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岚岚家
百年贞锁缚芷怨 · Wimile · 1 / 2
正月初二上午十点二十分,厚家的公务机减速进入亚音速,狮城在舷窗下方展开。
周芷起初只当又是一片望不到边的城区,直到视线落在马六甲海峡上,才不自觉地向舷窗靠近。
深蓝色水道从西北斜贯东南,港口、住宅、高架轨道和商业中心紧贴两岸连续铺展,向内陆不过几十公里便迅速稀疏。
整座城市不像向四周摊开,更像沿着海峡生长出来。
集装箱船依照航道缓慢移动,跨海磁悬浮列车不时从银灰色桥梁上掠过,更高处还悬着两条货运真空管道。
桥梁、航道与港区在两岸反复交错,把原本隔海相望的城区扣在一起。
远远看去,狭长的建筑带与跨海设施就像一条沿海峡缝合的银色拉链。
杨岚岚坐在过道另一侧,正在阅读当天的拜访安排。
三小时前通过厚家内门时,她们还穿着永贞服的默认形态;离府以后,夫人和小姐们才获准在外面加上自己的衣服。
杨岚岚选了墨绿色真丝上衣、米白色阔腿长裤和五厘米高的棕色皮鞋,周芷则穿着浅蓝色丝质衬衫、奶白色半身裙与刚好不到膝盖的浅棕色长靴。
永贞服的高跟长靴已经单独开启外出拟态,化作贴合双腿与双足的乳白色长袜,普通鞋履可以直接穿在外面;乳白色长手套、银白项圈、手镯、臂环与贞操胸罩的轮廓仍然没有隐藏。
她们现在只是能够在永贞服外穿上普通衣物,完整拟态要等进入杨宅以后才会开放。
“地图上看已经很长了,从空中看还是有点夸张。”周芷望着下方,“海峡两边真的全归一座城市管?”
“两岸主要城区都归狮城特别市。”杨岚岚抬起头,“新加区、吉隆区、槟港区、苏门区和海峡群岛使用同一套市政系统。”
“每天跨海上班的人不会累吗?”
厚若雪坐在周芷身后,闻言调出了城市交通图,一百三十七条跨海客运线路与密集的轮渡航线立即投影在她面前,“新加区与对岸几个主要城区的通勤时间都在三小时以内。”她看了几秒,“跨海通勤与其他城市跨区通勤没有太大区别。”
“核心城区确实不算远。”杨岚岚补充,“不过你要是从新加区开车去最西北的郊区,途中足够吃完三顿饭。”
“若雪,你来到一座新城市以后,第一件事就是研究通勤吗?”周芷回头问。
“我只是在回答你的问题。”
“本小姐问的是住在这里累不累。”
“通勤时间可以解释大部分问题。”
周芷觉得这段讨论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她重新看向窗外,飞机正从城区西北侧转向东南。
远处,一座被人工岛与防波堤围合的圆形施工区浮在海面上,数十艘工程船停在外围,浮吊正将巨大的银灰色构件送入中央基坑。
“那里就是太空电梯基座?”周芷看了几秒,“比效果图空多了。”
“上个月才开始组装第一批基座构件。”杨岚岚回答,“现在连缆绳测试都没有开始。”
薄曦坐在周芷斜后方,没有参与讨论。
奶白色半身裙下面,永贞服的束腰和贞操带仍然稳稳固定着周芷的坐姿,高跟长靴变成乳胶长袜以后,脚掌终于可以顺着三厘米外穿鞋自然落下,她也获得了较为宽松的腿部权限,不必继续保持除夕宴会那种连膝盖偏开两厘米都要被记录的姿势。
“你们不要把本小姐说得像一个会在飞机下降时开门的人。”
厚趣坐在她身边,正在合上一本军事工程简报:“你不会开门,你会先问薄曦能不能开,得到否定以后,再问我一次。”
“本小姐什么时候这么做过?”
“昨天晚上,你已经用同样的方法问过能不能把惩戒器械箱留在厚家。”
“那是行李安排,性质完全不同。”,周芷决定换一个话题,她看向杨岚岚身上的真丝上衣,忽然问道:“岚岚姐好像从没抱怨过厚家不允许夫人在永贞服外面穿普通衣物的规矩。”
“抱怨也不会让我多出一件外衣。”
“所以本小姐一直以为你不怎么在意。”
“那是你判断错了。”杨岚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真丝上衣,“我不怕别人看见,只能说明我的脸皮比较耐用。它不能证明我愿意让三个衣帽间里的衣服一直挂着过年。”
薄心坐在她后面,适时纠正:“夫人,杨宅目前只有两个衣帽间归您使用,第三个已经改成悉尼资产档案室。”
“随意我这次回来会把它重新抢回来。”
“档案转移需要杨先生和家族办公室共同决定。”
“所以我才说要抢。”杨岚岚回答得很自然,随后又转向周芷,“脸皮厚和喜欢乳胶紧身衣是两件事,不要替我合并概念。”
周芷认真点头:“本小姐接受你的澄清。”
“还有,我今天这套衣服是去年在巴黎订的,你下飞机以后必须认真夸一下。”
“刚才的澄清是不是主要为了最后这一句?”
“你看出来了。”,杨岚岚的丹凤眼弯起来。
离开厚家以后,她肩膀明显放松了,尽管坐姿仍然端正,整个人却已经不再像一份随时准备提交教习检查的标准答案。
飞机继续下降,机舱广播提示所有人系好安全带。
前排的厚若楠原本正隔着舷窗给母亲指吉隆区的方向,身体刚向前探出一点,薄筠便轻声叫了她,“小姐,先坐稳。下面有一层气流。”
厚若楠立即靠回座椅,重新扣紧安全带:“知道了,我落地以后再给妈妈指。”
温令仪坐在女儿旁边,笑着握了握她的手。
厚若楠的父亲厚绍庭正在同许承安商量落地后的转车安排。
厚平陪杨岚岚回新加区的杨家,厚绍庭、温令仪、厚若楠和许承安则会前往吉隆区的温家。
两组人的方向相反,只能在机场分别。
十一点零五分,飞机降落在新加国际空港。
跑道建在一片距离海岸不远的人工岛上,落地以后仍能从舷窗看见两侧海水。
机场主楼的玻璃穹顶覆盖着大片热带植物,行李运输机器人从垂直花园下面穿过,空气里混合着冷气、花香和机场咖啡店刚烤好的面包味。
温家的车队已经等在另一侧,厚绍庭同厚平说了几句话,让儿子安心陪妻子回娘家,初七再去吉隆区会合。
厚若楠上车以前又朝周芷挥了挥手。
薄筠替她扶住即将碰到车门的衣袖,她便顺势收回手,转身坐进车里。
杨家的车辆停在贵宾楼外,为首的是一辆深蓝色加长轿车,后面跟着两辆普通商务车和一辆专门运送行李的厢式车。
周芷站在车边,看着自己的惩戒箱被单独抬上最后一辆车,心情很难保持轻松。
“为什么它们还要使用恒温防震货架?”
薄曦回答:“精密执行组件需要避免剧烈碰撞。”
“本小姐摔倒的时候,你们都没有这么紧张。”
“少夫人摔倒以后,永贞服可以提供保护。”
“所以箱子比本小姐脆弱,待遇反而更好?”
“可以这样理解。”
杨岚岚在旁边笑得肩膀都在轻轻发抖。
周芷刚准备提醒她那辆车上也有一只属于她的箱子,薄心已经替杨岚岚拉开车门。
她立刻收住笑,动作优雅地坐了进去。
从机场前往杨宅需要四十分钟。
车辆驶出人工岛以后,先经过一条贴着海面的跨湾公路。
右侧是成片自动化码头,数百台无人吊机沿岸排列;左侧则是新加区的国际金融中心,玻璃幕墙覆盖的高楼在正午阳光下反射着海面。
楼顶与立面种着大量植物,几座高楼之间架着半空中的公共花园。
周芷坐在后排,沿途观察着城市布局。
东州同样拥有规模庞大的金融区、工业带和卫星城区,狮城的组织方式更加集中。
港口负责吞吐货物,金融区紧贴港口完成定价与清算,沿岸仓储和工业带负责拆分、加工和重新装船,城区中部则分布着酒店、交易中心、国际学校和为这些行业服务的住宅区。
整座城市围绕海峡航运形成了一条连续而狭长的产业链。
“新加区是狮城最繁华的地方吗?”她问。
“目前还是。”杨岚岚说,“狮城证券交易所、海峡清算所、国际航运保险中心和最大的几个港口都在这里。沈家的狮城总部也在前面那片金融区,靠近旧总督湾。再向北一些是沈家的老宅和家族办公室。”
“清秋姐的娘家在这里?”
“她从小在云梦泽长大,狮城主要是沈家的产业和一部分族人。沈家在这里经营船务融资、国际清算和大型项目基金,太空电梯的部分资金也从他们的机构过。”
厚若雪看着道路两侧连续出现的银行标志:“杨家也做金融吗?”
“杨家做贸易。”厚平回答,“贸易规模足够大以后,自然会形成自己的结算、保险和融资体系。杨家不直接经营银行,但他们掌握大量真实货流和价格信息,金融机构需要这些信息判断风险。”
“那厚平哥自己的公司做什么?”周芷问。
“海衡资本主要做航运金融、企业并购和衍生品风险管理。”厚平说道,“团队规模不大,处理的资金量相对多一些。杨家退出悉尼时聘请我们设计资产出售顺序、汇率对冲和跨境清算方案,我也是那时开始长期接触杨家的业务。”
“他说得太客气了。”杨岚岚抬手替丈夫补充,“狮城同行私下叫他小鳄鱼。他平时安安静静地坐在办公室里,只要发现某条资金链不对,沿着那条线咬下去时就很少松口。”
厚平看了妻子一眼:“这个称呼没有得到我的认可。”
“市场绰号通常不需要本人签字。”
“你掌握资金,岚岚姐掌握货物。”周芷总结,“难怪你们会结婚。”
厚平看向妻子:“我们结婚以前没有讨论过这个理由。”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讨论的主要内容确实是车险。”杨岚岚补充。
周芷立即转过头:“撞车那次?”
“岚岚姐跟你说过?”厚平问。
“她说自己喝多了,在路口撞了你的车。车头瘪了一点,你还帮她叫了警察。”
“车头不只瘪了一点。”厚平说道,“她闯进路口时,车辆原本正对着我的驾驶座。防撞系统在最后一刻修正了方向,撞击位置才从车门偏到左前轮。我的车转了半圈,撞上路边护栏。”
“你受伤了?”
“安全气囊弹开时,眼镜划破了眉骨,缝了三针。左肩也有轻微挫伤,在医院观察了一晚。”
周芷慢慢转向杨岚岚:“这些你一个字都没说。”
“我说了车头瘪了。”
“你把人也撞进医院了。”
“只有一晚。”杨岚岚试图缩小两根手指之间的距离,“而且他第二天早上就出院了。”
“她下车以后,隔着两步都能闻见酒气,手机拿反了两次,最后还是我自己报的警。”厚平继续补充,“这部分她应该也没有说。”
“讲恋爱经历不需要完整复述事故报告。”
“你还说如果重来一次,会把油门踩得更用力。”周芷提醒。
“那句话的重点是,即使重来一次,我还是想认识他。”杨岚岚看向丈夫,“不是说我真的准备再撞重一点。”
“那你后来还让她开过车吗?”,周芷又问。
“没有。”厚平回答,“我们结婚以后,她正式穿上永贞服,我便把禁酒和禁驾写进了长期约束。从那以后,她没有再喝过一口酒,也没有真正开动过一次车。”
“永贞服怎么阻止你?”周芷问。
“永贞服的口罩一旦检测到酒精分子就会立即锁定。酒杯可以拿,也可以闻,酒液不能碰到嘴唇。”
“她第一年用香槟试过一次。”厚平补充。
“我只是想验证传感器是否准确。”
“杯沿刚碰到嘴唇,口塞口罩就锁住了。”
“验证结果非常准确。”杨岚岚承认。
“开车呢?”
“永贞服识别到我主动操纵车辆以后,会先让车辆切回自动安全模式,然后从足底开始放电。”杨岚岚说道,“最初只是提醒。如果我不松开方向盘,电流就会逐级增强。”
周芷看了看她:“这个你也验证过?”
“只验证过一次。新婚第二个月,我想在车库里把车向前挪两米。”
“车辆没有离开停车位。”厚平说。
“因为电流升到第四级以后,两米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那以后,她没有再尝试过。”
“你没有申请取消这些限制?”
“申请过很多次。”
“绝对不行。”
杨岚岚靠回椅背,丹凤眼微微弯起:“所以我回到娘家以后,衣服可以自己挑,酒杯和方向盘仍然不归我。”
“这两项没有商量空间。”
“你看,他在这件事上一直管得很严。”
“本小姐觉得这次很合理。”
“合理也不妨碍你晚一点再站到他那边。”
厚平没有接她的玩笑,唇角已经出现了一点很浅的笑意。
车辆离开金融中心以后,建筑高度逐渐降低。
道路两侧开始出现带骑楼的旧式商铺,彩色外墙下面挂着中文、马来文和英文招牌,几条窄街一直通向海边,更远处的新建筑没有把这些街区完全吞掉,只在旧屋后方竖起一层层带空中花园的住宅塔楼。
“我喜欢这里。”周芷说,“东州更像许多座大城区并排长在一起,狮城的注意力全在海峡上。”
“等你在下班时间堵两个小时以后,再决定喜不喜欢。”杨岚岚说道。
杨宅位于新加区南部的丹戎岬。
这里距离金融中心只有十几分钟车程,地势稍高,海风可以直接穿过山坡。
杨家没有建造类似厚家深宅的大型园林,整座住宅由一栋保留了近百年外立面的三层主楼和两栋现代侧楼组成。
白色石墙、深绿色百叶窗与宽阔骑楼仍保留着旧南洋商宅的样子,后方则增加了大片玻璃结构、恒温档案室和一间可以容纳二十人的家庭会议室。
院门没有家徽,只挂着一块写有“丹戎海岸路三十二号”的铜牌。
车驶进去以后,周芷先看见了一排高大的雨树,树下停着几辆没有统一型号的私家车。
主楼前方是一片可以直接望见海峡的草坪,远处港口吊机和金融区高楼都压在同一条地平线上。
车辆驶入沈家后,薄曦与薄心才分别开放完整外出拟态。
周芷先看见乳白色长手套从指尖开始变得透明,紧接着是银白手镯、臂环、项圈和衣领下面的贞操胸罩。
所有结构没有解开,也没有减少,只在视觉、触感和温度上彻底融入皮肤。
几秒以后,她们终于同厚若涵在沈家时一样,在普通衣物能够露出的地方看不见一处永贞服的痕迹。
周芷活动了一下手指,指节仍受到乳胶长手套的轻微限制,眼睛里看见的已经是一双没有覆盖物的手,“本小姐现在看起来终于像来朋友家过年了。”
薄曦提醒:“拟态不影响任何管理功能。”
“你可以允许我先高兴十秒。”
骑楼下已经站着三个人。
杨岚岚的父亲杨崇海今年六十七岁,身形算不上高大,皮肤被常年海边生活晒得略深,灰白头发向后梳得整齐。
他没有穿正式西装,只穿着白色亚麻衬衫与深灰长裤,袖口随意挽到小臂。
杨家现任家主、南陆国际集团董事长、狮城总商会前任会长和东亚国国家经济安全咨询委员会常任顾问,这一长串身份在他身上没有留下太多仪式感。
他站在自家门口时,看起来更像一位刚从码头巡视回来的老商人。
杨岚岚的母亲梁佩珊比丈夫年轻四岁,穿着一件浅金色真丝长裙,颈间只有一串很短的珍珠。
她负责杨家的家族办公室和公益基金,神情温和,眼睛与女儿一样微微上挑,只是笑起来时比杨岚岚更容易让人放松。
站在夫妇两人身旁的是杨岚岚的大哥杨绍川,今年四十一岁,现任南陆国际集团执行董事,主要负责港口运营、船舶代理和电子供应链。
他比父亲高一些,穿着深蓝色短袖衬衫,眉眼间带着杨家兄妹共有的利落。
杨岚岚还有一位二哥杨绍衡,今年三十七岁,负责槟港区与北段航线业务。
正月初一夜里,槟港自动化码头有一套装卸系统临时停机,他仍留在当地处理,只能等晚宴时通过全息电话同家人见面。
杨岚岚一下车,梁佩珊便走下台阶抱住了她,“你终于肯回来住几天了。”
“妈妈,我去年也回来过。”
“你去年只住了两个晚上,第三天一早便跟着厚平去东京开会。那也能算回来?”
“至少睡过两次自己的床。”
“你的床现在堆着悉尼的档案。”杨崇海在旁边说道。
杨岚岚转头看向父亲:“爸爸,你们真的把第三个衣帽间全部占了?”
“档案不会自己找地方。”
“我的衣服也不会。”
“你的衣服可以放进柜子,六百箱公司文件不可以。”
父女两个人刚见面便开始讨论房间归属,语气都很平静,谁也没有真的生气。
梁佩珊听了几句,干脆牵着女儿走向其他客人。
杨崇海先同厚平握手,又看向厚趣:“林将军说你的左肩还没有完全恢复。”
“已经不影响日常行动。”厚趣回答。
“他每次说不影响,通常都表示仍然需要休养。”周芷在旁边补充。
厚趣转头看她,周芷神情坦然,显然认为自己只是在向长辈提供准确情况。
杨崇海笑了一下:“周小姐说得比你的军医直白。你在狮城这几天先把伤养好,工作的事情可以明天再谈。”
周芷听见“工作”两个字,立即看向丈夫。厚趣昨晚只告诉她厚平有些材料需要讨论,没有说杨家家主也会参加。
“杨伯父,本小姐冒昧问一句,你们准备谈多久?”
“如果厚平整理的数据没有问题,半天足够。”杨崇海回答。
“那本小姐暂时按照半天安排旅行计划。”
“很合理。”
杨崇海对她的说法没有任何意见。
周芷刚对这位长辈产生一点好感,梁佩珊已经握住她的手,把她从头到脚认真看了一遍,“芷儿比照片里还漂亮。岚岚这几个月每次回来,都要提到你。”
“她有没有说本小姐的好话?”
“她说你很有精神,遇到什么事情都能继续讲话。”
周芷沉默了一秒:“这句话听起来不像完全的夸奖。”
“我当然是在夸你。”杨岚岚说,“厚家每天有那么多条规则,你仍然能找到时间表达意见,这是一种非常稳定的能力。”
几个人一起笑起来。
杨宅没有要求女眷见到男性便跪下,周芷也不需要站在厚趣身后服侍。
她就这样站在院子里,同杨家的家主和女主人正常说话。
薄曦仍跟在她身后三步外,看不见的项圈和七件锁具也都还在,周芷依然觉得肩膀比在厚家时轻了很多。
负责搬运行李的人很快把箱子送到门厅。
普通行李被依次送去客房,四只黑色惩戒箱则暂时停在中央。
梁佩珊看见箱角上的姓名缩写,脸上的笑意停顿了一瞬,“这些箱子也要放进卧室吗?”
“需要放在贴身女仆可以随时调用的位置。”薄曦回答。
“杨宅的客房没有预留这种设备位。”
“相邻服务间可以满足要求。”
梁佩珊转头看向女儿:“你每次出门都要带着这些东西?”
“长期出行才需要。”杨岚岚说道,“妈妈可以把它理解成厚家给儿媳准备的应急医疗箱,只是里面的器械不会用来治病。”
“你这个解释没有让我放心。”
“它本来也不具备安慰作用。”
薄心已经开始与管家确认服务间的位置。
周芷看着自己的黑箱沿走廊被推向客房区,忍不住对梁佩珊说道:“梁阿姨,本小姐可以郑重保证,这只箱子未来半个月没有任何使用必要。”
“我相信你。”梁佩珊回答。
“薄曦不相信。”
薄曦站在后面平静地说:“薄曦只是依照长期离府标准准备。”
“你看,她连反驳都使用标准答案。”
梁佩珊拍了拍周芷的手,让人先把新烤好的凤梨酥送到客厅。
周芷闻见黄油和水果的甜味,立即把惩戒箱从注意力里移开。
她来到狮城还不到一个小时,已经初步确认这趟旅行至少在食物方面很有希望。
杨家给周芷与厚趣安排的客房位于主楼东侧。
房间比厚家的302室闺寝宽敞得多,卧室、起居室和衣帽间彼此独立,推开玻璃门便是朝向海峡的露台。
露台下面种着一排鸡蛋花,花枝越过栏杆,白色花瓣被海风吹得轻轻摇动。
周芷进入卧室以后,第一件事便是扑向床铺。她刚把身体向前倾了一半,薄曦已经从后面叫住她。
“少夫人,您尚未更换室内衣物。”
周芷保持着准备扑床的姿势,回头看她:“这张床看起来很结实。”
“床铺强度与外衣整洁没有关系。”
“本小姐坐飞机坐了三个小时。”
“薄曦可以先替您更衣。”,薄曦的措辞听起来十分体贴,意思仍然是她不能穿着外衣在床上打滚。
周芷只好站直身体。
厚趣在旁边替她解开腰间的细皮带,又蹲下去拉开浅棕色长靴内侧的拉链。
三厘米鞋跟离开双足以后,周芷那洁白细腻的柔嫩脚丫完整露了出来。
“你慢一点。”周芷低头看着他,“本小姐的脚坐麻了。”
厚趣把她的脚放到自己膝上,用拇指隔着乳胶揉了揉足弓:“这里?”
“再向前一点。”
他的手向前移动,恰好压到酸得最明显的位置。
周芷舒服得眯起眼睛,身体也逐渐把重量交给身后的椅背。
永贞服已经拟态消失,温度和力道自然清楚地传了进来。
厚趣从足弓揉到前掌,又托住脚跟缓慢转动她的脚踝。
等酸麻散去以后,他没有立即放开,指腹沿着光滑的足底慢慢滑过,逐一捏了捏每一根脚趾。
薄曦站在衣帽间门口,安静等了十几秒才提醒:“少夫人午餐前需要完成换装与清洁。”
厚趣仍托着周芷的脚,对薄曦说道:“午餐还有时间,不急。”
薄曦看了一眼日程:“最多延后五分钟。”
“五分钟足够了。”厚趣接过她另一只脚。
第二只脚原本没有那么酸,他仍按照相同顺序从足弓按到脚趾。
按摩结束以后,厚趣的手掌还停在她脚下,拇指隔着拟态的永贞服反复描着足心柔软的弧度。
周芷最初懒得催他,过了一会儿才察觉丈夫已经从按摩变成了单纯把玩。
“阿趣,你到底准备摸到什么时候?”,她动了动脚趾,“本小姐还要换衣服。”
厚趣终于松开手,周芷刚准备把脚收回去,他的食指又在乳胶包裹的脚心迅速挠了一下,突如其来的痒意让她整条腿都缩了起来:“阿趣!”,厚趣已经站起身,神情十分无辜。
周芷瞪着他,把两只仍有些发痒的脚藏到椅子下面。
薄曦没有评价少爷刚才的行为。
午餐安排在一楼临海餐厅。
周芷换上了一件白色短袖连衣裙,腰部用浅蓝色织带收紧,裙摆刚过膝盖。
现在她看上去就像一个正常回朋友家过年的年轻女人。
束腰仍比普通内衣收得更紧,坐下时也不允许她把背完全陷进椅子。
杨岚岚在餐厅门口等她。
她已经把旅行长裤换成了一条深蓝色吊带长裙,外面搭着轻薄的白色短衫。
裙身使用带暗纹的真丝,走动时会沿着腰臀滑出柔和的光。
永贞服已经完全隐形,露出的肩颈、双臂和小腿都呈现出真实皮肤的质感。
“怎么样?”杨岚岚在周芷面前转了半圈。
“很好看。”周芷回答,“本小姐现在正式确认,你确实很会穿衣服。”
“这个结论本来就不需要调查。”
“你以前去公司时直接穿着永贞服,本小姐很难不产生误解。”
“那现在误解解除了。”,杨岚岚整理了一下裙摆,挽住周芷的手臂,把她带进餐厅。
餐桌是一张很长的柚木桌,座位没有按照男女与身份分开。
梁佩珊让周芷坐在自己与杨岚岚之间,厚趣坐在她对面,厚若雪则选择了靠窗的位置。
薄曦、薄心和负责厚若雪的随行女仆都在相邻的小餐厅用餐,只保留远程状态监测。
周芷确认了两遍,才相信自己不必站在厚趣身后倒酒,也不必先在墙边跪一个小时。
“芷儿,你怎么不坐?”梁佩珊问。
“本小姐正在确认有没有什么隐藏流程。”
“杨家吃饭以前只要求洗手。”
“这条规矩非常合理。”,周芷立即坐了下来。
桌上的菜已经摆满大半,既有狮城常见的海南鸡饭、叻沙、黑胡椒蟹与椰浆饭,也有为了照顾客人准备的清蒸鱼、汤和几样江南口味的小菜。
她先尝了一口叻沙,椰奶的甜与香料的辣同时涌上来,舌尖很快发热。
她喝了两口冰水,又忍不住去夹第二筷。
“慢一点。”厚趣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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