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嗜血
迷乱光阴录 · kill4300 · 2 / 2
浑身衣衫碎裂不堪,满身血污结痂,脸上、四肢布满深浅交错的狰狞伤痕。
粗实的麻绳将他手脚死死五花大绑,勒进皮肉,黑色胶带死死封住他的嘴。
几人见带着美杜莎面具的女人和阿虎踏入院内,立刻掐烟起身,动作整齐利落。
为首的寸头男人快步上前,与阿虎微微颔首示意,随即躬身沉声汇报,语气恭敬又肃穆:“夫人,人抓到了。”
陈丽娟目光淡淡扫过地上抽搐的男人,眼底无波无澜,只剩一片彻骨的寒凉,没有半分多余情绪。
早前云南之行,鬼猛野心膨胀,无视道上规矩,截杀陈丽娟,妄图黑吃黑。
那一场火拼凶险至极,陈丽娟险些殒命异乡,阿烈硬生生扑上来替她挡下致命一枪,血染当场。
事后,在黄红英的居中协调与周密安排下,陈丽娟带人突袭鬼猛老巢,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经此一役,鬼猛元气大伤,折损大量人手。
鬼猛心中的怨恨与不甘日夜灼烧,始终耿耿于怀,暗中派人潜入宁江,企图刺杀陈丽娟,报仇泄恨。
“阿成,兄弟们,情况怎么样?”陈丽娟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清冷平稳。
寸头男人沉声回道:“伤几个兄弟,不严重,都留在山寨处理后事了。”
“那就好。”陈丽娟淡淡应声,视线重新落回地上的鬼猛,语气冷冽,“带下去。”
两名迷彩壮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浑身是伤的鬼猛,拖着他沉重瘫软的身子,一步步走向院落角落隐蔽的地下室入口。
“哐”的一声,厚重铁门被推开,一股混杂着血腥、霉腐、潮湿的刺骨寒气扑面而来,阴冷刺骨。
昏暗陡峭的阶梯直通地底深处,黑漆漆一片,像一张蛰伏已久、吞噬人命的无底巨口。
地下室灯光昏暗微弱,光线摇曳不定,将人影拉得扭曲狭长。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与霉味交织的恶臭,呛人刺鼻。
壮汉抬手一甩,鬼猛“嘭”的一声被狠狠摔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剧烈的撞击让他头颅震颤,鼻腔瞬间涌出温热的血水,顺着鼻翼不断滑落。
他艰难地撑着残破的身躯抬头,浑浊的眼底没有半分惧意,只剩深入骨髓的桀骜、疯狂与怨毒。
陈丽娟缓步踏下阶梯,脚步声清脆空旷,在死寂压抑的地下室里层层回荡,每一声都像踩在鬼猛的命脉之上。
她走到鬼猛身前,俯身抬手,“嘶”的一声干脆利落撕掉他嘴上的黑色胶带。
禁锢解除的瞬间,鬼猛粗重的喘息声骤然炸开,血丝密布的双眼死死锁定眼前的女人,忽然爆发出一阵嘶哑癫狂的狂笑,笑声刺耳破碎,充斥着破釜沉舟的肆意:“哈哈!要杀要剐,给老子个痛快!”
他脖颈青筋暴起,哪怕身陷绝境、满身重伤、无力反抗,依旧没有半分求饶示弱,眼底只剩疯狂的执念与怨毒:“老子在下面等着你!哈哈……”
陈丽娟垂眸静静看着他狰狞癫狂的模样,唇角平直无波,眼底冰封如雪,不起丝毫涟漪。
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温顺软弱、安分守己的家庭主妇。
此刻胸腔里的血液在隐隐发烫、汹涌翻涌,脑海中反复闪过阿烈惨死在自己怀里的画面,她缓缓抬手,接过身侧人递来的锋利短刃,指尖握稳刀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杀伐决绝。
寒光骤然一闪,“噗嗤——”
温热的鲜血瞬间飞溅而出,洒落在冰冷的地面与墙面。
鬼猛癫狂的笑声骤然戛然而止,眼底的桀骜、疯狂与怨毒瞬间尽数褪去,瞳孔骤然涣散,彻底归于死寂。
陈丽娟收回利刃,几滴温热的血珠溅落在她清冷的脸颊,醒目刺眼。
她神色依旧平静无波,冷峻淡然,仿佛刚刚了结的不是一条人命,只是扫除了一粒碍眼的尘埃。
她抬手,指尖轻轻擦拭掉刃上残留的血渍,动作从容沉稳,转头看向身侧待命的阿成,声音冷冽沉稳,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决断:“阿成,鬼猛留下的地盘和残余人手,尽快清查整合”
阿成躬身低头,沉声应道:“是,夫人。”
一旁的阿虎眼底飞快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敛去所有情绪,静默伫立。
陈丽娟缓步走出地下室,清晨的微风拂过面庞,吹散了周身浓重的血腥气。天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碎光斑驳,落在她清冷的眉眼间。
方才亲手了结鬼猛的那一刻,她没有半分不适,没有半分怯懦与愧疚。心底翻涌的,是酣畅淋漓的快意,是大仇得报的痛快。
那是彻底挣脱世俗束缚、撕碎过往所有憋屈的释然,更是刀口舔血、生死由己、掌控命运的极致刺激。
她无比清晰地察觉到,自己彻底变了。
曾经的她,贪恋烟火人间,向往三餐四季、平淡安稳的寻常日子。
可如今,那种循规蹈矩、波澜不惊的平淡生活,她再也不想要、再也回不去了。
现在的她贪恋这种刀尖行走、杀伐决断的人生,沉迷这种手握生死大权、掌控全局的踏实与刺激。
国内法度森严,管控愈发严密,现在的营生,暴露倾覆只是迟早的事。
陈丽娟想要在这混沌世道活下去,就只能扎根边境这片三不管的混乱地带,在黑暗中谋生存、拼出路。
这份认知,让她心底升起一阵莫名的悸动,没有惶恐,反而有种宿命般的契合。
或许,她本就属于这片黑暗混沌的地下世界。
陈丽娟敛去眼底所有波澜,转头看向身侧的阿虎,语气平静笃定:“我们回宁江。”
两人登车离去,越野车再次启动,引擎轰鸣,稳稳驶离村寨院落。
一路行车,阿虎数次目视前路,喉结滚动,欲言又止。
陈丽娟看穿了他的心思,率先开口,语气淡然:“国内我们待不了多久,黄姐打算去英国养老”
她侧头看向阿虎,眼底带着一丝期待与坦诚,轻声问道:“我还想继续走下去。阿虎,你有什么打算?”
车厢再度陷入短暂沉默,风声掠过车窗,寂静无声。
阿虎的心底压着一桩心事,脑海里掠过被钟大洪骗到缅甸,失踪的妹妹,不知她如今是否还活着,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我本就是烂命一条,往后就跟着夫人,再闯一闯。”
车厢再次归于静默,从边境山林折返宁江,跨越南北地界,不过短短三日,风物与天气已然全然换了模样。
云南边境山风凛冽、晨雾湿冷的凉涩体感,草木荒劲苍郁,带着山野的粗粝萧瑟;而即将迈入六月的江南宁江,早已褪去凉意,入目是满目温润的初夏景致。
黑色越野车平稳驶入市中心,平时还算通畅的主干道,今天拥堵不堪,车辆只能龟速向前挪动,引擎此起彼伏的低沉嗡鸣,闷在嘈杂的空气里。
陈丽娟支着手肘靠在车窗边,将嘉华中心楼下混乱的景象尽收眼底。
正门口黑压压挤满了人,层层叠叠的人群攒聚涌动,每个人脸上都写满焦灼与绝望。
数条白底黑字的横幅被众人高高擎起,风一吹,布料哗啦啦作响,刺眼的字迹直直撞入眼帘:“伟悦基金兑付逾期,还我血汗钱”,“聚合财富虚假代销,欺诈投资人”
……
几名执勤警察正在劝导,伸手想要收缴横幅,不少投资者情绪崩溃,死死攥着横幅边角不肯松手,双方拉扯僵持在一起。
布料被扯得紧绷变形,人群的争执声、警察的劝导声混杂在一起,乱糟糟炸开。
陈丽娟隔着一层玻璃,漠然注视着这场闹剧,眼底不起半分波澜。旁人只看得见人群的失控与绝望,只哀叹世事无常,她却看得通透。
这是持续几年的疫情冲击,经济链条层层承压、断裂传导,最终悉数落在普通百姓身上的惨烈反噬。
平日里被虚假繁荣掩盖的金融隐患,此刻正逐一浮出水面、陆续爆发。
她脑海里悄然响起黄红英的那句话:聚合财富崩盘之日,便是她向李安富复仇的最佳时机。
阿虎稳稳攥着方向盘,在民警的疏导下缓缓挪过拥堵路段。
车流渐疏,喧嚣被远远抛在身后,车厢重新回归安静。
陈丽娟闭上双眼,闭目养神,任由车辆平稳向前疾驰。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城郊路段,途经静海高中门口。
恰逢放学时分,厚重的校门被彻底推开,穿着整齐蓝白校服的学生如潮水般汹涌涌出。
滚烫鲜活的少年气息扑面而来,干净、热烈又纯粹,与方才市中心金融街的压抑混乱、戾气丛生,形成了极致刺眼的反差。
就在车子匀速慢行时,前方一道身影突然横穿马路。
“嘎吱——!”
尖锐刺耳的急刹车骤然划破喧闹,轮胎狠狠摩擦地面,带出一阵焦糊的橡胶味。车身剧烈顿挫,狠狠往前一冲。
“妈的!不要命了!”阿虎心头一紧,攥紧方向盘,忍不住低声怒骂。
陈丽娟身体随着惯性猛地前倾,眉心微蹙,骤然睁开双眼。
车头前方,两个少年堪堪擦着车头走过,其中一个身材走样发胖,肩背松弛垮塌,走路拖沓无力,浑身透着一股与年纪极不相符的懒散颓靡,半点不见少年人的鲜活朝气。
只是匆匆一眼,陈丽娟的目光骤然顿住,心境悄然起伏,那些难以启齿的晦暗过往,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密密麻麻堵在心头。
思绪飘忽间,她想起了远在澳洲独自求学的女儿,如今她混迹黑暗,双手沾满尘埃与戾气,唯一的软肋与念想,便是那个身在异国女儿。
一念及此,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有牵挂,有愧疚,也有一丝身不由己的无奈。
“胖子,你当心点啊”冯哲心有余悸地拽着浑浑噩噩的胖子快步走到路边,后背早已惊出一层薄汗。
他侧头看向身边失魂落魄的好友,见他眼神空洞、神色颓丧,整个人蔫蔫的,冯哲犹豫了一下,刚想开口问问,这个双休日胖子打算怎么过。
就在这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胖子,你手机响了。”冯哲轻声提醒。
胖子猛地一个激灵,神色微紧,有些慌乱地掏出兜里的手机,指尖仓促划开接听键。
电话那头,刘天一吊儿郎当的声线清晰传了过来。胖子眼里转瞬掠过一丝失落——并不是他等候的那个人。
两人随意闲聊几句后,胖子哑着嗓子,语气带着一丝疲惫:“绿毛,今晚把你那帮朋友都叫上,晚风酒吧集合,顺便谢谢上次你们出手帮忙的事。”
挂断电话,晚风裹挟着暮色吹过来,带着几分凉意。胖子转头看向冯哲,低声问道:“一起去吗?”
冯哲轻轻摇头回绝,天色已然彻底暗了下来,母亲定然早已做好热饭在家等候。况且今晚有刘天一一行人陪着胖子,他便不再多做停留。
胖子没有勉强,抬手拦了一辆驶过的出租车。车门“咔哒”一声合上,车子扬尘而去,消失在街巷尽头。
冯哲伫立在原地,目送车子走远,才转身抬脚,一步步朝着自家小院的方向走去。
天色一点点沉落下来,落日余晖散尽,夜幕缓缓笼罩整座小城。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铺满路面,驱散了暮色的微凉。
冯哲轻轻推开家门,木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屋内灯火温柔暖煦,褪去了外界的喧嚣浮躁,满是静谧安稳。
饭菜的清香袅袅飘来,一桌温热的晚餐早已摆放妥当。
母亲杨哲琳端正坐在客厅沙发上,身姿温婉,她指尖轻划手机屏幕,眉眼弯弯,正语气温柔亲昵地打着电话。
“可人,生日快乐啊。”杨哲琳语气真挚又温暖,眉眼间满是温柔笑意,“我给你寄的生日礼物收到没有?拆开看过了吗?喜不喜欢呀?”
冯哲弯腰轻手轻脚换鞋,生怕打破屋内的安稳。
看着母亲温柔浅笑的模样,再想到好友的颓废落魄、暗流涌动的周遭世事,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强烈的割裂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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