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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丸山彩:妈妈??,妈妈??……妈妈是男的?!??男妈妈那就挨操!??

本来只是千圣租借男友的我却总被各种女孩子逆推?! · 饭煲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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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下旬的东京,下午四点半的斜阳总是带着一种慵懒的橘红色。

这光线穿透了街道两旁那些刚刚抽出新绿的行道树,在柏油路面上投下斑驳而细碎的影子。

微凉的春风顺着高楼间的缝隙穿堂而过,卷起几片不知道从哪里飘落的早樱花瓣,在路边那个有些生锈的邮筒旁打着旋儿。

成家雪姬顺着这条略显僻静的街道慢慢走着。

他身上穿着那套初中部的制服,外面套了一件宽大的白色薄针织衫。

及腰的白色长发被一根简单的发圈松松垮垮地束在脑后。

因为停滞生长的娇小体型和那张精致到雌雄莫辨的脸庞,偶尔有擦肩而过的路人,总会忍不住多看他两眼,但大多也都只是带着一种欣赏“可爱女孩子”的善意目光。

雪姬习惯性地微微低着头,让针织衫的衣领遮住自己大半个下巴。

他的脚步并不快,甚至带着一种难得的、漫无目的的散漫。

今天,他难得地拥有了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闲下午。

那个总是像小太阳一样充满着不可理喻精力的弦卷心,今天破天荒地没有派那些黑衣人来接他去那座奢华的庄园参加“Hello, Happy World!”的练习。

听心昨天在短信里发来的那些充满感叹号的语气说,除了自己和花音前辈之外,乐队的其他必要人员已经全部凑齐了。

似乎是一个总是穿着西装、说话像是在演舞台剧的吉他手,还有一个像小皮球一样活力四射的短发贝斯手。

心在短信里欢呼雀跃,说下次大家就可以正式聚在一起,在这个世界寻找笑容了。

雪姬把手插在针织衫的口袋里,指尖无意识地碰到了几枚硬币的边缘。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金发大小姐那双清澈见底的金色眼眸,以及那个有着蓝色波浪长发、身上总是带着一股香软气息的小水母。

一阵微凉的春风吹过,雪姬忍不住轻轻弯了弯唇角。

那种在不可思议的荒诞中生出的羁绊,就像是在他那片干涸、贫瘠的土壤里,悄悄埋下了一颗种子,正在一点一点地生根发芽。

不过,他现在的目的地,并不是那个属于豪门大小姐的梦幻庄园。

而是位于几条街区之外,一栋看起来外表光鲜、内里却充满了冷酷规则和利益算计的建筑物——演艺事务所。

雪姬穿过两条喧闹的商业街,熟练地拐进了一条位于两栋高楼背面、常年晒不到太阳的阴暗小巷。

巷子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下水道铁锈味、旁边餐饮店后厨排放的油烟味以及纸箱受潮后的霉味。

这是一种并不好闻、甚至有些刺鼻的市井气味,但却让雪姬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他来到一扇有些年头、边缘已经生出斑驳铁锈的灰色防火门前。

这是事务所的后门,平时只有倒垃圾的保洁人员或者偶尔出来抽烟透气的基层员工才会使用。

“按住门把手,往上提一下,再用力往里推,那个锁扣有点松,这样就不会发出声音了。”

雪姬的耳边,回响起了几天前,白鹭千圣在这个门外,压低着声音,手把手教他如何潜入时的情景。

那个时候的千圣,卸下了舞台上那层完美的偶像伪装,像是一个带着小男友做坏事的普通高中女生,眼神里透着一丝狡黠和紧张。

雪姬照着千圣教的方法,手腕微微发力。

“吧嗒。”

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声过后,沉重的防火门被推开了一条足够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雪姬闪身钻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昏暗、狭长的员工通道。

头顶的白炽灯因为年久失修,发出轻微的“嗡嗡”电流声,灯光也显得有些惨白。

走廊的一侧堆放着一些废弃的宣传海报纸箱和折叠椅,空气里的灰尘在光柱中静静地悬浮着。

雪姬轻车熟路地沿着墙边走着。

这两天,千圣已经带着他来过几次事务所,甚至还带他在休息室里和Pastel*Palettes的大家见过面。

当然,在这个充满了窥探和八卦的演艺圈里,为了保护彼此。千圣给他的身份,是一个性格内向、不爱说话的“远房妹妹”。

得益于雪姬那张连女孩子都要嫉妒的精致脸庞,以及那头长长的白发和娇小的身躯。

那些涉世未深的乐队少女们,没有一个人怀疑过他的性别,只当他是一个需要被照顾的、有些怕生的小女孩。

雪姬的脚步放得很轻,运动鞋踩在有些陈旧的亚麻色走廊地胶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来这里的目的很简单。

等千圣一起回家。

当然,不是回他那个狭小、破旧的平民公寓,而是回千圣那套位于高级安保公寓里的住处。

经历了那场因为假唱风波而引发的绝望,以及随后因为弦卷家介入而产生的奇迹般的转机。千圣现在对他产生了一种近乎于病态的依恋。

那个狭小的单人床已经无法满足千圣渴望时刻触碰他的需求。这几天,两人甚至开始在那些温存的间隙里,认真地讨论起了同居的可行性。

想到这里,雪姬的心头泛起一丝柔软的暖意。

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如此强烈地需要着自己,哪怕这种需要建立在交易的遮掩和肉体的交融之上,也足以让他这颗孤独了太久的心脏,感到一种沉甸甸的踏实。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双开的隔音门,门后就是Pastel*Palettes的专属排练区域。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种特属于乐器的声音开始隐约透过门缝传了出来。

没有清脆的吉他扫弦,也没有灵动的键盘旋律。只有一阵接一阵、断断续续的,显得有些沉闷和犹豫的贝斯低音。

雪姬在距离隔音门还有几步远的一个拐角处停了下来。

那里有一个废弃的饮水机,刚好可以挡住走廊那头的视线,是一个完美的视线死角。

他安静地靠在有些冰凉的墙壁上,耐心地等待着。

然而。

隔音门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紧闭到排练结束。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吱呀”声,那扇厚重的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一丝从排练室里透出来的明亮白光,瞬间划破了走廊这头的昏暗。

雪姬下意识地往阴影里缩了缩。

他没有看到千圣那熟悉的浅金色长发,映入眼帘的,是一抹有些暗淡的粉色。

丸山彩。

Pastel*Palettes的主唱,那个总是把“要通过努力把梦想传递给大家”挂在嘴边、像是一颗永远不知疲倦的小太阳一样的女孩。

可是此刻,这个小太阳却仿佛被一团厚重的乌云彻底遮蔽了光芒。

彩身上穿着那件熟悉的粉白色打歌服,平时总是梳着两个可爱高马尾的粉色长发,今天只是随意地披散在肩膀上,显得有些凌乱。

她低着头,双手死死地揪着裙子的下摆,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

排练室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彻底切断了那道明亮的光线。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那种带着些许压抑的昏暗。

彩没有看到躲在拐角阴影里的雪姬。

她就那么低着头,顺着走廊,一步一步地朝着雪姬所在的方向走来。

她的脚步声很拖沓,舞蹈鞋的布底在走胶的地板上蹭出一种让人听了感到烦躁的刺耳声。

那不是一个怀揣着梦想的偶像该有的步伐,那是一个被沉重的现实压得快要喘不过气来的、疲惫不堪的普通女孩的脚步。

随着距离的缩短。

雪姬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她那略显急促、却又刻意压抑着的呼吸声。

走廊里那惨白的白炽灯光打在彩的脸庞上。

雪姬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看到,彩那张平时总是化着精致元气妆容的脸上,此刻未施粉黛,显得有些苍白。

更让人心惊的,是她的眼眶。

那双原本应该闪烁着星星般光芒的眼眸,此刻红得像是一只受了委屈的兔子。浓密的睫毛上,似乎还挂着一点没有完全干透的水汽。

她紧紧地咬着下唇,牙齿在柔软的唇瓣上留下了一道泛白的深深印记。

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在黑夜里迷了路、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的孩子。

雪姬的心脏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大致能猜到彩此刻的心境。

虽然事务所因为外部的压力松了口,给了她们时间去练习真弹。

但这个转机,对于基础参差不齐的Pastel*Palettes来说,同样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冰川日菜是个看一遍就能完美复刻的天才;千圣虽然也有压力,但她那深沉的心思和多年的演艺经验足以支撑她去应对;麻弥前辈本身就是专业的录音室鼓手;伊芙前辈虽然脱线,但在键盘上也有着扎实的基本功。

唯独丸山彩。

作为一个在事务所里当了几年练习生、除了唱歌和跳舞之外对乐器一窍不通的纯粹偶像。

在这个突然被要求展现“真正乐队实力”的舞台上,她就像是一个突然被推上战场的士兵,手里却连一把像样的武器都没有。

那种巨大的落差感,那种害怕因为自己拖累了整个乐队的恐慌,以及在天才队友面前无法抑制的自卑。

足以将这个单纯的女孩彻底压垮。

彩依然低着头,沉浸在自己的失落和悲伤中。

她走得很慢,完全没有注意到前方拐角处的那个白色身影。

三步。

两步。

一步。

当彩的视线里突然出现那一抹白色的针织衫下摆时,她那因为恍惚而变得迟钝的大脑,甚至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她下意识地往前迈出了一步。

“咚……”

彩的肩膀,轻轻地擦过了雪姬那纤瘦的手臂。

并不重的触碰,却像是一道静电,瞬间在这个昏暗的走廊里炸开。

彩猛地停住了脚步。

她像是受惊的小鹿一样,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猛地抬起了头。

那双红通通的眼眸,带着一层还没有来得及褪去的水光,直直地撞进了雪姬那双平静、温润的绯红色眼眸里。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白炽灯发出微弱的电流声。

彩看着眼前这张精致、清冷,却又带着一种莫名安抚力量的脸庞。

她认出了他。

“小……小雪?”

彩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沙哑得有些厉害。

她像是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慌乱地松开了揪着衣摆的手,试图在脸上挤出一个平时那种元气满满的笑容。

可是,那个笑容太勉强了。

嘴角刚刚牵起一个僵硬的弧度,眼眶里那蓄积已久的眼泪,却因为这一个强行的表情牵扯,而再也控制不住。

一大颗晶莹的泪珠,顺着她那苍白的脸颊,毫无阻碍地滚落了下来。

“啪嗒。”

这第一滴眼泪就像是一个信号。

紧接着,更多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从她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里争先恐后地涌出,滑过下巴,滴落在她那件粉白色的打歌服上,迅速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崩溃,雪姬那双绯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慌乱。

他习惯了隐藏自己,习惯了默默地注视,却极少面对一个女孩在自己面前如此毫无防备地痛哭流涕。

更何况,这还是千圣的队友,是那个总是把“努力”和“梦想”挂在嘴边的丸山彩。

雪姬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

他从针织衫的口袋里匆忙地掏出一包还没拆封的面巾纸,手指因为些许的紧张而显得有些笨拙。

他撕开包装的塑料薄膜,抽出一张带着淡淡雏菊香味的纸巾。

他微微踮起脚尖。

虽然雪姬只有十四岁,因为体质原因身高定格在了娇小的一米四七,比一米五六的彩还要矮上将近小半个头。

但此刻,他那带着几分急切和温柔的动作,却奇妙地散发出一种能够安抚人心的包容感。

雪姬将拿着纸巾的手伸到彩的面前,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一件随时会碎裂的瓷器。

纸巾柔软的边缘轻轻地贴上了彩被泪水浸湿的脸颊。

隔着那一层薄薄的纸巾,雪姬能感觉到彩脸颊肌肤上因为哭泣而泛起的微弱热度,也能感觉到她身体因为极度压抑的抽泣而产生的细微战栗。

“彩……前辈。”

雪姬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他特有的那种温润而清澈的质感,在这空旷压抑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说什么,只是专注地、小心翼翼地帮她吸干脸颊上的泪水,动作里透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怜惜。

彩站在原地,任由这个比自己还要矮小的“女孩子”帮自己擦拭眼泪。

她没有躲闪,也没有拒绝。

相反,在这个冰冷、充满算计、让她感到快要窒息的事务所里,雪姬指尖传来的那一丝真实的温度,就像是茫茫大海上的一块浮木。

她紧紧地咬着下唇,试图把那些喉咙深处的呜咽声咽回去,但肩膀却依然不受控制地剧烈抽动着。

走廊里人多眼杂,随时可能会有其他工作人员经过。

雪姬将已经湿透的纸巾攥在手里,另一只手轻轻地、试探性地握住了彩的手腕。

彩的手腕很细,肌肤微凉。

雪姬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轻柔但不容拒绝的力道,拉着彩转过身,顺着走廊朝着Pastel*Palettes专属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彩就像是一个失去了灵魂的布娃娃,顺从地跟在雪姬的身后。

她的视线模糊不清,只能看到走在前面的那个穿着白色针织衫的娇小背影。

那及腰的白发随着步伐微微晃动,散发着一股好闻的、类似于柠檬草洗发水的清香。

两人推开休息室那扇有些厚重的木门。

这是一间并不算宽敞的房间,靠墙摆放着一张深棕色的仿皮沙发,角落里有一台发出轻微制冷声的饮水机。

茶几上有些凌乱地散落着几份没有翻开的乐谱,还有几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长时间没有开窗通风而产生的微闷气味。

雪姬拉着彩走到沙发前。

他先是用手背试了试皮沙发的温度,确认不凉之后,才轻轻地按着彩的肩膀,让她在沙发的边缘坐下。

随后,雪姬转身走到饮水机旁,从旁边的纸杯筒里抽出了一个一次性纸杯,随着机器“哗哗哗”的声音,冰凉的饮用水流入纸杯中。

他端着水杯回到沙发旁,挨着彩的身边,并排坐了下来。

深棕色的皮沙发因为两人的重量而微微下陷。

雪姬将温热的纸杯递到彩的手里。

“喝点水吧。”他的声音依然很轻。

彩有些迟钝地低下头,她双手捧着杯子,将杯沿凑到唇边,小口小口地抿着水。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驱散了脑袋里积攒的那股昏沉。

随着水分的补充,彩那原本因为剧烈抽泣而有些痉挛的呼吸,开始渐渐地平复下来。

眼眶里的泪水虽然还在打转,但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汹涌决堤了。

休息室里陷入了一种漫长而有些沉闷的安静。

只有墙壁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走动声。

哭了好几分钟,情绪得到初步宣泄的彩,理智开始慢慢回笼。

她端着水杯,微微侧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用余光偷瞄着坐在身边的雪姬。

这个被千圣介绍为“远房妹妹”的小女孩,此刻正安静地坐在她身边。

雪姬的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白色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

那张精致得让人移不开眼睛的侧脸上,没有一丝不耐烦或者探究的八卦神情,只有一种让人感到无比安心的平静。

彩的手指在纸杯的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发出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她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尴尬。

自己明明是前辈,明明是Pastel*Palettes的主唱,却在一个刚刚认识不久、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小、还要柔弱的女孩子面前,毫无形象地崩溃大哭。

这实在是太丢脸了。

而且,现在的气氛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得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去打破这个僵局。

“那个……雪姬酱……”

彩的喉咙依然有些发干,她试探性地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听到彩的声音,雪姬微微偏过头。

他那双绯红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彩那张写满了局促和不安的脸庞。

雪姬在心底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他本性胆小,害怕麻烦,也害怕卷入别人复杂的人际关系中。他原本只是来等千圣回家的。

可是,看着眼前这个眼睛红肿、连手指都在微微发抖的女孩。看着她那种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却又拼命想要抓住点什么的委屈模样。

雪姬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做到视而不见。

既然都遇到了,既然她已经把最脆弱的一面展露在自己面前了,也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啊。

雪姬没有说话,他只是向着彩的方向挪动了一下身子,拉近了两人之间原本就不到一拳的距离。

然后,他伸出一只手。

那只白皙、纤细的手掌,轻轻地落在了彩那单薄的脊背上。

隔着那件粉白色的打歌服,雪姬的手掌随着一种缓慢而均匀的节奏,在彩的背上一下一下地、轻轻地拍打着。

这是一个充满了安抚意味的动作。没有越界的亲昵,也没有宽慰的说教,只有一种属于倾听者的、无声的包容。

“没关系的,彩前辈。”

雪姬的声音温柔得像是一阵拂过耳畔的春风。

“如果不想说话,我们可以就这样坐一会儿。”他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一边缓慢地说着,“如果……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也可以当一个树洞。”

雪姬的嘴角牵起一个很浅的、带着鼓励意味的微笑。

“我说过,我嘴巴很严的。而且,把心里觉得难受的事情说出来,也许会觉得轻松一点点。”

在这个狭小、沉闷的休息室里。

在这个连空气都充满了质疑和压力的世界里。

雪姬的话语和背上那规律的、带着微弱体温的拍打,彻底击碎了彩心中最后的那一丝防备和矜持。

彩抬起那只空着的手,用手背用力地擦了擦眼睛。

深吸了一口气。

那些被她死死压抑在心底的、那些甚至连对千圣她们都不敢完全袒露的委屈和绝望。

终于,顺着她那依然带着几分哽咽的声音,在这个安静的休息室内,缓慢地流淌了出来。

“我……我真的很笨对不对……”

彩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雪姬求证。

她的视线依然死死地盯着手里那个已经渐渐失去温度的纸杯。

“我从小就想成为一名偶像。我想穿着闪闪发光的衣服,站在舞台上,通过我的歌声和笑容,把努力和梦想传递给每一个人……”

说到这里,彩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苦笑。

“我当了三年的练习生。这三年里,不管怎么练习,不管怎么努力,我总是比别人慢半拍。跳舞会出错,唱歌会走音。身边的同期生一个个都出道了,只有我,一直留在练习室里……”

她的手指在纸杯上越捏越紧,纸杯的边缘已经被她捏得变了形。

“就在我以为事务所要跟我解约,我的梦想就要彻底结束的时候。工作人员突然通知我,说我被选为了新企划‘Pastel*Palettes’的主唱。”

彩猛地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回忆起当时情景的奇异亮光。

“小雪你知道吗?那一刻,我真的以为是奇迹发生了。我以为我的努力终于被看到了。我每天晚上都兴奋得睡不着觉,我在被窝里偷偷地背歌台词,练微笑,我发誓一定要拼尽全力,绝对不辜负这个机会……”

那道光亮在她的眼底仅仅停留了不到半秒钟,便如同流星般迅速黯淡、熄灭,被一种深不见底的无奈和悲哀彻底吞没。

雪姬放在她背上的手依然在规律地拍打着,静静地倾听着。

“可是……”

彩的声音开始发抖,眼眶里再次蓄满了泪水。

“可是……他们告诉我,我们不需要真正去弹奏那些乐器。他们说,为了展现出完美的舞台效果,为了‘大局’着想……我们只需要在台上跟着后台播放的录音,假装在弹奏就可以了。”

两行清泪顺着彩的脸颊滑落。

“我不想假唱啊……那是欺骗。欺骗那些满怀期待来看我们演出的粉丝,也是在欺骗我们自己。可是……我没有办法。”

彩的声音里透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我是最后加入的,我是实力最差的。如果我拒绝,如果我搞砸了这次企划……我不光会失去梦想,还会拖累千圣酱、日菜酱她们。我只能……我只能骗自己,说只要我笑得足够灿烂,只要我把气氛带动起来,大家也会开心的。”

她说到这里,身体又开始不由自主地瑟缩起来。

雪姬的手掌微微加重了力道,隔着衣服,将自己手心的温度传递给她。

“然后……就是出道Live那天。”

彩闭上了眼睛,两排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两道深邃的阴影,仿佛只要闭上眼,就能逃避那个可怕的噩梦。

“音乐突然停了。就在我举着话筒,准备唱出最高潮的那一句时……所有的伴奏,所有的乐器声,突然全都消失了。”

彩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小雪……你不知道那种感觉。整个会场,几千双眼睛,就那样死死地盯着我。台下一片死寂。然后……我听到我自己那干巴巴的、走音的真实声音,透过麦克风,在整个场馆里回荡。”

她的双手捂住了脸,泪水顺着指缝不断地渗出。

“大家都看到了……看到我们根本就没有在弹琴。看到所谓的‘完美偶像’,只是一个用虚假音源包装出来的骗子。”

“我搞砸了。我把我人生中最重要的首秀,把大家的努力,全都搞砸了。”

彩的声音已经完全变成了压抑的痛哭。

雪姬坐在她身边,看着这个被自责和恐惧压得快要喘不过气来的女孩。

他没有去说那些“不是你的错”、“那是设备的责任”之类的场面话。在这个残酷的现实面前,任何苍白的安慰都显得微不足道。

他只能一边用手一下一下地帮她拍着背、顺着气,一边抽出新的纸巾,默默地帮她擦去那些不断涌出的泪水。

过了好一会儿,彩才从捂着脸的双手间抬起头。

她的眼睛已经红得不能再红了。

“可是……千圣酱她没有放弃。她带着我们去找社长,她帮我们争取到了最后一次机会。”

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但却夹杂着一种近乎于执拗的不折不挠。

“社长说,只要我们在下次的Live上,能够真正地用自己的乐器弹奏出完整的曲子,证明我们不是虚有其表的偶像,Pastel*Palettes就可以继续存在下去。”

她看向雪姬,那双眼睛里有着对生的渴望,却也有着对深渊的极度恐惧。

讲到现在,那些被重新燃起的斗志,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再次变成了让人窒息的重压。

彩又开始觉得难受了。胃里一阵一阵地翻江倒海。

“小雪……”

彩的双手紧紧地抓着雪姬那件白色针织衫的袖口,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稻草。

“我真的很想抓住这次机会……可是我好怕。”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在雪姬的手背上。

“大家都以为我们很厉害,听到了那么‘完美’的歌声——可是唯独不是我在台上自己唱出来的歌声……”

“每每我再次拿起话筒……我都会想起当时台下粉丝们那种震惊、失望的眼神。我想起那天因为设备故障,让全场人听到了我那走音的歌声……”

她再次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无助的绝望。

“每当我在排练室里,听到日菜酱随便扫一下弦就是完美的旋律,听到千圣酱稳健的贝斯声……我就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多余的废物。”

彩的话语变得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巨大的压力和对失败的恐惧,在这一刻彻底摧毁了她所有的防线。

“我到底该怎么办……小雪……我到底还能不能站在那个舞台上……”

面对这样一个陷入极度自我怀疑和情绪崩溃边缘的女孩。

面对这种根植于现实能力差距和舞台阴影的深刻恐惧。

雪姬一时之间,也拿不定主意了。

他不是那种可以随便喊出几句热血口号就能解决问题的人,他也没有那种可以消除别人心理阴影的神奇魔法。

在这个狭小、沉闷的休息室里。

成家雪姬只能保持着沉默。

他微微靠在沙发的靠背上,那双绯红色的眼眸里满是无奈和心疼。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只手拿着纸巾,小心翼翼地帮彩擦去脸颊和眼角的泪水,另一只手,则依然在彩那因为哭泣而不断颤抖的脊背上,缓慢地、一下一下地拍打着。

试图用这种最笨拙、也最真实的体温和陪伴,去稍微缓解一点点,这个女孩内心深处那种无法言说的痛苦与绝望。

……

那些被硬生生咽下去的委屈、那些在失眠的深夜里啃噬着神经的自我怀疑、那些站在舞台上看着台下冷漠目光时如坠冰窟的恐惧,在这个不足五十平米的沉闷休息室里,在这个比自己还要娇小的“女孩”那规律而温柔的拍背声中,终于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伴随着沙哑的哭腔和破碎的句子,一口气倾泻了个干干净净。

当最后一个关于“对未来的恐惧”的音节从丸山彩的喉咙里挤出来,消散在空气中时,她那剧烈起伏的胸膛,终于有了一丝平缓的迹象。

手里纸杯的边缘被她无意识中捏得布满了深深浅浅的折痕。

哭得太狠,以至于她现在每呼吸一次,胸腔深处都会传来一阵轻微的、发酸的抽痛。

但是。

那些压在心口、几乎要让她窒息的沉重巨石,似乎真的随着那些毫无形象的眼泪,被冲走了大半。

虽然前方那道关于“真弹演出”的高墙依然矗立在那里,虽然手指上磨出的血泡依然在隐隐作痛,问题并没有得到任何实质性的解决,但那种积压在内脏深处、不吐不快的淤堵感,确实消散了许多。

理智,在这个情绪彻底宣泄完毕的空档期,开始缓慢地回笼。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巨大的尴尬与羞耻感。

彩依然低着头,视线死死地盯着那杯冷水表面微微泛起的涟漪。

那双红肿的眼眸里,水光还没完全散去,但眼神的焦点已经开始变得慌乱游移。

天呐。

自己在干什么?

自己居然在一个刚刚认识几天、被千圣酱介绍说是“远房妹妹”的小女孩面前,哭得像个找不到回家路的幼稚鬼。

自己明明是十六岁的高中生,明明是Pastel*Palettes的主唱,是前辈。

自己平时在大家面前,总是努力维持着那种“只要有梦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元气偶像形象。

可是刚才,自己不仅把那些最阴暗、最怯懦的负能量全部倒给了这个柔弱的妹妹,甚至还哭湿了人家好几张纸巾。

这实在是……太丢脸了。

这绝对不是一个合格的偶像该有的样子。

彩的手指在纸杯上有些僵硬地摩挲了两下,指甲刮擦过纸杯表面,发出一阵微弱的“沙沙”声。

她紧紧地咬了一下嘴唇,试图强行将自己从那种软弱的情绪泥沼中拔出来。

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浓重鼻音的呼吸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突兀。

彩猛地抬起头。

那张苍白、布满泪痕的脸颊上,肌肉因为刻意的牵扯而显得有些僵硬。

她努力地将嘴角向上扬起,试图拼凑出一个和平时一样灿烂、元气的可爱笑容。

“那个……呼……”

她开口了,声音因为哭泣而沙哑得厉害,还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微颤。

“抱歉啊,雪姬酱。突然跟你说了这么多莫名其妙的话,还让你看到我这么丢脸的样子……”

彩眨了眨那双依然酸涩的眼睛,努力让自己的目光看起来明亮一些。

“其实……其实我没事的!”

她提高了一点音量,像是为了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急于向雪姬证明什么。

“刚才就是……就是突然情绪有点失控而已。发泄出来就好了!我可是Pastel*Palettes的主唱,我不会这么轻易被打倒的!接下来的排练,我一定会加倍努力,绝对不会拖大家的后腿……”

她越说语速越快,那种属于偶像的、格式化的话术开始本能地往外倒。

可是,这个笑容太勉强了。

那弯起的嘴角在不可遏制地微微发抖,那双本该充满星星的眼眸里,依然沉淀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恐惧。

她就像是一个浑身是伤、连站着都费劲的士兵,却还在拼命地挥舞着断掉的旗帜,大声宣告自己还能继续战斗。

怎么看,都更像是一种让人心疼的强颜欢笑。

成家雪姬安静地坐在她身边。

那双绯红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彩那张写满了伪装与逞强的脸庞,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

他那张雌雄难辨的清冷脸庞上,神情没有太大的起伏,只是唇角不可察觉地向下抿了抿。

一丝轻微的、混合着无奈与怜惜的叹息声,从他的唇间溢出,消散在休息室有些沉闷的空气里。

他没有去揭穿彩的伪装,也没有顺着她的话去给予那些轻飘飘的鼓励。

雪姬只是缓慢地,从那张深棕色的皮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身上那件宽大的白色薄针织衫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及腰的长发在身后划过一道柔和的弧度。

彩看着突然站起身的雪姬,原本还在滔滔不绝的话语戛然而止。

“小、小雪?”

她有些茫然地仰起头,看着这个比自己还要矮上小半个头的“女孩”,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以为雪姬是被自己的负能量打扰到了想要离开,彩的心里顿时涌起一阵愧疚,她双手撑着沙发边缘,下意识地想要跟着站起来道歉。

“我……”

可是,彩的身体刚刚离开沙发不到几厘米。

雪姬那双白皙、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力量的手,便从上方伸了过来。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甚至是有些强硬的力道,雪姬的手掌稳稳地按在了彩那单薄的双肩上。

“哎?”

彩被这股突如其来的下压力道按得重新跌坐回沙发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这股力道虽然强硬,但却并不粗暴。

隔着那件粉色的棉质T恤,雪姬掌心的温度,像是一股暖流,顺着彩因为紧张而紧绷的肩颈肌肉,一点一点地渗透进去。

雪姬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沙发上、满脸错愕的彩。

那双绯红色的眼眸里,平时那层习惯性的疏离和清冷已经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成年人般的沉稳与包容。

“好好休息一下吧,彩前辈。”

雪姬的声音依然温和,但语气中却透着一种让人无法反抗的坚定。

“弦一直绷着,是会断的。”

他的目光落在彩那双因为过度按压琴弦而微微红肿的手指上,又缓缓移回到她那张疲态尽显的脸上。

“只有好好休息,让身体和大脑都停下来,才会有更好的状态去面对那些必须要面对的事情。”

雪姬的话语,像是一根细细的针,精准地挑破了彩刚刚才勉强裹上的那层坚强外壳。

彩仰着头,看着雪姬。

在那个假唱事件爆发后的几天里,她得到了很多东西。

她得到了网络上那些铺天盖地的指责和嘲笑;得到了事务所高层那种不屑一顾、随时准备将她们当作弃子抛弃的冷漠;得到了千圣酱她们那些虽然沉重但却真挚的鼓励与并肩作战的决心。

这些东西,有的像刀子,有的像鞭子,逼着她不断地向前跑,不准停下,也不准回头。

可是,却没有一个人告诉她。

“你太累了,你需要停下来休息一下。”

没有真正的温暖。

没有一个可以让她不用时刻保持笑容、不用去想明天该怎么办的避风港。

对于一个表面单纯、内心却极度要强的偶像来说,她怎么可能把这些充满了负能量的恐慌和焦虑,去告诉那些对她还充满期待的粉丝?

她又怎么敢把这些在演艺圈里的残酷遭遇,去讲给那些可能根本不理解、只会白白担心的最亲的家人听呢?

她一直都在一个人硬扛。

可是现在。

雪姬掌心传来的温度,还有那句简单却直击灵魂的“好好休息一下”,就像是一种致命的催眠曲。

彩那双撑在沙发边缘的手,力道开始一点点地涣散。

那种从骨缝里渗出来的疲惫和心累,在这一刻,终于短暂地压过了她那根名为“责任心”和“偶像自觉”的神经。

她迟疑了片刻。

红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最后的挣扎,但很快,那层水光便被一种彻底放弃抵抗的涣散所取代。

她太累了。

真的太累了。

彩没有再试图站起来,紧绷的脊背在那股温柔的下压力道中,彻底软了下来。

她顺着雪姬按压的方向,身体向一侧倾斜,就像是一个失去了提线木偶,顺理成章地、有些笨拙地倒在了沙发上。

而由于两人距离极近,彩倒下的位置,恰好是雪姬刚刚站立时所处的那片区域。

她的脸颊,就这样毫无防备地、隔着一层略显粗糙的布料,贴在了一个柔软而带有体温的物体上。

那是雪姬的大腿。

雪姬似乎并没有料到彩会直接倒在自己的腿上,他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

但很快,他便反应了过来。

为了让彩能够躺得更舒服,不至于扭着脖子,雪姬没有躲开。

他顺势弯下腰,将原本准备重新坐下的姿势,自然而然地转换成了一个规整的跪坐姿态。

他的双膝并拢,跪在沙发上。两条纤细的腿在这个姿势下,形成了一个柔软而平稳的缓冲带。

那件宽大的白色薄针织衫的下摆,顺着他的动作垂落下来,像是一层轻柔的纱帐,堪堪盖住了彩那半张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颊。

休息室里,陷入了一种比刚才更加深沉、更加静谧的氛围。

彩侧着身子,蜷缩在雪姬的腿上。

这种姿势其实并不算多么符合人体工程学,沙发边缘的皮质扶手甚至有些硌着她的肩膀。

但是,脸颊下传来的那份真实的体温,以及鼻尖萦绕的那股淡淡的柠檬草香气,却奇迹般地抚平了她内心所有的焦躁。

在这个比自己还要娇小、还要年幼的“女孩”腿上。

她像是一只终于回到了安全巢穴的疲惫小兽,彻底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眼皮变得越来越沉重,那些关于和弦、节奏、舞台灯光的可怕画面,在黑暗的边缘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意识开始游离。

在那种介于清醒与沉睡之间的混沌状态中。

一种久违的、只有在久远的童年记忆中才体会过的极致安全感,像是一双温暖的大手,将她整个人包裹了起来。

她的嘴唇微微蠕动了一下。

在潜意识的驱使下,一个她已经很久没有在外面喊出过的、代表着绝对依赖和寻求庇护的称呼,就像是一句轻若蚊蝇的梦呓,顺着她那依然带着一丝沙哑的嗓音,嘟囔着飘了出来。

“妈妈……”

这个词,轻得几乎要被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所掩盖。

但因为两人距离极近,这句呢喃,还是清晰无比地钻进了雪姬的耳朵里。

雪姬:?

那个正在微微调整着跪坐姿势、试图让腿部肌肉放松一些的十四岁少年,整个身体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猛地愣住了。

他那双绯红色的眼眸微微睁大,低垂着头,满脸错愕地看着躺在自己腿上的这颗粉色脑袋。

妈妈?

雪姬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那身为了掩人耳目而穿得有些中性的衣服,又感受了一下自己这具因为体质原因而停止生长、单薄瘦弱的身体。

几根无形的黑线,在雪姬那张清冷的脸上隐隐浮现。

他虽然长得像个女孩子,虽然性格上有些时候比较被动和包容,但他确确实实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甚至在某些方面发育得过于夸张的男生啊。

被一个比自己大了两岁、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的学姐,躺在腿上叫“妈妈”……

这种极具冲击力的错位感和荒谬感,让雪姬一时之间有些哭笑不得。

他只能在心底默默地祈祷。

希望彩前辈刚才那句梦呓,喊的是她自己真正的母亲,而不是把此刻提供膝枕的自己当成了某种母性光辉的代偿。

不过,看着彩那张因为彻底放松而逐渐舒展开来的睡颜。看着她那原本紧紧蹙着的眉头一点点平复,听着她那逐渐变得绵长、均匀的呼吸声。

雪姬心底的那一丝荒谬和黑线,很快便被一种无奈而又柔软的温情所取代。

算了。

既然她现在需要这个,既然她已经累成了这样。

就算是当一回免费的“安抚枕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雪姬微微俯下身,将那件有些碍事的针织衫下摆往旁边拨了拨,以免阻挡彩的呼吸。

然后,他伸出那只白皙的手。

带着一种轻柔、克制的力度,他的手掌落在了彩那头粉色的长发上。

指尖穿过那些有些凌乱的发丝,顺着她后脑勺的弧度,缓慢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

这是一种没有任何杂念、纯粹为了安抚而存在的触碰。

就像是在哄一个因为做噩梦而惊醒的婴儿。

“睡吧……”

雪姬的唇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那双绯红色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柔。

在这个昏暗而静谧的休息室里。

他用自己的体温和那规律的抚摸,为这个被现实撞得头破血流的女孩,撑起了一把可以让她无忧安眠的、短暂的保护伞。

时间,在这间休息室里,仿佛放慢了流淌的速度。

墙上那个略显老旧的挂钟,秒针固执地“滴答、滴答”走着,成为了这个封闭空间里唯一清晰可闻的声响。

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发出微弱的“呼呼”声,将一阵阵并不算冷的微凉空气,均匀地输送到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空气吹拂过茶几上散落的乐谱,让纸张边缘产生轻微的颤动,也吹拂过躺在沙发上的丸山彩那一缕垂落在脸颊旁的粉色发丝。

彩睡得很沉。

那是那种经历了极端的情绪消耗和体力透支后,身体为了自我保护而强行切断与外界所有联系的深度睡眠。

在这份毫无防备的睡姿中,那些平时被她用灿烂笑容掩盖的痕迹,毫无保留地暴露了出来。

那双红肿的眼睛紧紧地闭着,浓密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一片有些憔悴的阴影。

她的呼吸虽然已经变得绵长均匀,但在每次呼气的时候,依然会带出一种微弱的、仿佛受了很大委屈般的轻微颤音。

那是刚才剧烈抽泣后,身体还没有完全平复的生理余韵。

走廊外面,偶尔会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交谈声,或者是高跟鞋踩在走胶地板上匆匆走过的“哒哒”声。

但那些声音隔着厚重的隔音门,传到这里时,已经变得沉闷而遥远,就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回响。

在这个属于两人的孤岛里,一切都是静止的。

只有墙壁上的挂钟,依然在忠实地记录着时间的流逝。

十七点三十分。

十七点四十五分。

十八点整。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股从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凉风,在久坐不动的情况下,开始让人感到一丝寒意。

彩那件轻薄的粉色T恤,无法提供太多的保暖。

在睡梦中感觉到温度的下降,彩的身体本能地向着热源靠拢。

她原本只是脸颊贴在大腿上,此刻,她像是一只畏寒的猫咪,整个身体向着那团温暖的支撑物蜷缩得更紧了。

她的额头蹭过那层布料,甚至连温热的呼吸,都透过衣物的纤维,渗透到了更深层的地方。

这是一种完全无意识的依赖动作,却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将那种错位而又诡异温馨的氛围,推向了某种极致。

在漫长而又深沉的睡眠中,那些疲惫的细胞得到了彻底的休养和重组。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更长的时间。

躺在沙发上的彩,呼吸的节奏开始发生微小的变化。

那种沉重绵长的呼吸,渐渐变得轻快、短促起来。

紧紧闭合的眼睑下,眼球开始出现快速转动的迹象。

那是意识即将从深海的梦境中,向上方清醒的世界浮出的预兆。

彩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两下。

像是两只试图振翅,却又被晨露沾湿了翅膀的蝴蝶。

她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低、极轻的慵懒呢喃。

在这个封闭、昏暗的休息室里。

那个被现实击溃、又在荒谬的温柔中得到喘息的女孩,即将再次睁开眼睛,去面对那个依然残酷,但似乎又多了一点点不一样温度的世界。

……

时间,在这间位于事务所走廊尽头的休息室里,仿佛变成了一滩粘稠而安静的湖水。

外面的世界,那些关于出道、假唱、公关危机、排练进度的喧嚣与算计,都被那扇厚重的隔音木门死死地挡在了外面。

只留下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的一阵阵单调的“呼呼”声,以及墙壁上那个指针略微泛黄的挂钟,还在不急不缓地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昏黄而并不算明亮的顶灯,在深棕色的仿皮沙发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

丸山彩侧着身子,依然维持着那个蜷缩的睡姿。

这是一场深沉的、几乎切断了所有感官联系的睡眠。

在过去的这几天里,那根名为“偶像的责任”的神经一直紧紧地勒在她的脑海深处,勒得她几乎无法喘息。

而在这个不足一米五的娇小身躯所提供的膝枕上,在这个散发着淡淡柠檬草清香的狭小角落里,她那具严重透支的身体,终于本能地开始了一场自我修复。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更长的时间。

当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冷风,一次次地掠过裸露的肩膀时,身体对于温度的感知,终于穿透了那层厚厚的梦境壁垒。

彩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两下。

那两排因为之前剧烈哭泣而有些黏连的睫毛,像是两只试图振翅却被露水打湿的蝴蝶,挣扎着想要掀开眼睑。

意识就像是深海里慢慢上浮的水泡,一点一点地冲破黑暗的包裹。

“唔……”

一声极低、极轻的慵懒呢喃,顺着她依然带着几分沙哑的喉咙溢了出来。

她的鼻尖微微耸动了一下,每一次呼吸,都能清晰地捕捉到那股并不属于自己的、干净而清冷的香气。

那不是化妆间里那些昂贵刺鼻的香水味,而是一种带着点洗衣液残留和阳光暴晒过后的,属于日常生活的烟火气。

彩的眼皮终于有些艰难地睁开了。

因为刚刚苏醒,她的视线还处于一种没有焦距的涣散状态。昏黄的灯光在她的瞳孔里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她没有立刻起身,身体依然贪恋着这份难得的安宁。

在理智完全回笼之前,她的感官率先开始工作。

脸颊下贴着的触感,并非休息室沙发那种冰凉、有些发硬的劣质皮革。

那是一层柔软的、带着细密纹理的布料。

而在布料的下方,是一种属于人类躯体的、恒定而温润的真实体感。

有规律的呼吸起伏,正隔着这层布料,微弱地传递到她的脸颊上。

彩的瞳孔缓慢地收缩,视线终于在昏暗的光线中找到了焦点。

映入眼帘的,是那件宽大的白色薄针织衫的下摆。顺着针织衫向上看去,是一段因为坐姿而微微绷紧的腰身,再往上……

彩的目光,停驻在了那个安静的睡颜上。

成家雪姬依然维持着那个为了让她躺得舒服而特意调整的跪坐姿态。

他的头向后微微仰着,靠在沙发那略显粗糙的皮质靠背上。

那一头及腰的白色长发,失去了发圈的束缚,如同一挂银色的瀑布,沿着沙发的靠背柔顺地流淌下来,有几缕甚至调皮地垂落到了他的肩膀和锁骨处。

那张被千圣介绍为“远房妹妹”的、精致得几乎让人产生距离感的脸庞,此刻在睡梦中,褪去了平时那种总是低着头、试图隐藏自己的清冷与疏离。

他的双眼紧闭,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两道安静的扇形阴影。

因为仰着头的缘故,他那纤细、脆弱的脖颈线条毫无防备地展露在空气中。

呼吸很浅、很均匀,每一次胸膛的微小起伏,都透着一种毫无保留的疲惫感。

彩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半拍。

她看着雪姬的睡颜,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暖意,同时涌上了鼻腔。

自己……到底睡了多久?

在这个冰冷、压抑的事务所里,在这个所有人都只看重结果、看重你能否完美弹奏出音符的地方。

这个比自己还要娇小、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瓷娃娃般易碎的小女孩,居然就这么保持着一个对于膝关节折磨的跪坐姿势,一动不动地给自己当了这么久的“枕头”。

就为了能让自己睡得安稳一些。

一种叫做“被偏爱”和“被心疼”的情绪,像是一双柔软的大手,轻轻地揉捏着彩那颗因为连续的打击而千疮百孔的心脏。

其实,她从来都不是一个贪得无厌的人。

她只想要一点点认可,一点点可以让她靠一靠的温暖。

而现在,这份温暖,就这样以一种最安静、最不求回报的方式,展现在她的眼前。

彩的眼眶再次有些微微发热。

她不想起来。

在这个残酷的现实世界里,她突然生出了一种罕见的任性。她想要在这个散发着清香和温度的怀抱里,再多躲一会儿。哪怕只有几分钟也好。

她顺从着自己内心的依恋,将被压得有些发麻的手臂稍微挪动了一下位置。

然后,她像是一只寻求庇护的幼猫,将那张依然带着几分红晕的脸颊,顺着雪姬的大腿,向着他小腹和双腿交界处那个看起来更加温暖、更加柔软的凹陷处,深深地埋了进去。

甚至,为了寻找一个更舒服的角度,她还微微转动了一下脖子,用脸颊在那层布料上轻轻地蹭了蹭。

就在彩将脸颊埋进那个位置,并且试图用脸颊去感受那份让人安心的柔软时。

时间,在这一秒,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

“?”

一个巨大的、充满了惊叹号的问号,在丸山彩那刚刚才被温情填满的大脑里,突兀地弹了出来。

触感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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