蛋呢,我煎了再放点盐?”

卫凛岳随口应和:“嗯。”

她说着就哼着歌往厨房走,赤着的小脚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啪嗒声,粉色的睡裙下摆在楼梯口一转就不见了踪影。

她的声音从厨房那边飘过来,断断续续的,是在唱歌,这回是小时候两人常唱的一首动画片里的歌。

好像叫《霞光》?

卫凛岳一直很遗憾,那部动画播放到一半就没有下文了,主角们的冒险究竟结局为何?他永远不可能知道了。

卫凛岳坐在小床上听着,心里发酸。

他掀开被子准备下床,然后看到了自己的内裤。

深灰色的棉质内裤上有一片干涸的精斑,颜色发白,硬邦邦的,面积不小,从裆部延伸到了大腿根部。

他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昨晚看过那些视频之后自己压根没有自慰。

他当时关掉电脑之后就气得直接躺下了,心里堵着太多东西,连身体最本能的反应都被忽略了。

但是身体并不因为他心里难受就停止工作,长时间勃起之后自行溢出了精液,现在干了在内裤上。

他在看着自己青梅竹马的新婚妻子被别人破处的视频时,可耻地硬了,还因为这个遗精了。

卫凛岳把内裤脱下来团成一团,攥在手里,赤身走进浴室。

浴室在走廊尽头,经过主卧的时候他刻意没有往里看。

卫凛岳推开浴室的门,走了进去,拧开花洒。

热水从花洒里浇下来,蒸汽慢慢充满整个浴室。

他撑着墙壁站着,水从后颈流到脊背,顺着脊椎凹陷的沟壑流下去。

他低着头,水从发梢和鼻尖滴落,在地漏上方砸出细碎的水花,整个空间里只有水声和他自己低沉的喘气声。

他想起余悦刚才说的话——“晚上好好补偿我”。

“补偿。”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好像只是要一块蛋糕,要一场电影,要一个他小时候习惯给她的拥抱。

但她不知道,她口中轻描淡写的“补偿”,对他而言是一道枷锁,是一道需要他忽略视频里每一个画面才能踏过的门槛。

接下来几个小时他要对着那张他在视频里见过无数次的脸,对着那个他在别人镜头里看遍了的身体,用他的东西去覆盖另一份记忆。

他的身体想要余悦。

他的大脑也知道他的身体想要余悦。

但是他的心脏还在拉着警报,一遍一遍地告诉他,那不是他独占的记忆,那是他的青梅竹马和别人实战演练出的一整套技巧,是从别人的床上学来的取悦方式,他甚至不确定今晚余悦在床上的某个反应,会不会正巧是陆鹏教会她的。

这让他恶心。

他想起视频最后余悦满足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愧疚,也没有任何对陆鹏的留恋,有的只是纯粹的餍足,像是刚吃完一顿大餐的人靠在椅背上打饱嗝一样。

卫凛岳不知道自己是更恨她出轨,还是更恨她出轨之后竟然毫无愧疚。

他更不知道自己是更想质问她说出昨晚那些话时到底在想什么,还是更想让她知道,自己昨天看那个视频时,哪怕心里痛得像被碾碎,裤裆也还是诚实地翘了起来。

热水冲了将近二十分钟,他才关上水龙头,擦干身体,披上浴巾。

推开浴室门的时候,走廊那头传来余悦的声音,隔着厨房油锅的噼啪声,她的嗓音还是那么清脆。

“凛岳!鸡胸煎好了!你再不来我就全部吃掉啦!”

卫凛岳站在浴室门口,走廊七八米长,铺着浅灰色的地砖,尽头往左是厨房,往右是主卧,尽头是客厅。

他站在中间,头发上还滴着水,浴巾裹在腰间,露出的健壮胸膛上还残留着没擦干的水珠。

“来了。”

他顺手从衣架上扯了件干净的T恤套上。

如果不是昨晚他看到的那一切,连他自己都会以为,这不过是一个新婚第三天的普通清晨。

厨房里,余悦已经把培根和煎蛋分好了盘,正在往面包上抹黄油。

她听见他的脚步声,头也没回,伸手指了指桌上那杯倒好的温水。

“给你倒好了,先喝口这个。”

这是余悦的妈妈教她的。

余悦的妈妈是个细心的人,教了女儿很多照顾人的本事——怎么给早上起床的人准备温水,怎么给感冒的人熬姜汤,怎么给熬夜的人留一盏走廊的灯。

这些本事余悦全学会了,她为了卫凛岳学得十分认真,也学得相当仔细,但是卫凛岳此刻在想,这些本事她有没有也在某个清晨给陆鹏展示过?

她是不是也曾经在某张陌生的餐桌上,给那个男人倒过一杯温水,然后歪着头笑着等他夸她?

就算理性告诉自己,高中生之间不太可能有这种互动,他也控制不住自己去幻想。

就像幻想余裕从陆鹏身上学到的那些床上技巧一样。

早饭过后,两人对了一下学校的报到信息。

余悦盘腿坐在沙发上,平板电脑搁在膝盖上,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嘴里念念有词。

卫凛岳坐在她对面,手里端着一杯刚泡的速溶咖啡,目光落在茶几上摊开的录取通知书上。

两封通知书并排摆着,一封是油画系,一封是计算机系,录取章上盖的是同一个学校的名字:一所京城的综合类大学,勉强算是顶尖学府。

其实本地明明有更好的综合类大学,录取还有优势,但是余悦就是想去京城。

“学号我发你微信了,你回头存一下。”余悦头也不抬地说,“还有宿舍分配要等八月才出,到时候咱俩看看能不能申请夫妻房。”

卫凛岳嗯了一声。

他拿起自己的录取通知书,翻到背面,又翻回来。

“咱俩九月一号报到,现在是六月二十八。”余悦掰着手指头算,“还有两个月呀。凛岳,你说咱们要不要提前去那边看看?我听说学校旁边有个商业街,咱们去看看呗~”

“嗯,再说吧。”卫凛岳把通知书放下,站起身。

余悦的目光从平板上移开,追着他的背影:“你去哪儿呀?”

“我出去转转。”

“我跟你一起呗。”她立刻把平板往沙发上一丢,光着脚跳下地,小跑着去拿鞋柜上的帆布鞋,“你等我一下我换个衣服马上就好——”

“不用。”卫凛岳的声音从玄关传来,短促而冷淡,“我自己去。”

余悦正弯腰系鞋带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玄关处正在换鞋的卫凛岳。

他背对着她,宽阔的脊背把门框填得满满当当,动作利落,没有丝毫等她的意思。

“为什么呀?”她的声音里还带着没反应过来的茫然,“我跟你一起去嘛,反正我也没事嘛。”

“我说了不用。”

卫凛岳拉开门的动作有些大,门把手撞到墙壁上发出砰的一声。

这一声响比他的语气更直接地表达了拒绝。

余悦被他这一下吓了一跳,肩膀微微缩了一下,但马上又梗着脖子站起来,快步走到玄关,挡在他和门之间。

她只有一米四三,站在一米九的卫凛岳面前,头顶堪堪够到他的胸口。

她仰着头,脸颊因为情绪激动而泛着粉色,眼眶已经开始红了。

“你为什么凶我呀?”她的声音发颤,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扬起,努力不让自己露出委屈的样子,但那双桃花眼里水光已经开始打转。

“你从昨天开始就对我不对劲。我问你是不是生气了,你说没有。那现在呢?你又这样凶我,你到底怎么了呀?”

卫凛岳低头看着她。

他居高临下的视角里,余悦的整张脸都收在眼底。

她眉头皱起,嘴唇紧抿,下巴微微颤抖,那双眼睛里全是倔强和委屈,那是余悦在强撑着不让自己在他面前垮掉。

这个表情他太熟悉了,从小到大,每次她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又不想示弱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但是就在这一刻,他脑子里浮现的却是另一幅画面。

视频里余悦被陆鹏按在床上,她的眉头皱着,嘴唇张开,下巴颤抖着。

而陆鹏的肉棒在她的下体进进出出。

那个时候她在陆鹏身下发出细小的呻吟,也没有半分示弱。

他的眉头拧得更紧,喉结上下滚动,胸腔里的躁郁始终没有消退,反而越积越浓。

说实话,他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但是他也拒绝再在这里多待一秒。

“让开。”

他伸手按在余悦的肩膀上,把她从门口挪开。

余悦被他推开,踉跄了一小步,后背碰到鞋柜。

鞋柜上放着的钥匙晃了晃。

她愣在原地,眼睛瞪大了看着他的背影,原本只是水光的眼眶一下子就决了堤,两行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她的T恤上。

她的手指攥住自己的衣角,攥得指节发白,然后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卫凛岳已经走到了电梯口,伸手按了下行键。

他回头看了一眼。

余悦穿着短袖T恤和灰色居家短裤站在家门口,赤着脚站在冰冷的地砖上,脸上全是泪水。

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却一抽一抽的,整个人看起来小小的、可怜极了。

天,我这到底是在做什么?

卫凛岳心里那团堵了好几天的东西忽地就被这一幕冲散了大半,它们被另一种根植于他骨子里的本能给压了下去。

那个本能是从小养成的,它叫“余悦哭了必须哄”。

他深吸一口气,按了电梯的取消键,转身大步走回玄关。

余悦见他折返回来,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就是倔强地不说话,只是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瞪着他,嘴巴瘪着,下巴还在发抖。

卫凛岳蹲下来,视线和她平齐。

他握住她的肩膀,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水,声音放得很轻。

“对不起,悦悦,我不该凶你。”

余悦一听这话,原本拼命压着的哭腔再也憋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进他怀里,两只手臂紧紧箍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

她的眼泪滚烫,滴在他锁骨上,整个小小的身体都在发抖。

“你混蛋……你凶我……”她一边哭一边用拳头锤他胸口,力气小得跟挠痒似的,“你还推开我……你还让我哭……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她哭着哭着更委屈了,把头埋在卫凛岳胸前。

“对不起,对不起。”卫凛岳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把她整个人拢在怀里。

她小小的,他一弯腰就能把她完全包裹住,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传递过来。

他闻到她头发上洗发水的香味,淡淡的茉莉花香。

还有自己从小闻到大的诱惑体香。

“别哭了,是我不对。”

余悦哭了一会儿,抽噎着抬起头,鼻头通红,睫毛上挂着泪珠,可怜巴巴地看着他:“那你带我一起出门吧。”

卫凛岳沉默了一小会儿,手掌复上她的头顶,揉了揉她的发顶。

她的头发柔软细密,手指穿过发丝的时候触感像丝绸。

“你在家歇着吧,我就出去一会儿,开车兜兜风,顺便买点颜料,回来给你带奶茶。话说你不是说想喝桂花酒酿嘛?我给你带回来。”

余悦吸了吸鼻子,泪眼婆娑地看他。

她抿着唇沉默了几秒,鼻翼翕动。

“你真的给我带?”

“当然是真的。”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松开他的脖子,往后退了半步。

她抬起胳膊用大臂上的袖子擦了擦脸上泪痕,眼睛红肿,声音还带着哭腔,但表情已经没刚才那么委屈了。

“那你快点回来。我要大杯的,半糖。”

“行。”卫凛岳站起身,又低头看了她一眼,一双莹白如玉的小脚还踩在玄关冰凉的瓷砖上。“快去把拖鞋穿上,地上凉。”

余悦哦了一声,乖乖去穿拖鞋了。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顺便帮他整理歪了的衣领。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卫凛岳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明明心里堵着那件事还没消化干净,一看到余悦流眼泪,所有的原则防线全都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哗啦啦倒下去,根本控制不住。

这可能就是他妈的条件反射。

可是余悦流的那几滴眼泪也是真的。

里面没有算计,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些不堪。

她就是一只从小被捧在手心里养大的猫,闹脾气的时候挠你一爪子,委屈的时候就缩在你怀里哭,哭完就翻肚皮给你摸。

她不是在伪装天真。

她是真的无知。

这让卫凛岳的怒火突然……突然无处可去。

卫凛岳揉了揉眉心。

脑子里的信息太混乱了。

一边是他亲眼所见的视频,一边是十几年来他对余悦性格本能的认识。

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他甚至无法拼出一个完整自洽的结论。

车出了小区,过河,沿着外环线开了大概半个小时之后,拐进了一条树荫浓密的老街。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绕的,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停在了位于城市北方的美院的后门。

这条街他高二那年走过很多次。

那时候他确定了要考美术,目标是全国顶尖的美院。

他的专业课老师说他天赋很好,底子也十分扎实,只要文化课不拖后腿,考这所学校十拿九稳。

他第一次拿到模拟考优秀名次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告诉余悦,余悦高兴得给他买了个小蛋糕,上面用糖霜画了个抽象的人脸,她说那是他。

后来是高三下学期,他和余悦一起研究志愿填报。

余悦文化课成绩比他好,能报很多学校,她在翻了几百页的填报指南之后,最终把手指停在一所综合性大学上,抬头问他:“你会努力考到这里,对不对?”

她从来不说“你必须跟我上同一所学校”,她甚至连“你要为了我放弃美院”这样的话都没有暗示过。

她只是问他会不会努力考到那里去。

然后他自己做了选择。

卫凛岳把车停在一棵梧桐树下,下车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六月底的阳光毒辣,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晃眼的碎银箔。

美院的后门正对着一条小街,街两边全是画材店和旧书店。

他高二之后的那个暑假在这条街上走了整整一个夏天,进过每一家画材店,跟好几个老板混了脸熟,他们都说小伙子有灵气,考我们学校肯定没问题。

直到高三上学期他去了京城集训。

后来,他虽然高名次拿到了这里的合格证,但是志愿没有填报这里。

现在是六月二十八号,距离新生报到还有两个月。

再过两个月,这所学校会迎来一届新生,他们背着画板拎着颜料箱走进大门,而他会在另一个城市推开另一所学校的门。

卫凛岳在一家画材店门口停下来。

橱窗里摆着一组石膏像的翻模复制品,阿格里巴、伏尔泰、荷马,还有一组狮子的石膏素描,光影处理得相当老练。

他站在橱窗前看了一会儿,心里很不是滋味。

忽然,后背被人冷不丁拍了一下。

“卫凛岳!”

卫凛岳回过头,洛月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洛月比他矮半头,扎着高马尾,素面朝天,穿一件藏蓝色的薄款牛仔背带裤。

洛月也是大院长大的孩子,比卫凛岳和余悦小四个月,从幼儿园到高中,三个孩子几乎形影不离。

如果说余悦是他命中注定的那一个,那洛月就是永远在旁边看着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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