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窗边的人
我的校花学妹女友知夏 · · 1 / 2
九月的南方还拖着夏天的尾巴。
蝉鸣从梧桐树冠里漏下来,没完没了,听得人耳朵发胀。
老馆门口的两扇木门敞着,走进去,晒过太阳的旧书味扑面而来,纸、木头、灰尘搅在一起,被空调的冷风压住。
走廊尽头的日光灯亮着,嗡嗡响。
老馆是六十年代盖的楼,四层,木地板,踩上去咯吱响。
窗户还是老式的推拉窗,窗框漆过好几遍,边角露出底下黄褐的木色。
书架是实木的,漆面磨得发亮,指腹按上去,能摸出浅浅的凹痕,那都是几十年里被人一册一册抽出来又插回去的痕迹。
三楼文学区的窗户开着,午后的光斜斜地切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条形的亮块,灰尘在光柱里浮着,慢慢落。
沈迟抱着《计算机网络》走进来,先在还书台前排了一会儿队。
前面是个女生,抱着一摞书,一本一本往台上放。
刘阿姨扫码,扫到第三本,抬头看了女生一眼。
“这本过期了。”刘阿姨推了推老花镜道,“超了三天,罚款六毛。”
女生愣了一下,摸出手机,扫码付了钱。刘阿姨从抽屉里掏出一把硬币,数出六毛,叮当搁在台面上。女生拎起硬币,走了。
沈迟把书往台上一放。刘阿姨扫了一眼,抬头扫了他一眼,又低头。
“又来还书。”刘阿姨推了推老花镜道。
“嗯。”沈迟应了一声。
刘阿姨接过书,随手翻到扉页看了看,又搁回台面。
“二楼那台新电脑装好了,你回头去看看。你们学计算机的,比我还懂。”
“行。”沈迟点头,“回头我去瞅一眼。”
从还书台出来,沈迟本该往二楼去。
步子走到楼梯口,顿了一下。
三楼文学区的窗户开着,午后的光斜斜地切进来,落在靠窗那一排书架上。
沈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改了主意,抬脚上了三楼。
木楼梯在脚下咯吱响,一层,一层,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道里传开。
他走到二楼拐角,又停了一下,还是往上走了。
三楼静。
下午三点多,正是图书馆人最少的时候。
几个学生散在角落里,隔着老远。
有人趴在桌上打盹,书摊在胳膊底下。
有人戴着耳机,低头抄笔记。
空调的风声和书页翻动的声音混在一起,沙沙的,像潮水。
沈迟绕过书架拐角,一眼就看见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女生。
白T恤,黑长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
女生低着头,正往手写借书卡上填字。
笔尖压在纸面上,指节白净,手腕细,腕骨微微凸出来一块。
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发梢镀成一层浅金色,在纸面上落下一小片影子。
沈迟站在书架后面,没动。
女生填完一个字,笔尖抬起来,顿了顿,又落下去。
最后一个竖划,写得又慢又稳,收笔时笔尖在纸面压了一瞬,才提起来。
她翻过借书卡,把书名抄进登记栏。
写完,指尖沿着纸边捋了一下,把卡片夹进书页里,阖上书。
沈迟这才看清封面上那排字:《撒哈拉的故事》。
女生把书往桌角一放,单手托腮,侧过头去看窗外。
风吹过来,黑发从肩头滑下去,露出一截脖颈。
白,细,后颈的碎发贴着一层薄汗。
窗外的梧桐叶子在风里翻面,绿的,又反出银白的光。
她看着窗外,看了很久,像是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
沈迟站在书架后面,看着那截脖颈,移不开眼。他手里的书还抱在胸前,忘了放下。她像是察觉了什么,慢慢地,把头转了过来。
杏眼。沈迟脑子里只剩这两个字。
那双眼不大,眼尾微微上挑,瞳仁黑得很深,午后的光落在里面,像水面。
鼻梁不高,胜在挺,鼻尖一点小巧。
嘴唇薄,下唇却肉,抿着的时候有一条浅浅的唇线,唇角翘着,像是随时要笑。
皮肤白,白得透光,侧脸那道光线照过来,脸颊上浮着一层细绒。
右边脸颊,靠近唇角的地方,有一个小酒窝,不笑不显,她这一回头,酒窝浅浅地露出来。
黑长发垂在肩头,发尾微微卷,扫在锁骨上。
白T恤领口宽,露出一截锁骨,细细的,锁骨窝里盛着一小片阴影。
整个人坐在光里,白,干净,像刚从书页里走出来。
沈迟站在原地,忘了动。
女生看着他,杏眼里没什么情绪,安安静静地,把他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像是确认他不认识,也不是来找茬的,才收回视线,转回去看窗外。
沈迟站在原地,那截脖颈、那对杏眼、那个酒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转得他指头都攥紧了。
手里的书脊印着《诗经选》。
他低头看了一眼,把书塞回书架,手抖,塞了两遍才塞进去。
他本该下楼。
腿却不听使唤,顺着书架一排一排走过去,走到她身后斜对角的位置,隔着一张桌子坐下。
从那个角度,能看到她的侧脸,还有桌上那本《撒哈拉的故事》。
沈迟把书包放下,手搁在桌面上,不知道往哪放。
他不敢看她看得太频繁,隔一会儿抬头扫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她没抬头。
她就那么坐着,单手托腮,翻书,凑到鼻尖闻一下,再翻。
这个动作很轻,沈迟看见了,记在心里。
他在那个位置上坐了很久。
学生进进出出,脚步起落,日光从窗外斜进来,在地板上缓慢地挪。
窗框的影子从书架上滑下来,爬到桌腿上,又爬到地板上。
沈迟什么也没干,就坐着,看那本书被翻开又合上,看她的手指按在纸页上,看她的影子在桌上变了两次方向。
四点半,女生合上书,把书塞进书包,站起来。
沈迟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背上书包,往门口走,路过他这张桌子的时候,脚步没停,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她走到楼梯口,下了楼,脚步声在楼道里响了一小段,没了。
沈迟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走过去,在她坐过的位置上坐下。
桌面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
他伸手摸了一下桌面,手指蹭过木头纹理,凉。
她坐过的椅子还带着一点温度,隔着校服裤子,若有若无。
沈迟又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下楼。
走到一楼,刘阿姨从还书台后面探出脑袋。
“沈迟!沈迟——”
沈迟站住,走过去。刘阿姨从老花镜上方看着他,把手里的卡往前一递。
“你这孩子,叫你半天。你学生卡落我这儿了,刚才扫码的时候忘还你。”
“哦。”沈迟接过卡,“谢谢阿姨。”
刘阿姨看了他一眼,又朝楼上努努嘴。
“三楼窗户边上那姑娘,老来。看书先闻纸味,跟你一样,是个怪脾气的。”
沈迟捏着卡的手一紧,没接话。
走出老馆大门,热浪迎面扑上来,蝉鸣比馆里更响。
沈迟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
窗帘半拉着,看不见人。
太阳快落了。影子拉得很长。
晚上十点,宿舍灯熄了。王一鸣躺在上铺刷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圆脸。
沈迟躺下,眼睛睁着,看天花板。
“你说,一个人看书之前,先闻一下书页,是为什么。”
王一鸣的手机顿了一下。
“洁癖吧。怕有灰。”
“不像。”沈迟翻了个身道,“她就是闻一下,像确认这书是自己的。”
王一鸣把手机放下,探出半个脑袋。
“谁?”
“图书馆三楼,一个女生。”
王一鸣来了精神,翻身趴在床沿,脸冲下铺。
“长什么样?”
沈迟沉默了一会儿。黑暗中他开口,声音不高。
“杏眼。眼尾有点往上挑。”
“然后呢?”
“皮肤白,白得透光那种。”沈迟顿了顿道,“右边脸上有个酒窝,不笑不显。头发到肩,发尾有点卷。穿白T恤,领口有点大,露锁骨。”
王一鸣听得一愣。
“你这是把人从上到下都看遍了?”
“没有。”沈迟搓着手指道,“她就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就记下了。”
“你观察挺细啊。”王一鸣笑,“然后呢,说话没有?”
“没有。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然后呢?”
“没了。”
王一鸣坐起来,床板吱呀响。
“沈迟,你大二了。计算机系,全班四十来个人,男生三十八。你这辈子见过几个女的?”
“你这话说的。”沈迟嘟囔,“我妈,我姐。”
“那不算!”王一鸣拍着床沿叫道,“我说的是能发展的!你说你,一天到晚泡图书馆,写代码写到后半夜,头发都熬秃了,你图什么?图竞赛那点分?”
沈迟没说话。
王一鸣又躺回去,手机屏幕重新亮起来,过了一会,又灭掉。黑暗中他开口,声音低低的。
“那女生哪个系的?”
“不知道。”沈迟想了想道,“看着像大一。”
“大一?”王一鸣来了劲,又探出脑袋,“军训完了,晒成黑炭的那种?”
“不黑。白。”
王一鸣笑了一声,床板又吱呀响。
“行,白。明天还去吗?”
“去。”
黑暗中安静了一会儿。楼道里有人端着水盆走过,拖鞋啪嗒啪嗒。
“沈迟。”
“嗯。”
“你明天去,总得跟人说话吧。总不能就坐着干看。”
沈迟没接话,翻了个身,脸朝着墙。
王一鸣叹了口气。
“行吧。睡觉。明天第一节你有课,下课再去。别起晚了。”
第二天上午,计算机原理,老教授在讲台上讲指针。
沈迟坐在第三排,笔记本上画满了,画的全是书架的格子。
右下角还画了一本书,书皮上四个字,写歪了,擦掉又写。
王一鸣斜眼看了一眼,用笔捅他胳膊。
“你上课画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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