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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自难堪

尘世途【重置版2.0】 · 好吃懒惰的猫 暂不接稿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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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一头如雪的洁白长发,在风中狂乱地迎风飘起,遮挡了他半边写满疲惫的脸。

紧接着,一个畸形得令人心悸的“东西”,从那四散的魔气中掉了出来,发出了一声沉闷的、令人作呕的肉体落地声。

那个“东西”,有着一个正常成年男性大小的、血肉模糊的生殖器官,四肢却萎缩成了七岁孩童的模样,光秃秃的头颅上,没有一根头发。

那正是欧阳少恭。

随后,所有的魔气都彻底散去,露出了那个满身都布满了狰狞旧疤的沈婉秋。

她的身下,那曾被用于禁忌仪式的肉穴,正不断地向外流淌着鲜红的血液,染红了她的大腿内侧。

她就那么狼狈地、摇摇晃晃地站着,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

那道化作小清辞的青光,在落在地上的瞬间,便如同完成了使命一般,化为一道纯净的青色流光,飞回了不远处那个始终低着头、浑身颤抖的凌清辞身上,悄然没入。

顾砚舟重重地喘息着,那双琉璃白芒的瞳孔,怔怔地看着眼前这悲哀而荒诞的一幕。

他只感觉自己的脑袋里懵懵的,一片空白,头皮像是有无数蚂蚁在爬,一阵阵地发热。

那句“为什么你们都欺负沈瑶一个人啊!”,如同一道无法驱散的魔咒,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

他握着吟霄的手,直到此刻,还是虚弱地、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只见沈婉秋佝偻着身子,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她伸出自己颤抖的右手双指,面无表情地、深深地钻入自己下体的穴口之内,将那截断在里面的、属于自己孩子的生殖器残根,硬生生地挖了出来,然后像丢垃圾一样,随手扔到了地上。

她艰难地、一步一步地踱步,朝着那具畸形的、属于欧阳少恭的尸体走去。

欧阳少恭的下体,因为生殖器被顾砚舟从根部斩断,正汩汩地朝外流着鲜血,很快便在他身下汇成了一小滩刺目的血泊。

然而,还未等沈婉秋走到,一旁的废墟之中,一个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身影,挣扎着爬了起来。

是田木兮!

她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势,跌跌撞撞地来到欧阳少恭的身边,小心翼翼地、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一般,将他那冰冷的、小小的身躯搂在怀里。

她伸出那只沾满了灰尘与鲜血的手,轻柔地抚摸着欧阳少恭那张早已失去了生气的、死人般的脸庞,口中发出了悲痛欲绝的轻呼:“恭儿……我的恭儿……”

沈婉秋见状,那双刚刚恢复正常的眼瞳里,瞬间燃起了疯狂的妒火与怒意,她用一种沙哑到极致的、破锣般的声音大吼道:“他不是你的恭儿!他是我的!是我的孩子!”

田木兮没有理会她,只是将自己的脸颊,紧紧地贴着欧阳少恭那冰冷的、毫无生气的脸庞,仿佛要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那早已逝去的灵魂。

沈婉秋见她不理,接着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更加凄厉的嘶吼:“你的亲生孩子沈俊文,早就已经被你亲手杀了!是被你····亲手杀掉的!”

田木兮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她只是抱着那具小小的尸体,无声地流着泪。

沈婉秋看着她那副悲痛欲绝的模样,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癫狂的质问:“他根本就不是你亲生的孩子,你哭什么?你凭什么哭……”

这一次,田木兮终于有了回应。

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张布满了泪痕与血污的脸上,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绝望的平静:“现在……是不是亲生的,还重要吗?”

“我知道……我早就知道我的孩子被人替换了。可是,我能有什么办法?那时候,整个城主府上下,早已经是那个禽兽欧阳文君的囊中之物了。我哭着、求着去找他,想寻回我的孩子,可是得到的,永远只有他那句冰冷的、嫌弃的‘累赘’的回应。我能怎么办?除了接受,我又能怎么办?我只能养着这个被送到我身边的孩子,我只能将他当作我的所有,哪怕……他不是我的孩子。”

沈婉秋哑言了片刻,她怔怔地看着田木兮,那双已经恢复正常的墨色眼瞳,此刻却因为田木兮的话语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用一种近乎孩童般的、不讲道理的语气尖叫道:“他不是你的孩子!他是我的孩子!是我沈婉秋的孩子!所以,你不准哭!”

田木兮不再看她,她的目光再次落回到怀中那张冰冷的小脸上,眼神变得无比的温柔与悲伤:

“我将少恭,当成我亲生的孩子来养。他学会的第一个词,不是‘爹’,而是摇摇晃晃地走到我面前,怯生生地唤我一声‘阿妈’。他小时候体弱多病,每一次发病,都是我守在他的床边,度过每一个不眠的日夜。我的恭儿,他小时候是那么的善良,会在意每一个人的感受,就算在外面受了欺负,也只会先低下头,小声地想是不是自己的错。”

“可惜……可惜,后来恭儿发现,他那个所谓的父亲,根本就不在意他。于是,他开始拼了命地想要证明自己,想要在那个男人面前,展现自己的天赋,结果……却渐渐走了歪路子……”

田木兮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浓重的、再也无法抑制的哽咽,她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浸泡得通红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沈婉秋,也看向了这个苍凉的天地,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可是……这几百年的养育之恩,这几百年的朝夕相伴,难道就因为‘不是亲生’这四个字,便是假的吗?”

那片压抑了太久的、如同浓墨般化不开的乌黑云层,终于在这一刻,朝着满目疮痍的幽陵都城,滴下了第一滴雨珠。

那雨珠,豆粒般大小,重重地砸在广场冰冷的石板之上,发出了一声清脆而突兀的“啪嗒”声。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那声音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亮,直至最后彻底连成一片,化作了铺天盖地的“哗啦哗啦”之声,宣告着一场倾盆大雨,毫无征兆地,彻底降临。

沈婉秋艰难地咽了咽干涩的口水,整个人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仿佛连灵魂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给彻底浇透了。

她整个人如同一个上了发条、却早已锈蚀的人偶,极为僵硬地、机械地扭动着自己的脑袋,去看向田木兮,看向那具小小的尸体。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颈骨在转动时,发出了那种令人牙酸的、嘎吱作响的摩擦声。

欧阳少恭儿时为何体弱,沈婉秋比任何人都清楚。

在自己那冰冷的子宫里,被仇恨与怨念滋养着,生生憋了上千年……而自己在怀着他的早期,还经常遭受着非人的虐待……

但,这一切,现在似乎都无所谓了……

对……田木兮说得没错……自己从未陪伴过欧阳少恭一刻,又谈得上有什么真正的感情?

就连最近的这次重逢,那个被自己视若珍宝的“孩子”,也和他那禽兽父亲一样,只会对自己进行盲目的、贪婪的索取……

沈婉秋赤裸着身子,任由那冰冷的雨珠,狠狠地打在她那伤痕累累的身体上。

她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具病态的、丑陋的肉体。

那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永不褪色的陈旧伤疤,而胸前那对乳头与乳晕,更是在魔气的长期侵蚀下,呈现出一种漆黑如炭的、令人作呕的颜色。

好恶心……沈婉秋这样想道……

她跌跌撞撞地,如同一个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走过去,捡起了地上那面被魔气冲落在地、象征着贫民窟最底层身份的、破烂不堪的黄色旗帜。

她用那面肮脏的旗帜,将自己赤裸的、丑陋的身躯,紧紧地裹了起来。

她该去往何方?

欧阳少恭……虽然是自己亲生的,但他不是自己的孩子……他不是……

那……谁才是那个会软软糯糯地、一口一口喊自己“娘亲”的孩子呢?

一想到此,沈婉秋那本就颤抖不止的身躯,骤然用一种更大幅度的、几乎要散架般的姿态剧烈颤抖起来。

她猛地转身,在那片狼藉的广场上疯狂地寻找着……俊文……我的俊文……你在哪里……

当她的目光,终于触及到那具早已失去了所有肉色、冰冷僵硬地躺在地上的沈俊文的尸体时,她那刚刚迈出的腿,再也无法前行。

她朝着沈俊文的方向走去,口中无声地呼唤着:俊文……俊文……

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视野之中。

是裴妍。

沈婉秋的脚步,戛然而止。

顾砚舟、田木兮、沈婉秋,凌清辞,以及刚刚出现的裴妍,五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各自站在广场的一角,任由那冰冷的、硕大的雨珠,肆意地击打在自己的身上,没有升起任何灵力护体。

裴妍是根本不会;而另外四人,则是在这彻骨的悲剧与绝望之中,早已无心于此。

沈婉秋呆呆地看着。

看着那个被她视作尘泥、曾被她随意践踏的女孩——裴妍,正拖着那仿佛早已支离破碎的身躯,在混着血水的泥泞中,缓缓地、艰难地爬行。

冰冷的雨水将她单薄的衣衫和散乱的黑发尽数打湿,紧紧地贴在她的身上,让她看起来像是一株被暴雨彻底摧残、即将没入泥土的野草。

她爬到了距离沈俊文那冰冷的尸体不远处,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撑着湿滑的地面,颤抖着、艰难地站起了身子。

随即,她像是耗尽了所有的理智,踉踉跄跄地、不顾一切地朝着那具尸体跑了过去。

她扑倒在沈俊文的旁边,用那双沾满了泥污的小手,徒劳地、一遍又一遍地推着那早已僵硬冰冷的尸体,喉咙里发出了因极致悲恸而嘶哑到几乎不成声的、绝望的嘶喊:“俊文哥哥……俊文哥哥……俊文哥哥!”

那一声声的呼唤,如同最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地凌迟着沈婉秋那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

她看着那女孩,看着她抱着那具再也不会回应的尸体,唇瓣微张微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像是在诉说着一场无人能懂的、无言的忏悔。

她不敢再向前一步。

沈婉秋在原地,如同被困在无形囚笼中的野兽,茫然地转身、踱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烙铁之上。

朝前,是她发自内心不敢面对的、自己昔日口中那个卑贱如泥的‘贱女’裴妍,此刻,那个女孩正用最纯粹的悲伤,映照出自己是何等的肮脏与不堪;回身,是那个与自己名义上有血缘、却毫无半点情感瓜葛的“亲生儿子”的畸形尸体,以及那个抱着尸体、和自己一样深陷在命运泥沼中的、无奈的田木兮。

她再转头,看向了那个她压根就不认识的男人——顾砚舟。

那个破坏了自己容纳“亲生儿子”仪式的罪魁祸首。然而,此刻的沈婉秋,却连一丝一毫的埋怨都生不出来。

她的心,已经死了,空了,再也装不下任何仇恨。

她赤着双足,麻木地踏在冰冷的、积满了雨水的水洼上,任由那冰冷刺骨的雨水,冲刷着她那具丑陋而肮脏的身体。

她摇摇晃晃地,朝着那个她唯一熟悉的方向,那个沈瑶死去、她诞生、受苦、也最终走向毁灭的地方——贫民窟,一步一步地走去。

顾砚舟沉默地走向裴妍。

听到脚步声,裴妍那撕心裂肺的哭泣,竟奇迹般地停止了。

她没有抬头,只是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的平静,将地上那柄沾染了沈俊文鲜血的黑色寂离匕,小心翼翼地捡起,紧紧地收入怀中,仿佛那是她爱人留下的唯一遗物。

然后,这个身躯薄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卖花女,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为之动容的举动。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自己那俊文哥哥的尸体,跌跌撞撞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扛在了自己那瘦弱的肩膀之上。

顾砚舟看着她那摇摇欲坠的身影,无声地从袖中唤出一条由灵力织就的、洁白柔软的丝巾,默默地递到了她的面前。

裴妍默默地接过,那动作依旧没有任何情绪。

她没有道谢,也没有抬头看顾砚舟一眼,只是用那条丝巾,轻轻地、珍重地盖在了沈俊文那张早已失去血色的脸上。

做完这一切,她就这么扛着自己爱人的尸体,扛着她的整个世界,看了沈婉秋背影一眼后,就这样朝着与贫民窟截然相反的方向,一步一步地、坚定地走去。

她的背影在雨幕中,显得那般瘦小,却又那般倔强。

顾砚舟看着地上依旧抱着欧阳少恭尸体、失魂落魄的田木兮,又扭头看了看雨幕中裴妍那逐渐远去的、决绝的背影,然后,再看看另一个方向,沈婉秋那个同样在雨中摇摇欲晃、走向黑暗深渊的背影。

三个女子,三种命运,却都是一场无尽的悲哀。

顾砚舟缓缓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那一声叹息,沉重得仿佛承载了这世间所有的苦难。

接下来,该轮到处理,自己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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