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仅要他项上人头!
孤峰拙石,执念成痴 · · 2 / 2
陈虎道:“管他是什么。咱只管护镖,问那么多作甚?货主肯出这价,自然有他的道理。咱把这一票走成了,往后就再不用刀口舔血。拿这钱在镇上盘间铺面,开个客栈,弟兄们安安稳稳过日子。”
众人听了,都觉心动。是啊,出来走镖的,哪个不想有朝一日能全须全尾地退下来?
若真能赚够了钱开间客栈,那便是祖上积德了。
只有冯老头闷头喝酒,没接话……沈峰亦不言语,只抬眼看了陈虎一眼。
镖头老周沉吟许久,问陈虎:“货主是谁?可靠不?”
“是安州那边一个姓孙的商人,在镇上有间绸缎铺子。那货也不是他的,是他替人转手的。”陈虎说,“我打听过了,这人平日做买卖还算本分。”
老周便点了头:“去看看。”
众人商量好了,过几日去找那孙姓商人。沈峰本不想去,可架不住陈虎几个硬拉着,便也跟着去了。
那孙姓商人长得手短脚短,脸圆眼细,见来了人,忙叫伙计上茶,又絮絮叨叨说了一通。
大意是说这批货紧要,非寻常镖队敢接。
东西不多,就四口大木箱。
只管护送到安州东边的水波渡,到了码头自有人接。
路上不必走小路,大道直通,但怕有人眼红。
货不能打开看,问来源他亦不说。
“这货箱上贴着封条,到了地方若封条破损,这买卖算黄了。”孙商人说,“所以得寻靠得住的人。你们这镖队,我早有耳闻,尤其是……”他笑眯眯地看向沈峰,“这位小兄弟,听说剑法了得。”
沈峰被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
旁边陈虎却忙笑道:“孙老板好眼光,我这兄弟叫沈峰,别的不说,就手上这柄剑,保你那四口箱子安生到水波渡,稳稳当当!”
老周道:“路远,货重,人手得够。我队里这些人,都去。”
孙商人点头道:“价钱好说。只要货到了,诸位后半年的嚼裹都有了。”
事情便这样说定了。
出发前几日,沈峰照常练剑、吃饭、睡觉,面上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可到了夜里,她总觉得自己睡得不如从前踏实,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地搅。
她说不上来。
只是有时半夜醒转,会忍不住往窗外看。
那夜黑沉沉的,像苦石镇被袭的前夜。
出发那天,天刚蒙蒙亮。
四口大箱子用粗麻绳捆在车上,沉甸甸的,压得车轴“吱呀”直叫。
车上盖着草席,外头用油布遮得严严实实。
一行七人,骑了四匹马,另三人押车。
沈峰骑一匹瘦黄马,跟在队伍最后。
冯老头在前头开路,陈虎和另一个后生护在两旁,老周居中,还有两个年纪稍轻的在车后头跟着。
一路倒也平静。
越往东走,人烟越稀……到后来,路旁已不见田舍,满眼尽是荒草乱石。
冯老头的酒壶早空了,人也沉默下来,眼睛不停地往四周扫。
陈虎也不说话了,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众人心里都清楚,到了这等地界,若真出了事,那便是要命的买卖。
果然,出镇的第十二日,已进了庶、安州之间的茫茫群山中,距离那甚么水波渡还有约莫百来里地,路旁地势渐高,两边皆是乱石坡,坡上生着低矮的灌木和枯草。
沈峰最先觉出不对……一侧头,看见左前方乱石坡上有几点亮光,一闪而没。
“有埋伏。”她低声说了一句。
话音未落,乱石坡上便涌出十几骑来,马蹄声如炸雷。
当先一人骑高头大马,肩宽背厚,面皮黑红,脖子上一条旧刀疤从左耳根没进衣领,像条蜈蚣。
沈峰却认得他——那眉眼、刀疤。
和七年前在苦石镇那个夜里见过的一模一样。
火光中,那条蜈蚣似的疤痕就盘在脖颈上,随着他笑而微微扭动。
不会错……她的手按在了剑柄上,指节捏得发白,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老路数……”
匪首勒马而立,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送到每一个人耳中,“东西留下,人滚蛋。莫要让我们难做,若是不从——那就都留下。”
老周大喝一声:“拔刀!”
话音未落,两侧乱石后便站起十来个弓手,一蓬箭雨劈头盖脸射下来。
冯老头翻身下马,把马缰一甩,拔刀向前冲去。
陈虎和另外两个后生紧随其后。
可那箭太密了,转眼间两个年轻人便中箭倒地,连声都没吭利索。
冯老头被一箭射中大腿,踉跄着仍往前冲,嘴里骂着脏话,眼中却已血红。
沈峰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剑已出鞘——她身形极快,像一道灰影从箭雨中穿过。
那些弓手只觉眼前一花,其中三人便已捂着喉咙倒下。
她剑势不停,脚踏乱石,身如飞鸟般扑向右侧的几个马匪。
那几人也都是刀口上滚过的,可面对沈峰的剑法,却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剑光过处,有人兵刃断裂,有人手腕被削,血喷在石头上,又顺着坡往下流……只可惜,马匪人手实在太多,埋伏的地方亦是困守绝处,直像是算准了一样。
冯老头倒下了,胸口被一枪扎穿。
陈虎被三骑围住,左支右绌,终被一刀剁在肩膀上,整个人劈倒在地。
老周中箭落马,又被一匪人头下马补刀,身子软在车边。
其余几人,或死或伤,七零八落地散在道上。
转眼间,只剩下沈峰一人……
她立在官道正中,脚下踩着血,剑尖点地,剑身上凝着一层浓稠的红,顺着血槽一滴一滴往下落。
四周横七竖八躺着尸首,有她的同伴,也有对方的人。
十几个马匪围着她,个个刀出鞘、弓上弦,却无一人再敢上前。
那匪首居高临下,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少年,忽然笑了。
“有点意思。”
他策马向前走了两步,马鞭在靴筒上轻轻一磕,像是赏玩一件稀罕物。四周匪众也静了下来,只听见马蹄在血地上踩出的“啪嗒”声。
“小子,你叫什么?”
沈峰不答。乱发遮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眼睛,其中凶光仍然不减。
“不答也好。”匪首道,脸上笑意不减,“我看你身手不凡,死了可惜。不如入我寨子,做我兄弟。保你吃香喝辣,强过给那些奸商当看门狗百倍。”
正在他说话之间,旁边走来一短人,借着火光去看,不是那委来这车货的商人又是谁?他亦是谄媚笑道:
“是啊,大当家,自镇上我便知晓这少年武功不凡,借此机会,正巧献于当家您啊!”
见他这般样子,沈峰只觉厌恶不已。同时心中思量——自己若是不从,眼下亦无搏杀匪首的把握,岂不枉死?
死有何难?不过阖眼罢了!
父亲曾说堪得忍辱,才是丈夫,自己虽不是丈夫,若要报得家仇——认贼作父又何妨?
念及如此……她直起脊背,铮铮言道:“可以……却有一事望大当家成全!”
“讲来。”
“此人不义,害得我兄弟丧命此处,既然归顺,我不怨大当家,仅要他项上人头!”沈峰一戳剑指,直对着那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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