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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雾谒秘夜

雾色羁绊 · 红莲玉露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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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如潮水般缓缓回涌。

先是额角那道旧疤隐隐作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针在皮肤下不断搅动;接着是胸口沉重的压抑感,仿佛被无形的雾气堵塞,每一次呼吸都费力而滞涩;耳边嗡鸣声渐弱,渐渐响起模糊的声响——低沉的喘息、断续的呻吟,以及皮肤相触的摩擦声响;最后,视线从漆黑中挣脱,朦胧的烛光渗入眼帘,映照出纸墙和榻榻米的纹理。

我眨了眨眼,身体本能地想要坐起,却发现四肢酸软无力,只能勉强支起上身,靠在墙角的软垫上,脑中还残留着那庞大而扭曲的影像,以及那些直接灌入灵魂的低语——我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狭小的角落房间,雾隐堂的侧室之一,四壁是薄薄的纸门,烛台上的火苗摇曳着,投下长短不定的阴影。

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浓烈的檀香和汗液混合的味道。

隔着纸墙,外面的声音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男人的粗重喘息、女人的娇吟和呜咽、肉体的碰撞闷响,还有零星的低语笑声,声音此起彼伏。

我呆坐在原地,脑袋里一片空白。

刚才大厅里的疯狂画面和大祓仪式的庄严宣告,此时依然还在我的脑海中回荡。

我就这样呆坐着,那些声音像潮水般不断涌进耳朵,涌进脑子里,和眼前的画面混在一起,分不清是真实还是幻觉。

身体仿佛被抽空了力气,连动一下手指都觉得吃力。

就在这种恍惚之中——拉门忽然被轻轻推开,大岳医生走了进来。

他已经换下了那件白袍,穿着简单的深色单衣,脸上略显疲惫,但充斥着满足后的红润。

看到我醒了,他微微一笑,走过来蹲在我面前,声音低沉而爽朗:

“醒了?别担心,这种事新人常见,神明的注视太强烈了点。你只昏睡了十几分钟。接下来……想干什么都随你便。大祓今晚才刚开始,雾隐堂的侧室都有人,你可以加入他们,或者……离开也无妨。”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讷讷地道:“我……我没想到……这一切竟然是……为了神明?这些……这些事……太震惊了……”话说得断断续续,脑海里仍不停闪过雅惠嫂子跪在面前的模样,以及大厅里那些白袍信徒狂热的掌声。

一切都颠覆了我对家乡的认知。

大岳医生哈哈一笑,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震惊?呵呵,每个人第一次都这样。但小子,记住,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这是咱们影森一带的命根子。雾隐之神不是吃素的,若是高兴,咱们的日子就好过,若不供养,它就会吞了咱们。放心,慢慢你就习惯了。”

我咽了口唾沫,犹豫片刻,终于还是问道,“雅惠嫂子……她还在吗?”

大岳医生挑了挑眉,“当然在。大厅里呢,正在和信徒们继续『愉悦』神明。怎么,你小子想再去看看?今晚她是主巫女,轮到你的时候,自然有份。”说到此处,他的眼神略显玩味。

我的心猛地一跳,一股热意从腹部升起。

但……时间已经很晚了吧?

我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不了……我得回去了。孤儿院那边……大家会担心的。”

大岳医生点点头,没再劝阻,只是站起身,帮我理了理凌乱的袍服:“也好,早点回去。记住,今晚的事,别乱说。神明在看。”讲完这些,他便拉开纸门,示意我离开。

我点点头表示顺从,扶着墙慢慢站起身。

腿还在发软,膝盖几乎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深吸一口气,结果吸进去全是檀香和体液混合的浓烈气味,呛得我差点咳出来。

我撑着墙,一步一步挪到门边。

拉门拉开一条缝,外面的走廊空无一人,只有两侧纸门后隐约传来的呻吟和喘息。

脚步声踩在木地板上,轻得几乎听不见。

经过几扇纸门时,能看见里面摇曳的烛光投在纸上的影子——交缠的人影,晃动的手臂,还有偶尔贴在纸上的手掌轮廓。

我加快脚步,不敢多看。

终于走到玄关。

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夜雾瞬间涌了进来,湿冷地扑在脸上。

我踏出门槛,站在石阶上。

雾气比来时更浓了,浓得几乎化不开,连近处的石灯笼都只剩一团模糊的光晕。

我仰起头,想看看天空,却只看见无尽的乳白,沉甸甸地压下来。

我深吸一口气。

这一次,吸进去的是冰凉湿润的空气,带着杉树的清苦和泥土的气息。

那股气味就像是一把刀,劈开了我脑子里那片混沌,让我终于有了一丝清醒的实感。

我迈出脚步,沿着湿滑的石阶往下走。

外面的夜雾比进来时更浓。

石阶湿滑,我小心翼翼地往下走,每一步都踩得极轻。

杉树林里寂静得可怕,只有偶尔传来的水滴从枝叶坠落的声音,和我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

雾气在灯笼的微光中翻涌,路灯只能照出前方三五米的范围,剩下的全是乳白的虚空。

我没有回头去看那座被雾气笼罩的建筑,只是低着头往前赶。

出了神社后山的林间小径,町内的街道终于出现在眼前。

路灯昏黄,稀疏的灯光在雾中晕成一团团光晕。

几家小店已经打烊,只剩黏豆糕摊位旁的老伯还在收拾摊子,蒸汽从蒸笼里冒出来,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我加快脚步,拐过两条窄巷,来到町营巴士的终点站。

此时站牌下无人,唯有一盏孤零零的灯泡。

巴士停在那里,司机正靠在车门边抽烟。

车厢里只有三四个晚归的乘客,裹着外套,正低头玩手机或干脆闭眼假寐。

我买了票,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

片刻后,车门“咔嗒”一声关上,引擎启动,车子缓缓驶入雾中。

车子开得很慢,司机不时按响喇叭,提醒对面可能出现的行人或自行车。

我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脑子里仍旧一片空白。

窗玻璃上凝满了水珠,视线模糊得像蒙了一层纱。

偶尔有路灯的光晕掠过,照亮一小片湿漉漉的路面,又迅速被雾吞没。

例行十分钟后,巴士在雾霞村村口停下。

我下车时,司机冲我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我裹紧衣服,沿着熟悉的乡间小路往孤儿院走。

雾气在这里更加浓重,路边的水沟里传来阵阵蛙鸣。

孤儿院的院灯亮着,昏黄的光晕在雾中扩散,远远看去,就像一团温暖却又遥远的篝火。

推开玄关的木门,一股熟悉的饭菜余香扑面而来。

餐厅的灯亮着,松本老师正弯腰收拾矮桌上的碗筷,袖子挽到肘弯,动作不紧不慢。

孩子们都已经吃完了,楼上传来零星的说话声,显然都回房了。

“老师,我回来了。”我轻声说,脱下鞋子。

松本老师直起身,看了我一眼,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嗯,海翔。雅惠说今晚有事,让你先回来。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我摇摇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没事,就是雾太大,路上耽搁了点。嫂子……对的,她还在忙,让我别等她了。”

老师点点头,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水槽,擦了擦手:“那就好。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学。雾这么重,路上小心些。”

“嗯,谢谢老师。”我低头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也没有多想。

今晚的一切都像一场太过漫长的梦,我只想把它暂时压在心底最深处。

走廊的夜灯昏暗。我来到楼上,刚好经过卫生间门口,只听哗啦一声,门被拉开,凌音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刚洗完澡,身上只裹着一条白色浴巾,浴巾下摆堪堪盖到大腿根部,露出两条健美修长的小腿。

水珠还挂在锁骨和肩头,顺着皮肤缓缓滑落,在灯光下泛着精致的光泽。

短发湿漉漉地贴在她的脸颊和脖颈,几缕发丝滴着水,落在榻榻米上,留下小小的湿痕。

她看到我,微微一愣,随即轻轻点头,声音很轻:“……回来了。”

这一瞬,我几乎忘记了呼吸。

浴巾边缘的曲线、凌音腿部紧实的肌肉线条、还有那股混合着沐浴露的清冽气息,直冲脑门。

下身不受控制地迅速胀硬,裤子瞬间绷得发紧,热意从腹部一路烧到脸颊。

我慌忙别开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嗯……刚到。那个……晚安。”

凌音似乎也察觉到了空气里的微妙变化,她耳根微微泛红,轻轻“嗯”了一声,抱着换下来的衣服,低头快步往自己房间走去。

赤足踩在榻榻米上的声音很轻,但每一步都像踩在了我的心尖上。

她关上门后,我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赶紧闪进自己房间,反手把门拉上。

背靠着门板,我低头看了一眼裤裆,那里已经鼓起一个明显的轮廓。

我苦笑了一下,走到床边坐下,从口袋里摸出那包早就凉透的黏豆糕。

纸包被揉得有些皱,打开时还带着一点残余的甜香。

我撕开油纸,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糯米的软糯和红豆的甜味在舌尖化开。

感受着这熟悉的、安稳的味道,今晚的疯狂、雾隐堂的仪式、雅惠嫂子脸上的白浊……所以一切都被这块小小的黏豆糕暂时压了下去。

就这样,我慢慢吃完剩下的黏豆糕,舔干净指尖残留的豆沙屑,然后脱掉衣服,钻进被窝。

窗外的雾气依然浓得化不开,宛如一层厚重的纱幕,将整个世界闷在潮湿的蒸笼里。

我躺在榻榻米上,盯着天花板那片被烛光映得昏黄的阴影,脑子里却根本静不下来。

雾隐堂的画面一帧帧倒带般重现:大厅里摇曳的烛火,汗液与体液在皮肤上折射出油亮的光泽;雅惠嫂子跪在我面前,那张平日温柔清秀的脸被白浊彻底覆盖,浓稠的精液顺着她的眉心、鼻梁、唇缝缓缓滑落,拉出淫靡的长丝;山田爱子托着她的脸颊,笑着把那张狼藉的脸对准我怒挺的肉棒……

然后是昏迷前那一瞬:那庞大到无法形容的存在悬浮在影森町上空,暗紫色的雾躯扭曲蠕动,无数半透明触须垂落;它模糊的女性上半身轮廓在雾海中若隐若现,丰满的乳房、纤细的腰肢、下腹那片溶解成雾的阴影……它在饥渴地俯视,饥渴地低语,冰冷的声音直接灌进我的脑海,又顺着脊髓一路向下,缠绕住我的下体。

霎时间,我猛地打了个寒战,指尖发麻。

正当我此刻遐思之际,仿佛身随意动似的,一股强烈的战栗感便当真从我的背脊深处升起,一路向下,并与另一种灼热交织在一起——胯下的肉棒已硬到发痛。

为什么会这样?

是因为刚才在走廊里撞见凌音吗?

凌音……

她那双与嫂子几乎一模一样的褐色眼眸;她低头时耳根泛起的粉红;她湿发贴在颈侧的弧度;她白色背心下高高隆起的胸部轮廓……所以,如果她也像嫂子那样跪在我面前,双手捧着我的肉棒,微微仰起脸,任由滚烫的精液一缕缕喷在她白皙的额头、鼻梁、唇瓣上……如果她也像嫂子那样,轻轻吞咽唇缝里渗进的浓稠液体,喉间发出哀婉的呜咽,却依旧虔诚地承受……

我用力闭上眼睛,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

不能再想了。

今晚已经够乱了。

疤痕虽然不再刺痛,但那种被“注视”的压迫感依然还在;欲望就像脱缰的野兽,怎么压都压不住。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强迫自己深呼吸,数着心跳,一下、两下、三下……直到意识终于在反复拉扯的战栗与燥热中,渐渐模糊,坠入不安而潮湿的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我缓缓睁开眼睛。

大抵是天亮了,窗帘缝隙中渗进一丝朦胧的光芒。

雾气还在,但似乎稍稍散去了一些,不再像昨夜那样浓得化不开。

我躺在榻榻米上,仍沉浸于苏醒后片刻的朦胧中,耳边渐渐传来楼下餐厅的动静——碗筷轻轻碰撞的清脆声响,夹杂着低低的说话声。

今天周末,大家起床倒是挺早。

所以我也不能赖床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坐起身来。

坐起来,有助于意识渐渐清醒。

片刻沉寂之后,我再次深吸一口气,掀开薄被,赤脚踩上榻榻米,推开纸拉门。

木地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我沿着走廊来到卫生间。

先是洗脸,然后,我解开睡裤,站到便池前开始小便。

奇妙的是,尿液喷涌而出时,我依然能感受到昨晚那场大量射精后的畅快感残留——一种从下腹到脊骨的酥麻余韵,仿佛每一次脉动都还带着大厅里那极致高潮的残留。

与此同时,我清楚地感觉到肉棒胀胀的,硬挺着微微上翘。

不是单纯的晨勃,更像是装满了精液、蓄势待发的饱满硬挺,龟头微微发热。

这让我很是奇怪——昨晚明明已经释放得那么彻底,为什么一早起来还这样?

我没有多想,用毛巾擦干脸上的水珠,对着镜子里那张略显疲惫的脸看了几秒。

额角的旧疤是淡淡的粉色,我用指尖按了按,已经不痛了,只有一点若有若无的刺痒。

推开卫生间的门,走廊里能清楚听到楼下餐厅的动静。

碗筷轻碰的脆响,直人低低的说话声,小葵的笑声——这些日常的声音让我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但走廊窗户依然蒙着层白茫茫的水汽,什么都看不清,更还有雾气从窗框的缝隙里无时无刻地渗进来。

罢了,罢了,都是常态。

我沿着楼梯往下走,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来到一楼,一转角过来,就能看见餐厅了。

纸门敞开着,矮桌上摆满了碗碟,热腾腾的蒸汽正从味噌汤碗里升起来,在昏黄的灯光下打着旋儿——餐厅里的灯从早亮到晚,毕竟窗外一直是灰蒙蒙的白昼。

“海翔哥哥早!”

小葵最先看见我,举着筷子朝我挥了挥,嘴角还沾着米粒。

“早。”我笑着应了一声,走进餐厅。

矮桌旁已经坐满了人。

哥哥林岳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摆着烤鱼和米饭,脸色比昨晚好了不少。

他正侧着头和直人说话,声音不高,是关于村里农活的——哪家的田该翻土了,谁家的秧苗出了点问题。

直人推了推眼镜,认真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夹一筷子腌菜放进嘴里。

阿明跪坐在小葵旁边,正帮她夹菜。

他动作很轻,把煎蛋夹成小块放进小葵碗里,又给她添了半勺味噌汤。

小葵仰起脸朝他笑,阿明也笑了笑。

他脸色还是有点苍白,但精神似乎好些了。

松本老师端坐主位,手里捧着绿茶,姿态优雅而沉静。

她看到我进来,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那双眼睛总是这样,温和,仿佛能看透一切。

凌音坐在我对面的位置。

她低着头,正专心对付碗里的米饭,短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边脸。

头顶的灯光落在她发上,把那些短短的发丝照出柔和的轮廓。

她穿着宽松的灰色家居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我只看了一眼,就慌忙移开视线。

她似乎也察觉到我的目光,抬起眼飞快地瞥了我一下,又垂下去。

我在自己位置坐下,拿起筷子。面前摆着烤得恰到好处的秋刀鱼,皮微微焦黄,散发着香气。

“今天的鱼不错。”阿明笑道。

“嗯,不过町里鱼店老板说,这几天雾大,往外界的山路难走,就这点存货了。”直人接话道,又推了推眼镜,“所以说,咱们下午去町里的话,不知道能不能买到小葵想吃的黏豆糕。”

“能买到的!”

小葵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山田姐姐的摊子肯定还在!”

山田。

这个姓氏让我的咀嚼瞬间停顿。

山田爱子,那个卖黏豆糕的女人,那个昨晚在净域里跪在我面前、脸上沾满白浊的女人。

我低下头,扒了一口饭,试图把这些画面压下去。

偏偏就在这时,厨房的门帘掀开了。

雅惠嫂子走了出来。

她穿着浅米色的和服,腰间系着深棕色的细带。

灯光照在她的身上,把那件和服的布料照出柔和的质感——不是华丽的丝绸,只是普通的棉麻,却因为光线和她的姿态,显得格外温润。

她的头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被雾气濡湿了些,微微贴着颊边。

她手里端着一盘煎蛋,煎得金黄,边沿微微焦脆,还冒着热气。

她朝餐桌走来,脚步很轻,和服的下摆在榻榻米上轻轻拂过。

走到桌边时,她弯下腰,将煎蛋放到桌中央,动作很慢、很稳。

就在那一瞬间——她的目光扫过我。

只是一瞬。

但那一眼里,有着什么东西。

不是刻意的注视,不是昨晚那种哀婉又虔诚的眼神。

只是一个极短暂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顿挫感,就像是一根羽毛轻轻落在水面,还没来得及泛起涟漪,便已经消失。

然后她就移开了视线,直起身,脸上浮起温柔的笑容。

那笑容和平时一样,温和、自然,看不出任何异样。

“大家吃得慢点,今天不用上学,不用赶时间。”她笑着说道,声音轻柔,

“今天雾散了些,正好可以出去走走。阿明,直人,既然今天本来就要到町里采购,不如就带小葵他们一起去吧。”

阿明点点头:“这个可以有。直人负责带孩子,我负责买东西,分工相当明确。”

“我要去!要去!”小葵立刻举手。

“好好,带你。”阿明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雅惠嫂子在旁边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吃自己那份早餐。

我偷偷看了她一眼。

她正低头喝味噌汤,神情专注而平静。

和服袖口微微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手腕上系着一条极细的红绳,在灯光下都几乎看不清,只有当她抬手时,才能瞥见那一抹隐约的红色。

那条红绳,昨晚也在。

在那片摇曳的烛光里,在那些扭曲的画面里,这条红绳一直系在她手腕上,从未取下。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继续扒饭。

就在这时,已经吃完的松本老师忽然放下茶杯,目光温和地看向我,又扫了凌音一眼,声音柔和,却有些促狭地说:“周末去町里逛逛,不错的主意。凌音,你觉得呢?”

凌音夹菜的筷子微顿,脸颊微微泛红,“……嗯,随便。”

阿明迅速领会精神,暧昧地笑道:“那就这么定了!海翔,你邀请凌音一起去吧。我们带孩子们先走,你们俩慢慢逛。听说町里新开了家书店,凌音你不是喜欢看书吗?海翔可以陪你挑几本。”

昨晚归来时的画面还在脑中闪现。

看着凌音低垂的睫毛和耳根那抹浅粉,我尽量自然地开口:“凌音,如果你没事的话……一起去町里逛逛?我们可以去书店,或者随便走走。”

凌音抬起眼,飞快地瞥了我一眼,又移开视线,点点头:“……好。我换件衣服,得花点时间。”

她说完,便起身离开桌子,脚步轻快地上了楼。

小葵小声嘀咕:“凌音姐姐要打扮了哦!”

大家的目光都有点心照不宣的笑意。

阿明他们开始收拾,准备带孩子们出门。

我坐在原位,等着凌音,脑子里想着町里的路线。

就在这时,雅惠嫂子忽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用布包裹的小包。

她停在我面前,声音温和如常:“海翔,趁着你等凌音的功夫,能帮嫂子个忙吗?这个包裹,麻烦你送到本村神社的大岳医生那里。昨晚……嗯,有些东西要给他。”

她的眼神在触及我时,能看到一丝闪烁。

我无声地点了点头,接过包裹时,指尖不经意碰触,那温热的触感也让我心头一紧。

我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保持平静,坦然接过包裹,声音平稳:“好的,嫂子。我马上出门送去,不会耽误的。”

雅惠嫂子点点头,迅速移开视线:“谢谢你,海翔。路上小心。”

说完,她便转身离去,背影在晨光中摇曳,浅米色的和服包裹着那熟悉却又忽然陌生的身躯。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而去,心态已悄然转变——昨晚的画面再次如潮水般涌来,让我的视线不自觉地停留在她的背影上。

目光所及,浅米色的和服布料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勾勒出腰肢到臀部的流畅线条,让她每一次迈步时的身体起伏都清晰可辨。

腰身收得很紧,往下却缓缓放开,在臀部的位置撑出饱满的弧度;布料随着步伐微微颤动,紧贴着又松开,显出那份柔软之下扎实的肉感。

她的肩背挺直,走路的姿态从容,但大概是昨晚累着了,步伐比平日稍慢,肩膀也略微下垂。

后颈露在衣领外面,白得晃眼,那几缕碎发仍贴在皮肤上,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晃动。

我就这样看着,回忆起昨晚在烛光下的画面——她跪坐在那里,浑身沾染污浊,神情却那样平静。

此刻眼前这日常的、温婉的背影,与记忆里那禁忌的场景重叠在一起,让我喉咙发紧,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躁动。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猛地摇头,抛开这些胡思乱想,起身走出餐厅。

阿明他们已经带着孩子们闹哄哄地出门了,院子里回荡着小葵的笑声。

我低头看了看包裹,布料粗糙,里面隐约传来药材的淡淡苦香。

推开玄关门,雾气迎面扑来,但确实比昨晚稀薄了许多——不再是化不开的乳白浓汤,而是如薄纱般笼罩着村落,还能隐约看见远处的山峦轮廓。

我迈步走进雾里。

村里的乡间小路在乳白色中蜿蜒向前,看不清太远,只能凭着记忆一步步走。

路边的野花缀满露珠,从雾气里冒出来时几乎撞到小腿,花瓣湿漉漉的,颜色洇得深沉。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湿润气息,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到那股凉意从鼻腔渗进肺里。

我走着,脚步声被雾气吸收,闷闷的。

偶尔经过几户农家,烟囱里升起炊烟,灰色的烟柱刚冒出来就被雾气吞没,模糊地融进那片乳白里,只留下淡淡的柴火气息飘散在空中。

远处传来几声鸟鸣,还有零星的鸡叫,声音也闷闷的。

不过,院墙边的紫阳花已然开了,蓝紫色的花球从雾里探出来,缀满了细密的水珠。

石灯笼上覆着薄薄的苔藓,湿漉漉的,在雾气中显得格外陈旧。

一切都像被洗涤过似的。

但我走在其中,却始终能感到那股挥之不去的压抑感——它隐藏在雾气里,隐藏在那些看似寻常的农家院落里,隐藏在这条走过无数次的乡间小路上。

就像那条系在嫂子手腕上的红绳,平日里看不见,却始终在那里。

来到神社门口时,纸门虚掩,里面传来低低的对话声。

一个苍老的村民声音响起:“医生,这风湿老毛病了,昨晚雾重,腿又疼得睡不着。”随后是大岳医生的声音,“嗯,脉象平稳,湿气入体,再贴几副膏药,按时热敷。别逞强,下田时戴护膝。”

我轻轻敲了敲门框,推开一道缝隙。

“您好,打扰了。”

大岳医生抬头,看到是我,立刻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容。

但他没有立刻招呼我,而是先转向那位村民,耐心嘱托道:“好了,阿伯,你的药方我开好了,按时服用。回去好好歇着吧。”

阿伯点点头,双手撑着膝盖慢慢起身,拐杖在榻榻米上点了点,稳住身形。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来,经过我身边时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我侧身让开,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慢悠悠地穿过庭院,消失在雾气里。

直到那身影完全没入乳白之中,大岳医生才收回视线。

他伸手将纸门拉拢,隔绝了外面的湿冷空气,然后转身看向我。

“海翔?这么早来神社,有事吗?”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的目光也落在我手里的包裹上。

那双眼睛微微眯起,嘴角也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所以他不仅猜到了是谁让我来的,甚至可能猜到了包裹里装的是什么。

“嫂子让我把这个送来。”我上前几步,将包裹递给他。

大岳医生接过,掂了掂分量,并没有立刻打开,只是随意地放在身旁的矮桌上。

他抬起眼,目光在我脸上转了一圈,忽然问道:“从村里一路走过来,看到雾气了吧?比昨晚淡了些?”

我愣了一下,点点头:“是淡了。早上出门时,能看清远处的山了。”

“嗯。”大岳医生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手指轻轻叩着桌面,目光投向窗外,

“夜里那场大祓,果然是有用的。”

我的心猛地一跳。

虽然早就隐隐猜到,但听他亲口说出来,还是有种不真实感。

我张了张嘴,忍不住压低声音问:“医生……这真的……跟昨晚的仪式有关?”

大岳医生收回视线,看向我,脸上带着一种既无奈又笃定的笑容。

他叹了口气,语气放缓:“海翔啊,这种话,按理说不该跟你们年轻人多说。但既然你都参与过了,我就跟你透个底。”

他停顿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原则上讲,咱们只能尽人事,听天命。雾气这东西,神明要起,谁也拦不住。但就实践来说……”他压低了声音,目光变得幽深,“几百年来,每一次大祓之后,雾都会散一阵子。短则几天,长则半月。灵不灵验,你自己看。”

我站在原地,消化着这番话。

尽人事,听天命——只是那“人事”,竟是那种场面。

沉默了几秒,我抬起头,看向大岳医生。

“医生……”我开口道,“我能问个问题吗?”

医生抬起眼,目光落在我脸上,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整个影森地区,”我斟酌着措辞,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一町五村,这么多人……到底有多少村民,知道祭祀的本质?”

大岳医生定定地看着我,随后悠然一叹。

“海翔啊,”

他的语气放缓,同样斟酌着措辞,“这个问题,你算是问到点子上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窗外那片乳白色的雾气。

“先说结论——绝大多数人,尤其是年轻人,是不知道的。”

他收回视线,看着我,“你以为昨晚那些人都是自愿去的?的确是,但本质上讲……是被选中的。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少数人的确就像你那样,起初不过是意外闯入,那既然来了,自然也就知道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那些真不知道的人呢?”我追问道,“他们以后会知道吗?”

大岳医生笑了笑,那笑容意味深长。

“那就看造化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声音从雾气里传来,显得格外遥远。

“这祭祀不是谁想参加就能参加的。年轻人,该上学上学,该干活干活,过自己的日子。等到了一定年纪……有的人,会遇到一些事,一些机会,然后被引进来。有的人,一辈子也不会遇到,就那么过完一生。”

他转过身,看着我。

“所以我说,你能进来,是意外,也是造化。至于以后……那得看你自己。”

我站在原地,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造化。

这个词落进耳朵里,沉甸甸的。

大岳医生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微微一笑,也不点破,只是伸手拿起那个包裹,在手里掂了掂,突然又换了话题:“海翔,你猜猜,雅惠让你送来的,是什么?”

我回过神,看向那个朴素的布包,摇摇头:“不知道。嫂子只说……有些东西要给你。”

“猜猜看。”大岳医生循循善诱,眼神有些玩味。

“中药?”我试探道。

“也算,也不算。”大岳医生笑了笑,不再卖关子,伸手解开布包的结。

包裹打开,里面是一个普通的桐木盒子,巴掌大小,表面没有任何标识。

他掀开盒盖,递到我面前——空的。

盒子里空空如也,只有底部的深色绒布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类似于药材的涩味。

我愣住了,抬头看向大岳医生。

他没有解释,只是起身走到墙角的一排药柜前,拉开最下层的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另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桐木盒子。

然后他走回桌边,将两个盒子并排放在一起,打开新拿出来的那个。

这一次,里面装满了东西——深褐色的小药丸,每一颗都搓得圆润饱满,表面泛着油脂般的光泽,约莫黄豆大小,整整齐齐码在绒布上。

一股比空盒子更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药材的苦里,混着一丝腥甜,还有某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的香气。

“这个,叫衡阳丹。”

大岳医生说道,不紧不慢,“用的都是名贵药材,炮制起来麻烦,一年也做不出多少。”

他用指尖拈起一颗,对着窗口透进来的光看了看,药丸在他指间泛着暗沉的光泽。

然后,他轻轻将它放进那个空盒子里,一颗,两颗,动作细致而缓慢,非常郑重。

我盯着那些药丸,心里隐隐猜到了什么,但又不敢确认。

“医生,这药……是用来……”

“今晚是仪式第二晚。”

大岳医生抬起头,对上我的视线,笑了笑,坦然道:“需要用到。雅惠知道该怎么做。”

我的心重重跳了一下。

第二晚,还需要用到药。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大岳医生看着我呆愣的模样,拍了拍我的肩,“我知道,你还没回过神来。毕竟你的参加,本来就算一场意外。别看这是传统,但就像我说的,整个影森地区,尤其是年轻人,基本并不知情。”

“那我……”

我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涩,“我既然已经知情了,以后……该怎么办?”

“以后?”大岳医生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落回我脸上,“海翔啊,你这个问题,问得早了。”

“这种事,没有谁一开始就知道该怎么办的。”

他的语气很淡,“你昨晚刚经历过,脑子还乱着,现在就想着『以后』怎么走,想得太远。”

他再次拍了拍我的肩膀,这一次格外用力,“不过嘛……”他嘴角再次浮起一丝笑意,“既然今晚还有仪式,你要是想知道更多,想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妨再来看看。”

我的心跳猛然一缩今晚。

又是今晚。

那些画面瞬间涌上脑海。

一股热意从腹部升起,顺着脊背往上爬,烧得我脸颊发烫。

我垂下眼,试图掩饰那一瞬间的悸动。

大岳医生似乎看穿了我的反应,却没有点破,“当然,来不来随你。”他只是淡淡的说道,显得格外平静,云淡风轻,“这种事,从来没有人强迫。你想清楚了就行。”

我站在原地,手指微微收紧。

来,还是不来?

理智告诉我,应该离那个地方越远越好。

但另一个声音同样在我的耳边低语。

那些画面,那些触感,那被注视时的战栗……它们就像这里的浓雾一样,渗进了我的身体,渗进了我的梦里,怎么都驱不散。

我想……再看一次。

我确实想。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的心跳就又快了几分。

“……我、我考虑一下。”我听到自己这样说道。

大岳医生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我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那……医生,我先回去了。”

大岳医生冲我点了点头,表情依旧从容。

“去吧。”他说,“路上小心。”

我点点头,攥紧手里的布包,转身拉开纸门。

走出神社,晨雾已经又散了些,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洒下来,照在石阶上,照在斑驳的鸟居上,也照在我略显僵硬的背影上。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念头压下去,加快脚步往山下走。

回到孤儿院门口时,雾气已经退到远山的腰间,天空呈现出雨后洗净的淡蓝,景色甚是美好。

院门外那株老樱树的枝桠上,几片嫩叶在微风里轻轻晃动——凌音就站在树下。

她换下了早晨那身衣服,穿着一件修身的深蓝色牛仔裤,裤脚微微卷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

上身是一件宽松的米白色外套,拉链没拉,里面是简单的白色T恤。

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她却没有去拨弄,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一只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捏着手机的边缘。

看到我从坡道那头出现,她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望向远处的山峦。

我加快脚步走到她面前,呼吸还有些急促。

“等很久了?”

“没。”她简短地应了一声,视线落回我脸上,又很快飘开,“走吧。”

她转身,率先沿着村道往巴士站的方向走去。

我跟在她身侧,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牛仔裤勾勒出她修长笔直的腿线,外套随着步伐轻轻摆动,整个人透着一种干净利落的劲儿,就像山间的晨风。

“嫂子让你送的,送到了?”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我点点头,“大岳医生收了。”

“哦。”

简单的对话之后,沉默又落下来。

但这次的沉默和之前冷战时的僵硬不同,是一种温吞的、有点小心翼翼的安静,就像刚解冻的溪水,表面还浮着薄冰,底下已经开始流动。

我们并排走着,偶尔肩膀几乎相碰,又各自微微错开。

路边的紫阳花开得正好,蓝紫色的花球上缀着晨露,在阳光下闪着精致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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