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借口与垂耳兔 · · 1 / 2
路由器那根灰扑扑的网线总算重新亮起绿灯。
江临盘腿坐在瓷砖地上,用螺丝刀柄敲了敲侧板,听见一声脆响才把工具箱合上。
“行了,拨号密码你自己抄纸上贴冰箱,省得下个月又哭着给我打电话。”他扯了扯领口,深秋降温降得急,屋里没供暖,瓷砖冰得冻脚,他只穿了件灰卫衣,“还有,你这地板该拖了,我裤子膝盖全灰。”
“哎呀知道啦江师傅,江师傅辛苦,江师傅喝水。”苏棠嘴上应得快,手里捧着一杯温水递过去,另一只手却悄悄背在身后,笑得两只眼睛弯成两弯狡黠的月牙。
江临接了水,警惕地看着她:“你又憋什么坏呢?”
“哪有,我这是体恤劳工。”她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硬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往旧沙发上推,“快坐下,沙发舒服。今天本姑娘给你准备了特殊的答谢环节,绝对高雅,绝对舒缓身心。”
“……你买的二手按摩椅炸了?”
“去你的。”苏棠一屁股挤在他旁边,从身后掏出那只用红绳系着的铜银怀表,表壳发乌,表盖边缘有一圈磨平了的旧花纹。
另一只手里还攥着一张泛黄卷边的旧纸残页,边角全糟了,上面用毛笔七扭八歪画着些鬼画符似的线条。
江临眼角跳了跳:“这什么玩意儿?”
“老货。上周在潘家园地摊淘来的,摊主老头说了,这是西洋流传过来的心智导引器,带灵气的。”苏棠一脸煞有介事地把那张旧纸摊在膝盖上,“我研究了三天,今天给你做个免费的心理减压——俗称,凭依催眠。”
江临低头看了一眼那块表,表盘玻璃上还刮着两道浅痕,连秒针都在一抖一抖地偷懒。
“九块九包邮,不能再多了。”他向后靠进沙发靠背里,双手揣进卫衣兜,“摊主没告诉你买一送一送个开光铜钱?”
“闭嘴,别破坏气场。”苏棠清了清嗓子,把怀表提在半空,让表盘在他眼前轻轻晃悠,“放松……深呼吸,看着表盘上的反光,吸气——呼气——你的眼皮开始变沉了……”
江临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块破表在眼前来回划弧线。
“吸气……”苏棠照着旧纸上的破句子往下念,那上面根本没几个正经汉字,全是些古怪的音节,“你的意识正在……正在脱离躯壳,融进轻柔的、温顺的……噗。”还没念到第三句,她自己先憋不住乐出了声。
江临叹了口气:“专业点行不行,催眠大师?”
“咳,严肃点,重新来。”苏棠拍了他膝盖一巴掌,深吸一口气,绷起小脸,继续晃表链,“听着表针走动的声音,嗒、嗒、嗒……你的四肢正在变轻,你感觉自己像一只飘在空中的、长耳朵的软乎乎的小生物……”
屋里只有窗外深秋的干风在刮,隔着旧窗框发出呜呜的动静。
旧沙发的弹簧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江临本来只是配合她闹,可昨晚熬夜赶工图,今天一大早又倒了两趟地铁跑来她这儿折腾网线,屋里的空气虽然冷,旧沙发的绒布被体温捂热了一小块,加上她那絮絮叨叨的小嗓音就在耳边绕,听着听着,他的呼吸还真慢慢平缓了下来,眼皮也一点点搭下。
苏棠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垂下去,呼吸变得悠长,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真神了?
这破纸上的咒文真有用?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凑近了半寸,甚至能看清他下巴上淡淡的一点青色胡茬。
高中那会儿也是这样,自习课他做完卷子就趴在桌上睡,脑袋总是朝着她这边,书包侧袋里永远塞着两颗薄荷硬糖,只要她踢一踢他的凳腿,他闭着眼也能准确地摸出来扔给她。
苏棠的心跳莫名快了两拍,嗓子有点发干,声音不由自主放轻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江临闭着眼,嘴角动了动,吐出一句含混不清的话:“感觉……地摊老头发大财了,纯纯骗傻子。”
苏棠愣了一秒,随即抓狂:“江临,你装睡!”
江临睁开眼,眼里全是一片清明的笑意,哪有半点被催眠的影子。
他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我倒是想睡,你那咒念得跟背中药名似的,平仄都不对,谁睡得着啊。”
“催眠失败,不玩了。”苏棠气得把怀表往沙发缝里一扔,卷起那张旧纸就往他脸上拍,“九块九怎么了?九块九也是钱。我好心给你减压,你居然嘲笑我。”
“是你自己先笑场的吧?”江临抬手去挡那张破纸,顺势抓住了她的手腕。
苏棠手腕细,被他掌心一圈扣住,皮肉挨着的地方暖烘烘的。
她不服气地挣了一下,另一只手直接探过去掐他的脖子:“我不管,你刚才答应配合我的,你得退我服务费。”
“哎撒手,谋杀亲……谋杀技工啊你。”江临笑着往后缩,反手去呵她的痒,“讲不讲理啊苏棠。”
“不讲理。从高一我就没跟你讲过理。”
苏棠最怕痒,被他指节在腰侧顶了两下,整个人顿时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笑得蜷缩起来。
两人在逼仄的旧沙发上推推搡搡,抱枕被挤掉在地上,拖鞋也踢飞了一只。
苏棠整个人几乎半趴在他身上,两只手胡乱按着他的肩膀,发丝乱糟糟地垂下来,扫在他脖颈和脸颊上。
打闹里空气逐渐变热,呼吸撞在一起。
江临原本只是格挡,手背虚虚贴在她腰侧,隔着薄薄的针织衫,底下是一片温软的起伏。
他动作忽然顿住,视线撞进她亮晶晶的眼眸里,喉结动了动,指节缩回半寸,又极快地松开。
苏棠也察觉到姿势有些太近了。
他的鼻息扑在她下巴上,带着一点薄荷糖和干净的洗衣液味道。
她耳根一热,心虚得厉害,嘴上却习惯性地要抢占上风,借着那股不管不顾的蛮劲,把脸凑到他耳边,虚张声势地大喊:“我不管。”
啪。
她抬起右手,在江临微烫的耳廓旁,干脆利落地打了一个清脆响亮的响指。指风甚至带起他鬓角的一缕碎发。
“你现在就是我的兔崽子。”她凶巴巴地宣布,尾音里还带着笑闹后的微喘,“听到没有,指令下达,不许反抗。”
响指的声音在安静下来的客厅里回荡了一下,格外清脆。江临被她震得耳朵发麻,揉着耳根失笑:“幼稚不幼……”
话说到一半,他的声音忽然顿住了。
耳廓深处像是被细针尖轻轻扎了一下,紧接着,那声响指的回音并没有在空气里散开,而是化作一股奇异的酥麻,顺着耳道骨骼直直钻进了脑后。
江临眨了眨眼,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苏棠从他身上撑起一点距离,低头看他,“吓傻啦?叫你嘴硬。”
江临没说话。
后颈那一块皮肤突然泛起一阵毫无预兆的燥热,像是有细碎的小火星在皮肉底下噼里啪啦地炸开,顺着脊椎骨一路往下淌。
他抬起袖口蹭了蹭后颈,指甲缘碰上去,那里的皮肤烫得惊人,甚至有些发硬。
“……有点闷。”江临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呼出来都带着灼人的热度,嗓子莫名变得有些发哑。
“闷?这屋里冷得要死好不好。”苏棠跪坐在他腿边,歪头打量他。
江临的整只耳朵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不是那种害羞的薄粉,而是一种充血般的深红,连带着脖颈的血管都在突突轻跳。
他的眼神有些发飘,原本撑在沙发上的手臂像是卸了力气,身子晃了晃。
“江临?”苏棠察觉出不对劲,收了嬉皮笑脸,“你别装啊,刚才还好好的……笑岔气了?”
“没装。”江临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哑的气音,他想撑着沙发坐起来,可手肘刚一用力,腕骨处就传来一阵怪异的酸软,整个人又跌回靠背上。
他有些烦躁地扯了扯卫衣领口,露出大片锁骨,那片皮肤上正迅速腾起一片异样的潮红,“不知道怎么回事……身上突然很烫。”
那绝对不是心理暗示能解释的热度。
苏棠愣了一下,心底莫名升起一丝慌乱。
她膝行两步凑上前,俯下身,伸出微凉的手背,轻轻贴上了江临的额头。
“好烫。”
苏棠脱口喊了一声,手指下意识缩了缩。
手背贴着的地方像一块刚从滚水里捞出来的热炭,额角青筋搏动的频率又急又冲,一下一下顶着她的指节。
屋子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窗外的风声,和江临骤然变得粗重起来的呼吸。
苏棠的手悬在他滚烫的额头前,两个人隔着几寸的距离,视线撞在一起,谁都没有动。
那股热气透过手背皮肉往骨头里钻,烫得她指节微微发缩,却又没敢真缩回来。
江临仰在沙发靠背上,胸膛起伏很快,喉结上下滚动着咽下一口唾沫。
原本冷白的脖颈泛着一层薄薄的胭脂红,顺着衣领一直蔓延进灰卫衣深处。
“你……你真发烧了?”苏棠缩回手,在牛仔裤上蹭了蹭指背的热汗,声音有些变调,“怎么可能这么快?刚才修路由器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三十九度……不对,得有四十度了吧。”
江临眼皮发沉,耳鸣声像烧开水的水壶,每一次心跳都重重撞在肋骨上。
“没事,”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低得发虚,“可能刚才地上太凉,激着了。”
“激着了能把自己激成蒸笼?”苏棠跳下沙发,拖鞋在地板上拍出急促的声响,“医药箱放哪了,退烧贴,还有体温计……”她转身去翻电视柜底下的抽屉,塑料药盒撞得噼啪乱响。
江临撑着沙发扶手想坐直。
他不能看着苏棠一个人在这儿瞎转悠,从小到大这姑娘一慌就容易砸东西。
他撑着扶手深吸了一口气,手背先蹭过粗糙的麻布面,小臂内侧的筋络突然抽搐了一下。
那种感觉有些荒谬,不像是抽筋,倒像是骨头缝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融化。
原本硬朗结实的腕骨像是被热水泡软的蜡块,力气刚递到一半,关节就咔哒一声卸了劲。
他失去平衡向前栽了下去,膝盖砸在茶几前的羊毛地毯上。
“江临。”苏棠手里抓着一板布洛芬猛回过头,药板掉在地上。
江临跪伏在地毯上,两只手抓着地毯边缘。“别过来。”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顺着鼻梁往下淌。
骨头里的力气像被抽水机抽空了一样。
可他并没有缩水成什么小矮子,原本挺拔坚实的骨架只是在发软、在微缩,韧带变软变韧,身条被生生往内收窄夯实,从一个硬邦邦的工科男生,被重新拉塑成了一副骨肉匀亭、柔韧纤细的少女身段。
身量顺着骨缝内收落下去大半截,视线高度不知不觉降了下来,跪在地上时,恰好能和面前蹲着的苏棠平平整整地平视。
原来合身的灰色连帽卫衣,肩线原本平直硬朗,此刻骨缝内收,肩头化作了一道圆润单薄的溜肩,领口顺着肩膀斜斜滑脱下来,露出小半片泛着粉汗的细腻肩颈。
苏棠已经扑到了他身边,膝盖跪在瓷砖边沿,伸手去扶他的胳膊。
可她的手刚搭上江临的小臂,动作便停住了。
男生的手腕原本骨节分明,靠近尺骨的地方有一颗硬邦邦的凸起,那是他平时握螺丝刀磨出来的茧子。
可现在,苏棠掌心摸上去,指腹下的皮肉滑软得惊人,骨节纤长优雅,原本干硬的皮肤变得又细又嫩。
“江临……你的手……”
江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十指修长细白,指骨上的硬茧全退了干净,指肚泛起一层微凸的粉色薄软垫,掌心柔软,指甲盖修整得晶莹粉润。
原本灰卫衣的袖口随着动作往下滑,半遮半掩地搭在手背上。
“操……”他咬着牙想骂,可舌头像是含着一块化不开的软糖,发音含混又无力。
紧接着是腰胯。
深灰色的纯棉运动裤原本靠松紧带勒在胯骨上,平时不系抽绳也不会掉。
可这一刻,骨盆两侧在深层的酸胀中向外徐徐拓宽,撑开了一道饱满丰润的女性弧度,而腰线却急剧收缩,凹陷出一道单手就能环住的惊人细腰。
失去支撑的运动裤松脱开来,裤腰顺着汗湿的窄腰一路滑到了臀下,堆叠在修长匀称的大腿腿弯处。
江临甚至没来得及伸手去提裤子,双脚在裤管里一蹬,原本包裹着脚踝的高帮球鞋就啪嗒一声后跟脱落,两只纤细修长、骨肉匀称的光裸玉足从宽大的裤脚里滑了出来。
足弓高挑优美,脚趾晶莹微翘,脚心那处粉嫩饱满的软垫陷进地毯绒毛里,因为骤然接触到冷空气而紧紧蜷起。
“你……你到底怎么了啊!”苏棠慌得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该抓他哪里,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她二十年的人生经验。
一个平时在球场上奔跑对抗的高大男生,就在她眼皮子底下,融化成了一副曲线娇软、纤细又饱满的少女身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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