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退潮以前吻我 · · 2 / 2
【那是因为三十岁的人都不敢讲。】宋听潮耸耸肩,【他们都觉得自己应该知道了。】
唐知夏笑了。
这一次,她没有收回去。
蜡烛烧短了一截。
啤酒喝完了。宋听潮从仓库里又摸出两罐,已经不冰了,温温的,她们还是喝了。
风好像小了一点,又好像没有。雨还在下,前面的空地已经积成了一片小小的水洼,露营灯的光映在上面,碎成一片一片。
唐知夏靠在长椅的椅背上,侧过头。
宋听潮也靠着椅背,仰头看着屋檐。
露营灯的光从下面照上来,把她的侧脸勾出一道很柔和的线。
她的头发散下来了,大概是热,随手拨到一边肩膀上,露出另一侧的脖子和那两枚小小的银色耳环。
唐知夏看着她。
她想起昨天在潮间带,自己看着宋听潮嘴唇的那三秒。
想起白天在院子里,苏岚的手放在宋听潮腰上,拍了两下。
想起刚才在房间门口,宋听潮站得那么近,问她……
【宋听潮。】
【嗯?】
【刚才你问我的问题。】
宋听潮转过头来。
【哪一个?】
唐知夏没有回答。
她看着宋听潮,看着那双在烛光里亮亮的眼睛,看着她因为疑惑而微微张开的嘴。
然后她倾身过去。
吻住了她。
很轻。
只是嘴唇碰着嘴唇,停在那里,像是试探,又像是在确认什么。宋听潮的嘴唇很软,有一点啤酒的苦味,还有一点淡淡的咸。
宋听潮整个人僵住了。
唐知夏感觉到她的呼吸停了。
一秒。
两秒。
唐知夏往后退了一点点,想看她的表情……
宋听潮追了上来。
她伸手,扶住唐知夏的后颈,把这个吻接了回去。
动作很急,有点笨拙,鼻尖撞到了唐知夏的鼻尖,牙齿轻轻磕到她的下唇。唐知夏闷哼了一声,宋听潮立刻停住,睁开眼睛,一脸慌张。
【对不起,我……】
唐知夏没有让她说完。
她抓住宋听潮的衣领,重新吻上去。
这一次,不是试探了。
她吻得很深,很慢,舌尖撬开对方的唇缝,一点一点地探进去。宋听潮的呼吸乱了,扶在她后颈的手收紧,指尖陷进她的头发里。
她很青涩。
唐知夏感觉得出来。她不太知道该怎么换气,不太知道手该放哪里,每次唐知夏吻得深一点,她就会很轻地颤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烫到。
可是她没有躲。
她一点都没有躲。
她学得很快。唐知夏怎么吻她,她就怎么吻回来,笨拙地、认真地、全心全意地,好像这是一件需要用尽全身力气去做好的事。
蜡烛被谁的脚碰倒了。
火苗在地板上晃了一下,熄了。
只剩下露营灯。
唐知夏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把宋听潮压在长椅上的。
她只知道宋听潮的背贴着木头椅面,头发散了一片,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她的一只手撑在宋听潮耳边,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了对方的腰上,隔着那件旧旧的灰色T恤,感觉到底下那片皮肤的温度,烫得惊人。
宋听潮在喘气。
她抬头看着唐知夏,眼睛湿湿的,嘴唇被吻得又红又肿。
【姐姐……】
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唐知夏的手沿着她的腰侧收紧。
宋听潮仰着头,呼吸很乱,抓着唐知夏衣袖的手在发抖,却抓得很紧。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藏。
没有犹豫,也没有后退。
她只是看着唐知夏,像是在很清楚地告诉她……如果你还想靠近,我就在这里。
唐知夏停住了。
手还停在她的腰上。
外面的风突然大了起来,一整片雨被吹进后廊,冰冰凉凉地打在她的背上。
她像是忽然醒了。
她在做什么?
她认识这个人五天。
她二十九岁,对方二十二岁。
她是被台风困在岛上的游客,过几天船一开就要走。
她有一个排得满满的行事历,有一顿周五晚上七点的晚餐,有一个在台北等着她回去的人生。
而她正把一个刚毕业的女孩子压在长椅上。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不知道明天醒来以后,要用什么表情看宋听潮。
她什么都不知道。
唐知夏把手收了回来。
她撑起身体,坐直,退到长椅的另一端。动作很快,快到宋听潮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躺在那里,愣愣地看着她。
后廊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姐姐?】
唐知夏没有看她。
她看着地上那根倒下的蜡烛,蜡油已经凝固了,在木头地板上留下一小滩白色的痕迹。
【……对不起。】
宋听潮慢慢坐起来。
她的头发乱了,T恤的领口歪到一边,嘴唇还红着。她看着唐知夏,看了很久。
唐知夏以为她会生气。
或者会问为什么。
可是宋听潮只是很轻地吸了一口气,把领口拉好,把头发拨到耳后。
【姐姐不用道歉。】
她的声音还是哑的,却很平静。
【是我太快了吗?】
唐知夏摇头。
【不是你。】
【那是什么?】
唐知夏没有回答。
她说不出来。
她怕。
可是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怕宋听潮太小,怕自己太认真,怕这一切在船开的那天就结束,还是怕这一切在船开的那天,根本结束不了。
她站起来。
【我回去睡了。】
宋听潮没有拦她。
唐知夏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宋听潮。】
【嗯。】
【……晚安。】
身后安静了几秒。
【晚安,姐姐。】
唐知夏推开门,走进漆黑的厨房。
她没有拿蜡烛。
她摸着墙,一步一步走上楼梯,吱呀,吱呀,走回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房间还是很热。
她抬起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还是烫的。
窗外的台风正在最猛烈的时候,整栋房子都在摇,木板被风撞得砰砰作响。她坐在黑暗里,听着那些声音,心跳得比风还乱。
她想,台风夜,本来就不适合接吻。
太吵了。太黑了。太容易让人以为,外面的世界不存在。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
楼下,后廊那盏露营灯,一直亮到天快亮的时候,才熄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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