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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炼器之道

欲炼天下 ·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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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云刚进万谷宗那阵子,私底下的议论就没断过。

女子、凡人出身、年纪小,还占了火脉元婴长老的亲传名额。几件事叠在一起,谁看都觉得扎眼。

万谷宗是专修器道的宗门,男修扎堆。

锻炉前烤得像蒸笼,寻常人光膀子站久了都嫌皮肉烫得疼。

入门必修的那套《焚星炼体诀》练起来更是遭罪,简直是拿骨肉跟地火硬碰硬。

但不练不行,一个炼器师要是连锤子都抡不稳,火都控不好,哪来的力气去锤炼天地灵材?

麟云第一次握住宗门发下的玄铁锻锤时,画面多少有点滑稽。

小姑娘人不高,十几斤重的制式锤被她握在手里,沉得直往下坠。

第一锤砸下去。

“当!”

一声闷响,铁砧上的粗胚纹丝未动,反冲上来的震力直接把她右手虎口旧伤震裂了。血一下子冒出来,顺着冰冷的木柄往下淌。

聂无隐在旁边背着手站着,没劝停。

麟云低头扫了一眼掌心的血,眉头都没皱一下。她略微换了口气,把锤柄重新攥紧,抬臂,再砸。

第二锤。第十锤。第三十锤。

砸到第五十锤时,周遭地面已经落了满地的血点。她手下的动作却没停,只是借着提锤的间隙,脚步微动,换了个站姿。

聂无隐这才开口问:“为何换?”

“使力的路线不对。”麟云盯着那块暗红的铁胚,呼吸因脱力有些粗重,“刚才那一站,腰腿的力道送不到锤头里,全是手腕在硬抗反震,劲散了。”

聂无隐神色如常,没着急评价。

麟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换成了偏向反扣的握法:“还有这里。重心往前挪两指,反冲震荡能少三成。”

这回,聂无隐眼底终于动了动,吐出四个字:“眼光倒对。”

说罢,他从宽大的袖袍里摸出一瓶药膏,随手扔在了铁砧旁。

……

入门第一年,宗门弟子要过“炼器六艺”:辨材、控火、抡锤、刻纹、淬火、养器。

麟云很快发现,万谷宗的炼器法门跟她脑子里那套工科逻辑并不冲突,甚至在深层遵循着极其精密的物理法则。

宗门教习总爱把“材性”挂在嘴边,说什么顽铁有脾气、灵木有风骨,炼器就是顺天应性,强拧必然碎裂。

别人听着玄之又玄,麟云上手摸一摸就懂了——这无非是微观结构与应力分布。

寻常弟子辨材靠神识扫,闭着眼感知灵气共鸣。

麟云不需要这么费劲,她的手只要搭上去,脑子里就会直接具象化出一幅微观图景:哪里致密,中空,杂质以什么样的颗粒嵌在缝隙里,灵气流经时在哪个节点分岔受阻,她看得一清二楚。

第一次辨材课,教习拿出一块品相上佳的赤阳铜考校众人。

前排的世家弟子如数家珍,从产地矿脉背到火性通导,引来一片赞许。

轮到麟云,她端详了两秒,平淡开口:“右下角往里半寸,有一处微观冷斑。加热的时候,那处受热会比四周慢上一息。如果按老规矩直接熔炼,内外温差会让内胆崩裂。想掺寒铁提升韧性没问题,但必须在起炉前先把这处瑕疵挖干净。”

讲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教习盯着她看了半晌:“你以前在凡间学过?”

“没。”

“那你怎么知道的?”

麟云想了想,还是那句大实话:“我看到的。”

没人信这个答案,只当她是故弄玄虚。

好在聂无隐也不逼她解释那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只给她立了三条硬规矩:以后凡是想试新法子,先交代清楚三个问题——为什么改?

失败了会怎么样?

你打算怎么验证?

从那天起,麟云手边就多了一本厚重的记录册。

原料成色、火候阶梯、淬火温差、纹路走向、因何而裂、下一炉怎么纠偏……前世深埋在骨血里的严谨与拆解本能,在这个充斥着灵气的世界里彻底找到了落脚的土壤。

做实验,自然免不了翻车。

她第一次炸炉,半扇精铁门板直接飞到了院子当中。

二师兄迟渺正蹲在墙头晒太阳,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顶着满头焦烟从黑烟里咳着走出来。

“活着呢?”少年斜眼看她。

麟云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咳咳咳……活着。”

迟渺扫了一眼她身后坍塌了半截的炉膛,嗤笑一声:“可惜。”

“可惜什么?”

“炉子比你值钱,命却没你硬。”

嘴上刻薄得不行,第二天一大早,麟云门前却端端正正多了一瓶专治地火煞毒的凝脂玉膏。去问迟渺,少年眼皮子都没翻,咬死不认。

无隐谷里的人大多都是这副德行,嘴上冷得能挂冰霜,手底下却总给人留着三分暖意。

……

筑基之后,神识稳固,麟云视野里的微观世界变得更加清晰。

她开始拆东西。

先拆自己的制式锤,再拆地炉的进气道,最后连宗门统一分发的刻纹刀也没放过。

执事堂长老气冲冲找上门,指着桌上被拆解成几十个精巧零件的法刀:“法器是拿来刻阵的,不是给你大卸八块的!”

麟云手里捏着一颗细小的机括,头也没抬:“能装回去。”

“门规规制岂容你——”

“装回去之后,灵气传导损耗能降两成,走刀也更稳。”

一炷香后,法刀复原。长老一试之下灵光吞吐顺畅无滞,憋着一口气悻悻离去。自那以后,宗内再没人管她拆什么。

真正让麟云这个名字在万谷宗传开的,是她筑基中期做出来的那件三叠火鳞甲。

火、金、土三种属性互斥的灵材,被她锻打成极薄的复合片层,随后层层叠合。

图纸刚拿出来就被宗门前辈判了死刑——各材延展各异、受火不同,灵气一撞势必自分层崩裂。

麟云只回了两个字:“不会。”

长老们冷笑着让她说出个所以然,她铺开力学传导图讲了半天,大家面面相觑,谁也听不懂那些“应力分流”、“动态承载”,最后只能把聂无隐请来。

聂无隐翻完图纸,只问了一句:“失败了会如何?”

“会炸。”

“多大动静?”

麟云抬手比划了三丈方圆。

聂无隐沉默片刻,转头把隔壁两间炼器室的弟子全轰了出去:“炼。”

结果自然没炸。

成甲那天,三层复合材料在灵力贯注下展现出颠覆常理的应力分担:外层卸力、中层抗击、底层承压。

同阶修士全力一击砸上去,连护体灵光都没能撼动,硬生生把中阶防御法器的能耐往上拔了一大截!

万谷宗上下这才意识到,聂无隐捡回来的根本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天才。

寻常天才只是把老祖宗传下来的路走熟,而麟云每学完一套章法,永远要问一句:凭什么必须这么做?

然后推翻旧规,定出一套属于她自己的全新解法。

最让人无可奈何的是,她往往真能做成。

……

十数年时间一晃而过,曾经那个连锤子都抡不稳的小姑娘,长成了肩背笔挺、手腕极沉的年轻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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