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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唱不出来?不要紧,我有丰富的(被迫)和主唱做爱来练习的经验!

本来只是千圣租借男友的我却总被各种女孩子逆推?! · 饭煲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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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七日。

春日的黄昏总是来得有些迟缓。倾斜的夕阳像是一打被水晕开的橘红色颜料,慢吞吞地涂抹在东京的街道和错落的电线杆上。

结束了Hello, Happy World!

下午那场堪称鸡飞狗跳、却又充满着奇妙生命力的乐队练习后,成家雪姬背着那台弦卷家为他特意买来的平民键盘,脚步有些散漫地走在池袋附近的步道上。

肩带传来的重量是真实的。

这与他在弦卷庄园里那个荒诞的夜晚、在那些黑衣人面前砸下昂贵三角钢琴琴键的感觉完全不同。

这是一种属于普通国中生的、带着点微凉汗水的日常感。

事务所那边,Pastel*Palettes此刻应该正处于一种高度紧绷的备战状态。

四月三十日,那是她们为了洗刷假唱屈辱而争取来的、真正的翻身仗。

千圣是个对待工作严苛到近乎苛刻的人。

那个在深夜里会毫无防备地将脸颊埋进他颈窝、用细碎的亲吻和低泣来索求安抚的女孩,一旦站在了排练室的镜子前,就会重新披上那件无坚不摧的完美盔甲。

而彩……

想到那个有着一头粉色长发、会在被欲望彻底淹没时依然大声唱着走调副歌的女孩,雪姬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那场在休息室沙发上发生的荒唐交易,像是一颗意外掉进水杯里的泡腾片,咕嘟咕嘟地冒着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甜蜜泡泡。

为了不打扰她们——无论是身为正牌“女友”的千圣,还是那位以为了乐队的名义完成了自我攻略的彩。

雪姬很识趣地打消了去事务所后门等待的念头。

可是。

如果就这样直接回到千圣那间高级却空旷的公寓里。

雪姬轻轻咬了一下下唇。

一个人待在那种没有声音、只有墙上挂钟滴答作响的空间里,对他来说,实在是一种难以忍受的折磨。

那些隐秘的怕黑、怕虫子、怕那种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孤独感,会在绝对的安静中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还是在外面逛逛吧。

雪姬这样在心里做出了决定。

正好,今天那个总是像一颗太阳般精力过剩的心大小姐,罕见地没有在练习结束后拉着他去进行什么“寻找笑容大作战”。而花音……

想到松原花音,雪姬的嘴角不自觉地牵动了一下。

今天在弦卷家的偏厅里碰面时,那个总是容易受惊的蓝发少女,看向他的眼神里明显带着一丝幽怨。

自从听说了他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千圣家(美其名曰照顾前辈)后,花音就失去了每天放学后在那间狭窄公寓里与他进行几场大汗淋漓的“私会”的机会。

不过,花音是个聪明且骨子里透着一种诡异偏执的女孩。

她早就看出了心大小姐对雪姬那种毫无边界感的热情,以及两人之间那层窗户纸被捅破后的靡乱真相。

但奇怪的是。

在这个他被动编织出的、错综复杂的情感网络里,似乎没有人想要去打破这种危险的平衡。

心大小姐的字典里大概根本没有“独占欲”这个词。

在她的逻辑里,只要大家都“Happy”,只要雪姬能对着她露出那个比哭还难看、却又真实无比的笑容,那他身上沾着多少个人的味道,似乎都无关紧要。

既然如此……

一个极度危险、足以将世俗伦理砸得粉碎的念头,在雪姬那颗总是用“卖艺又卖身”来标榜自己操守的大脑里,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一样滑过。

(所以……在练习的同时,如果花音也在,直接在庄园的某个客房里进行二人、甚至三人的私会……似乎也是个好主意?)

这个念头让他的呼吸微微沉了一下。白色的发丝随着微风轻轻晃动,掩盖住了他那双绯红色眼眸里一闪而逝的、沉迷于欢愉与病态依赖的暗芒。

雪姬一边漫无边际地走着,一边抬起手,有些不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胸前的衣襟。

那是一件干净的白衬衫。

但在今天下午练习间隙的一个隐蔽角落里,花音曾红着脸、用一种近乎于祈求的姿态,将手指探进了这道领口,紧紧地攥住了他的衣领,留下了一丝淡淡的、属于少女特有的甜香和温热的褶皱。

脚步踩在铺着落叶的水泥砖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不知不觉间,他顺着街道的拐角,走入了一个修建在住宅区中央的街心公园。

公园里的光线比外面的街道要暗上几分。高大的乔木将夕阳切割成一块块斑驳的光斑,散落在铺满细沙的地面上。

不远处的长椅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麻雀在灌木丛里寻找着食物。

就在雪姬准备穿过这片沙地,去前面的自动贩卖机买罐热饮时。

他的视线,被不远处秋千架上的一个背影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女孩。

她独自坐在生了锈的铁皮秋千上,双脚点在沙地上,没有像普通孩子那样前后摇晃。

秋千的铁链因为她的重量,发出一种细微的、沉闷的金属拉扯声。

女孩穿着一件棕色的连衣裙,领口带着白色的包边,胸前有两排装饰性的扣子。

“花咲川……”

雪姬停下了脚步。

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他一眼就认出了这套具有极高辨识度的制服。

那是千圣和彩、花音和心——他的顾客们都在就读的学校。四舍五入一下,这也算是他的大半个“校友”了。

但让雪姬停下脚步的,不仅仅是这身熟悉的制服。

而是那个女孩此刻的姿态。

女孩有着一头棕色的及肩短发,头顶梳着两束奇特的、像是猫耳形状的发簇。夕阳的余晖打在她的发丝上,泛着一层温暖的金边。

在她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一把造型非常前卫、通体呈红色的星型吉他。

那是一把电吉他,却没有插上电缆,也没有拨片的声音。

女孩只是低着头,手指僵硬地捏在琴颈的琴弦上。大拇指的指腹在最粗的那根E弦上,毫无节奏、漫无目的地来回摩挲着。

一下,又一下。

由于没有按实品丝,也没有拨动,粗糙的金属琴弦摩擦着指尖,发出一种干涩、喑哑的“嚓——嚓——”声。

这声音在安静的公园里,听起来透着一股让人胸口发闷的落寞和焦躁。

那个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她的肩膀微微垮塌着,周身弥漫着一种仿佛被抽干了所有活力、陷入了某种极度自我怀疑的灰暗气场。

这和雪姬平时在那些花咲川女孩身上看到的、那种洋溢着青春期特有喧闹的生命力,截然不同。

雪姬微微偏了偏头,那头及腰的白色长发顺着肩膀滑落下来。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迷离和顺从的绯红色眼眸里,浮现出一丝单纯的好奇。

或许是因为今天的天气太好,又或许是因为刚被那两个将他当做情绪出口的女孩榨干了身上的内向。

他鬼使神差地,改变了走向自动贩卖机的路线。

雪姬放轻了脚步,踏上了那片松软的沙地。

鞋底踩在沙子上的声音被刻意压低。他走到距离那个秋千侧后方大约三四步的位置,停了下来。

一阵微凉的春风吹过,卷起了几粒细沙。

雪姬看着那个依然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对外界毫无察觉的女孩,微微清了清嗓子,用他那因为长期刻意压低而显得有些雌雄莫辨、温和且清冽的嗓音,轻轻地开口:

“您好?”

这只是一句最普通、最日常的搭话。

然而。

在这句轻柔的问候落下的瞬间。

坐在秋千上的户山香澄,身体猛地绷紧了。

她就像是一只在极度缺乏安全感的黑夜里、突然被人触碰了敏感神经的幼兽。那双抱着吉他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

香澄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转过了头。

那双原本应该闪烁着如同星星般明亮光芒的紫色眼眸里,此刻却布满了疲惫的红血丝。

眼眶微微有些浮肿,眼神在对上雪姬的那一瞬间,显得散漫和失去焦距。

她看到了站在几步开外的雪姬。

夕阳的余晖恰好打在雪姬的身上。

那头及腰的银白色长发在风中微微扬起,搭配上那张雌雄难辨、精致得近乎于透明的漂亮脸庞,以及那双透着温和光泽的绯红色眼眸。

这一幕,对于此刻大脑一片混乱的香澄来说,造成了一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剥离感。

但在这种视觉冲击之下,她那颗善良且总是习惯于向他人展现笑容的心,依然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有人在向她打招呼。

她不能这么失礼,她应该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大声地告诉对方“我没事,今天的天气真好啊”。

这是户山香澄过去十六年人生里,最为熟练的社交动作。

她勉强牵动了一下有些干裂的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笑容。

她微微张开了嘴巴。

声带在喉咙的深处收紧,肺部的气流向上涌动,试图冲击出那句最简单的“你好”。

可是。

下一秒。

香澄眼底刚刚亮起的那一丝微光,就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得干干净净。

没有声音。

那个原本只要她张开嘴、就会像叽叽喳喳的百灵鸟一样跑出来的清脆嗓音,不见了。

喉咙里仿佛被塞进了一大团粗糙的棉花,又或者是声带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死死地捏住了。

任凭她怎么用力,怎么在脑海中组织词汇。

气流摩擦着干涩的喉管,最终只能从齿缝间,艰难地挤出一串微弱的、漏着风的、类似于某种破碎风箱般的沙哑气音。

“咿……呀……啊……”

这是一种极度怪异且难堪的声响。

香澄自己都被这从喉咙里发出的、不属于她的声音吓到了。

她的瞳孔在一瞬间因为恐慌而剧烈地收缩。那只原本放在琴颈上的手猛地抬起来,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还是这样……)

(真的发不出声音了……)

那种在SPACE试音失败后积累下来的庞大自我怀疑,那种“我是不是这支乐队里表现最差的一个”的沉重枷锁,早已具象化为了生理上的失声。

而在一个陌生人——尤其是一个看起来如此干净漂亮、似乎是个女孩子一样的陌生人面前,暴露自己这副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残破模样。

让香澄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耻和难堪。

捂在嘴唇上的手指在不可抑制地发抖。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想要把那股涌上鼻酸的冲动压下去。但那种因为极度恐慌和无力而产生的生理性水汽,依然迅速地在她的眼眶里积聚。

秋千上的少女,像是一只被抽走了所有空气的皮球,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委顿了下去。

她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下巴抵在吉他的琴身上,凌乱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只留给雪姬一个颤抖着的、写满了抗拒和无助的头顶。

一阵稍大些的春风吹过公园。

树叶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掩盖了香澄喉咙里那细微的抽泣声。

成家雪姬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看着这个只用了几秒钟的时间,就从试图微笑变成了极度恐慌、最终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的女孩,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她喉咙里挤出的那些破碎的、漏着风的气音,在空气中消散,只剩下一片让人感到窒息的死寂。

就在这股沉默仿佛要凝固成实体,将两人彻底包裹起来的时候。

“香澄——”

“喂!香澄——你在哪儿啊!”

两个不同的女孩声音,毫无预兆地从公园另一侧的入口处传了过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急和气喘,显然是跑了很长一段路才找到这里的。

雪姬微微转过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隔着几排修剪得并不算整齐的冬青灌木,能隐约看到几个穿着同样花咲川制服的人影正在朝这边靠近。

他并不认识那些声音的主人。

但是,坐在秋千上的户山香澄,在那两道声音响起的瞬间,整个人就像是触了电一样,剧烈地战栗了一下。

那是山吹沙绫和市谷有咲的声音。

香澄那双原本死死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紫色的瞳孔在夕阳的余晖下因为极度的恐慌而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像是一头撞上了笼栏的野鹿,发狂般地跳动起来,甚至震得她耳膜都在发痛。

(沙绫……有咲……)

(里美和多惠肯定也来了……大家都在找我……)

她的大脑在一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她们一定是为了明天的练习,为了乐队的事情在到处找那个不告而别的自己。

可是。

香澄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过度用力捏着吉他琴弦而勒出深深红印的手指。

感受着喉咙里那团仿佛被火烧过一样干涩、怎么也发不出一点正常声音的声带。

如果被大家看到现在的自己。

被看到这个连话都说不出来、只知道抱着吉他躲在没人的角落里发抖的废物。

会被讨厌的吧?

一定会让大家失望透顶的。

那个在SPACE试音时被老板指出“你是表现最差的一个”的噩梦,那股沉甸甸的自我怀疑,在此刻化作了一股不可阻挡的恐惧洪流,瞬间冲垮了香澄仅存的一点理智。

不行。

绝对不能让大家看到我现在这副难堪的样子!

香澄的牙齿死死地咬住了下唇,用力之大,甚至让那片原本柔软的唇瓣渗出了一丝淡淡的血丝。

下一秒。

她猛地从那架铁皮秋千上站了起来。因为起身的动作太猛,那把沉重的星型吉他磕在秋千的铁柱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哐当”声。

雪姬听到动静,刚把视线转回来,还没来得及开口。

香澄已经像是一阵卷着慌乱的旋风,猛地扑到了他的面前。

“……?!”

在雪姬那双绯红色眼眸微微放大的惊愕中,一只冰凉且骨节发白的手,死死地攥住了他白衬衫的袖口,连带着紧紧抓住了他的小臂。

香澄根本来不及去思考自己拉住的是谁,也顾不上这有多么失礼。

她只知道,如果把这个目睹了自己这副狼狈模样的后辈留在这里,她一定会向沙绫她们说出自己刚才的惨状。

绝对不行!

香澄咬紧牙关,借着身体的冲力,拽着成家雪姬的手臂,转身就朝着公园另一侧那个连通着狭窄巷子的小出口狂奔而去。

“哎——”

雪姬的喉咙里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些许茫然的鼻音。

他那具本来就不怎么强健、下午还经历了数场严重消耗的身体,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大力拉扯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沙地上。

但他并没有挣脱。

那只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死死攥着他小臂的手,虽然力气大得有些弄疼了他,但指尖传来的那种剧烈的颤抖和冰冷的温度,却清晰地传递着一种绝望的求救信号。

雪姬抿了抿嘴唇,顺从地迈开有些沉重的双腿,任由这个背着红星吉他的女孩拉着他在夕阳下的街道上奔跑。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

公园里的冬青树丛被抛在脑后。

他们穿过狭窄的居民区弄堂,踩过几块松动的石板,惊飞了停在垃圾桶盖上的几只野猫。

就在两人刚刚离开秋千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

“沙绫,这边!我刚才好像听到那边有吉他磕碰的声音!”

市谷有咲气喘吁吁地拨开冬青树丛的枝叶,带着山吹沙绫、牛込里美和花园多惠,急匆匆地来到了那片沙地上。

然而。

秋千还在微微地晃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沙地上还残留着一排杂乱的、向着远处小巷延伸的脚印。

但在夕阳的逆光中,她们因为视角的错位和距离,只来得及捕捉到一个消失在拐角处的、有着一头银白色长发的背影。

空无一人。

“人呢?”沙绫双手撑着膝盖,剧烈地喘息着,四下张望,“明明刚才感觉就在这里的……”

“那个笨蛋……”

有咲看着空荡荡的秋千,咬了咬牙,一向毒舌的语气里此刻却藏不住浓浓的担忧和烦躁。她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啊!连电话都不接……真是气死人了!”

里美紧紧地抱着自己的书包,眼眶有些发红,声音细细地提议:“我们……我们要不要再往那边找找?”

“只能这样了。”沙绫直起身,拍了拍有咲的肩膀,“我们分开去别的地方找找吧。天快黑了,她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

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带着满心的焦急,顺着不同的方向,继续投入到了这片逐渐被夜色笼罩的街区中。

……

另一边。

距离街心公园已经隔了两条街区的一条狭窄后巷里。

太阳已经彻底沉入了地平线以下。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巷口一台老旧的自动售货机,散发着惨白而幽冷的光晕,将这片逼仄的空间勉强照亮。

“呼……呼……呼……”

户山香澄松开了雪姬的手臂,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般,背靠着那面长满了青苔的砖墙,滑坐在了花坛的边缘。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膛剧烈地起伏。

那把星型吉他的背带死死地勒在她的肩膀上,沉甸甸的重量在此刻仿佛变成了一座山,压得她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

肺部因为剧烈的奔跑而像是有火在烧,喉咙里的那种干涩感变得更加严重了。

直到此刻,那种被肾上腺素支配的逃亡冲动才慢慢退去。

理智重新占据了大脑。

香澄抬起手,用手背贴了贴自己滚烫的额头。那双因为疲惫而显得暗淡的眼眸里,涌上了一层浓重的尴尬和后知后觉的羞耻。

她缓缓地转过头,借着售货机那惨白的光线,看向站在几步开外的成家雪姬。

那个一头白发的“女孩”,正靠在售货机旁边。

他微微低着头,白衬衫的袖口被自己刚才攥得皱巴巴的。

他并没有像一般人那样抱怨或者愤怒地质问为什么要拉着他跑,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连呼吸都比自己平稳得多。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香澄在心里绝望地哀嚎了一声。

不仅在陌生人面前暴露了自己发不出声音的难堪样子,甚至还像个疯子一样,不由分说地把人家拽着跑了这么远。

太失礼了。

实在是太失礼了。

她想要道歉,想要解释。可是,那该死的喉咙依然像是被水泥封死了一样。她微微张了张嘴,除了比刚才更加微弱的抽气声,什么也发不出来。

强烈的无力感和自责,让她的眼眶再次忍不住泛起了酸涩。她只能把头更低地埋下去,恨不得直接融化在这个阴暗的角落里。

就在香澄陷入自我厌恶的泥沼时。

一阵细微的金属摩擦声,打破了巷子里的死寂。

雪姬站直了身体。

他将手伸进那条修身长裤的口袋里。

指尖触碰到了一枚带着些许体温的、冰冷而坚硬的金属硬币。

接着他走到那台散发着莹白光亮的自动售货机前。

“叮。”

硬币投入投币口的清脆声响,在巷子里回荡。

售货机面板上的红色指示灯亮了起来。

雪姬那双绯红色的眼眸在五颜六色的饮料按键上扫过。

他的视线在热咖啡和冰碳酸饮料之间停顿了一秒,最终,伸出那根修长白皙的手指,在一排果汁按键上,连续按了两下。

“咚。咚。”

两声沉闷的撞击声从出货口传出。

雪姬弯下腰,从挡板后拿出了那两罐还散发着微微凉气的甜橙汁。

他转过身,迈开那双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缓慢的腿,走到了坐在花坛边缘的香澄面前。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用那种居高临下的、带着同情或者审视的目光去看她。

他只是微微弯下腰。

那几缕银白色的长发顺着他的肩膀滑落,在微风中轻轻扫过香澄的手背。

雪姬将其中一罐微凉的易拉罐,轻轻地递到了香澄的面前,碰了碰她那只还因为刚才的剧烈握力而有些僵硬的手背。

易拉罐表面的温度,顺着皮肤的接触点,一点点地传递了过去。

香澄愣住了。

她猛地抬起头。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紫色眼眸,在这昏暗的光线下,直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距离自己不到半米的白发少年。

对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那双绯红色的眼睛平静得像是一潭没有波澜的湖水。

那不是怜悯,也不是看笑话,那是一种让香澄在这个濒临崩溃的傍晚,感到久违的、不带任何攻击性的包容。

香澄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那罐递到自己面前的橘色易拉罐上。

她慢慢地松开了紧紧抓着吉他边缘的手,有些迟疑地、颤抖着接过了那罐饮料。

“……”

掌心传来的微凉触感,让那股一直堵在胸口、让她喘不过气来的灼热恐惧,似乎稍微被降温了一点点。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强烈的愧疚感。

人家非但没有怪自己粗鲁,反而还给自己买饮料。

香澄深吸了一口气。

既然发不出声音,那就用写的。

她手忙脚乱地把那罐饮料夹在吉他和身体之间,空出双手,从裙子的口袋里掏出了那部套着星星手机壳的智能手机。

屏幕在黑暗中亮起,莹白色的冷光打在她的脸上,照亮了她眼角的泪痕和咬破的嘴唇。

香澄点开备忘录,大拇指悬停在虚拟键盘上,却突然开始发抖。

(我要写什么?)

(对不起,我不是个哑巴,我只是个因为被人说表现差就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的胆小鬼?)

(对不起,我刚才拽着你跑,是因为我害怕你告诉我的朋友我这副没用的样子?)

那些藏在心底最深处、最不堪一击的自卑和阴暗面,在这一刻化作了阻碍手指落下的巨石。

她敲下几个字:【对不起,我……】

手指一顿,又迅速按下了删除键。

【刚才真的很抱歉,因为我……】

不行,这听起来太像是在找借口了。继续删除。

【如果不拉着你跑的话,我的朋友……】

香澄的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她看着屏幕上那些闪烁的光标,手指在上面点下去又删掉,删掉又点下去。

那双本来应该在琴弦上跳跃、弹奏出最闪耀星之旋律的手,此刻却连一句完整的解释都拼凑不出来。

良久后,她深吸了一口气,不再去管那些让人难堪的借口。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敲击着。

几秒钟后,她将手机屏幕翻转过来,举到了雪姬的面前。

莹白的光线在两人之间撑起了一个小小的光晕。

雪姬微微垂下眼眸。

在那个名为备忘录的白色界面上,只有一句被反反复复修改后,留下的最直白、也最坦诚的话:

【对不起,如果刚刚你在那里,肯定会和她们报信的……我不想让大家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

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发不出声音,也没有解释为什么不想被看到。

只是一种本能的逃避,和因为牵连了无辜者而产生的真挚歉意。

看完这句话,雪姬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重新落在了香澄那张写满了失落和尴尬、眼神闪躲着不敢直视他的脸上。

一阵晚风吹进小巷,带走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因为奔跑而产生的热度。

在这个远离了人群、远离了舞台和期待的隐秘角落里。

成家雪姬看着眼前这个被名为“梦想”和“友谊”的重压折磨得连声音都失去了的女孩。

他捏着易拉罐的手指微微紧了紧。

“……”

巷子里的风带着初春特有的那种湿润和微凉,顺着长满青苔的砖墙缝隙一丝丝地渗进来。

自动售货机老旧的压缩机在脚边发出单调的“嗡嗡”声,成为了这片逼仄空间里唯一持续的背景音。

香澄坐在花坛有些粗糙的水泥边缘,手里还捧着那罐散发着温热橘子香气的易拉罐。

她低着头,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那句笨拙的道歉上,眼眶里的水汽因为长久的酸涩,终于凝结成了一滴沉甸甸的泪水,顺着眼角缓慢地滑落下来。

一只手进入了她的视线。

那是一只属于少年的手,骨节分明,皮肤白皙得甚至能隐约看见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

雪姬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微倾身,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包普通的纸巾,抽出一张。

纸巾带着些许布料摩擦后的微温。雪姬微微屈起手指,将纸巾叠成一个小小的方块,然后轻轻地、没有一丝侵略性地,靠近了香澄的脸颊。

隔着一层柔软的纸巾,雪姬微凉的指腹轻轻印在香澄的眼角。

他没有用力擦拭,只是让纸巾安静地吸走了那滴即将坠落的眼泪,动作轻柔得就像是拂去一片落在肩头的树叶。

这种近乎于日常的、平等的触碰,让香澄原本紧绷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有些愣愣地抬起头,那双还带着水光的紫色眼眸里,倒映出雪姬平静的面容。

在这个略微仰视的角度,香澄的视线越过雪姬的肩膀,借着售货机惨白的光线,看到了他身后背着的一个长条形的黑色软包。

那个轮廓和背带的样式,在这个到处都是玩乐队的高中生的城市里,再熟悉不过了。

她眨了下眼睛,喉咙里的干涩让她放弃了发声的尝试。她低下头,大拇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而轻巧地敲击着。

虚拟键盘发出细微的“哒哒”声。

几秒钟后,香澄将手机屏幕再次举到了雪姬的面前。

【你是键盘手吗】

简单的几个字,透着属于乐队少女特有的敏锐和一丝微弱的好奇。

雪姬看着屏幕上的字,目光在那个黑色的键盘包上停留了一瞬。

他并没有因为被问及身份而感到局促,只是维持着那个靠在砖墙上的姿势,声音温和而清冽地在安静的小巷里响起。

“对。”

他的语气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件非常普通的小事。

“我是Hello, Happy World!的键盘手。”雪姬稍稍停顿了一下,嘴角牵动了一下,似乎是在回想那个总是充满了不可思议与荒诞的庄园,以及那几个性格迥异的队友,“虽然还没正式演出过,而且也是刚学的,但……大家都很支持我。”

他的声音里没有炫耀,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但那种被“支持”着的底气,却是真实地随着声音传递了出来。

听着这句平淡的话语,香澄举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

屏幕的冷光打在她的脸上,将她眼底那一瞬间涌起的失落照得一清二楚。

【好厉害,从头学键盘……】

她低下头,机械地在屏幕上敲下这几个字,但敲击的速度明显比刚才慢了许多。

如果说刚才的眼泪是因为惊吓和尴尬,那么此刻涌上心头的,则是一种属于相同兴趣的、无法抑制的酸涩与自我怀疑。

一个从头开始学键盘的新人,在同伴的支持下,正怀抱着希望准备走上舞台。

而她自己呢?

那个曾经信誓旦旦要找到“星之鼓动”、要带领大家一起闪闪发光的户山香澄,此刻却像是一只被拔了毛的鸵鸟,躲在阴暗的巷子里,连一句最基本的音阶都唱不出来。

每次都是这样。

在这个名为乐队的集体里,有咲把家里的仓库贡献出来做练习室,还包揽了那么多杂事;多惠的吉他弹得那么好,总是耐心地教她;里美的贝斯构筑了最坚实的底音;沙绫更是像个姐姐一样照顾着所有人。

每个人都在前进,每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可是自己呢?除了给别人添麻烦,除了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候掉链子、发不出声音,她还能做什么?

强烈的落差感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香澄的胸口。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小巷里只剩下偶尔经过的夜风和两人之间那种奇特的交流声。

雪姬用平缓的声音说着话,香澄则用手机屏幕上的文字作为回应。

在这种一问一答、一静一动的交流中,雪姬拼凑出了这个女孩此刻的困境——她是乐队的主唱,但因为某种巨大的心理压力,现在发不出声音了。

时间在沉默中一点点流逝。

香澄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不断地删删减减。那些无法说出口的歉意、恐惧和绝望,在这个狭窄幽暗的小巷里,化作一串串无声的字符。

雪姬安静地站在一旁。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耐烦。

他只是用一种极为平静,甚至带着几分超越了他这个年纪的包容的目光,注视着眼前这个因为失声而濒临崩溃的女孩。

在经历了这荒诞而又疯狂的十几天后,雪姬那原本就因为缺乏亲情而变得极度敏感、渴望被需要的内心,早已经被那些接踵而至的“索求”扭曲成了一种奇异的形状。

他习惯了去观察那些光鲜亮丽的女孩们隐藏在暗处的脆弱。

习惯了用自己那具甚至还没有完全发育成熟的身体,去充当她们情绪的垃圾桶和欲望的宣泄口。

此刻,看着香澄那微微发抖的肩膀。

雪姬本能地伸出了手。

那是一双比同龄人要纤细得多、甚至带着几分病态苍白的手。

他没有去触碰香澄,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缓缓地递到了香澄的面前。

他的动作没有带上任何的压迫感,只是那样静静地停在半空中,等待着女孩的接纳。

昏暗的路灯光透过小巷的缝隙,斑驳地洒在雪姬的脸上。

那头银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那双绯红色的眼眸里,没有对“失声”这种怪病的猎奇,也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同情。

有的,只是一种纯粹的、近乎于母性般的温柔与知性。

香澄的手指僵在了手机屏幕上。

她抬起头,那双因为长时间哭泣和恐慌而布满红血丝的紫色眼眸,透过那张薄薄的纸巾,对上了雪姬的视线。

在这一瞬间。

巷口外那些嘈杂的车流声,远处隐隐约约的喧闹声,仿佛都从香澄的耳边褪去了。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面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娇小、却散发着一种奇特安定感的少年。

那种感觉很奇妙。

在香澄那单纯而又充满幻想的世界观里,她一直在寻找着一种能够让她心跳加速、能够让她感到安心和震撼的“星之鼓动”(Star Beat)。

那是她在仰望星空时,感受到的那种浩瀚与宁静交织的奇妙频率。

而此时此刻。

当她看着雪姬嘴角那个很浅、很柔和的弧度时。

当她感受到他身上那种不带任何攻击性、却能够将她所有的恐慌都温柔包裹起来的气息时。

胸腔里那颗原本因为恐惧而跳动得杂乱无章的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

“咚……咚咚……”

一种久违的、熟悉的悸动感,顺着血液的流淌,瞬间传遍了全身。

不是那种面对舞台时的激动,而是在经历了漫长的绝望和独自挣扎后,突然被人稳稳接住时,那种灵魂深处产生的共鸣。

(星星……)

香澄的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了这个词。

眼前这个少年,就像是在这片漆黑、令人窒息的失声深渊中,突然亮起的一颗微弱却又无比坚定的星星。

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了眼眶。

但这一次,不再是因为恐惧。

她猛地丢下了手中的手机。

手机掉落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屏幕上那些还未打完的道歉字符,在微弱的背光中闪烁着。

香澄没有去捡。

她那双因为长期拨弄琴弦而带上了一层薄茧的手,猛地向前伸出,一把抓住了雪姬那只停在半空中的手腕。

“呀……”

雪姬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惊呼。

他那双绯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手足无措的错愕。

他试图微微往后缩一下,但香澄的力气大得惊人,那双手死死地攥着他纤细的手腕,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那个……前辈?”

雪姬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

在面对千圣的脆弱、花音的依赖,甚至是彩的崩溃时,他都已经习惯了用一种顺从甚至略带引导的方式去“安抚”她们。

可是现在。

当香澄这样直直地、毫无保留地盯着他时,那种眼神里爆发出来的如同烈火般的渴望,让他那套刚刚建立起来的“服务者”逻辑,瞬间产生了动摇。

香澄没有说话。她也说不出话。

但她那双紫色的眼眸里,却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

她紧紧地盯着雪姬,身体微微前倾,那张带着泪痕却又因为某种强烈的期冀而涨得通红的脸庞,几乎要贴到雪姬的鼻尖上。

(帮帮我。)

(如果你的身上真的有星星的律动。)

(如果你的这种温柔,真的能够驱散我心里的恐惧。)

(那么,请把我从这片发不出声音的地狱里,拉出来吧!)

这种强烈的、甚至带着几分病态狂热的求助信号,通过那双死死攥着他手腕的手,毫无掩饰地传递到了雪姬的神经末梢。

“前辈……你……你先冷静一下……”

雪姬彻底慌了。

他那白皙的脸颊上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红晕,原本平静的眼眸开始不安地四处游移。

那具纤弱的身体,在香澄这种极具压迫感、如同饿狼盯上猎物般的注视下,本能地产生了一种想要逃离的瑟缩。

他回想起了这几天那些失控的夜晚。

回想起了那些在极度的情感宣泄后,那些扭曲到极点的不正常关系。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雪姬在心里绝望地呐喊着。

他试图用力抽回自己的手。

“天……天已经很晚了……”

他结结巴巴地说着,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有些沙哑。

“你的同伴……应该还在找你……”

他不敢去看香澄那双仿佛能将人吸进去的眼睛,只能将视线落在那把静静靠在花坛边的星型吉他上。

“我……我还是先送你回家吧。”

这句原本应该充满着体贴和关怀的话语,此刻从雪姬的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落荒而逃的软弱。

如果现在不走……

在这个昏暗的小巷里,在这个被“星之鼓动”彻底点燃了某种执念的女孩面前。

他这具早已经千疮百孔、却又对那种欢愉产生了一种畸形依赖的身体,绝对会再次沦为欲望的祭品。

东京的四月,夜色总是像一层缓慢沉降的深蓝色丝绒,不知不觉间便将整座城市包裹得严严实实。

街头的路灯已经依次亮起,昏黄的光晕在柏油路面上投下一个个圆形的孤岛。

户山香澄走在前面。

那把红色的星型吉他依然沉甸甸地挂在她的肩膀上,吉他的底部随着她的步伐,时不时地磕碰在百褶裙的边缘,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成家雪姬背着那个装有平民键盘的黑色长条软包,默默地被她拉着,跟在距离她半步开外的地方。

一路上,两人谁也没有试图去打破这份犹如深海般静谧的沉默。

香澄的步伐有些僵硬,那双穿着制服小皮鞋的脚,每迈出一步,似乎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那只死死攥着雪姬手腕的手,掌心里满是黏腻的冷汗。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这个念头在香澄那个本就不算聪明的大脑里,像是一台卡壳的老旧放映机,疯狂地循环播放着。

把一个刚刚在公园里认识不到半个小时、甚至连名字都还不熟悉的男孩子,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强行拽回自己家里。

这绝对是户山香澄过去十六年的人生中,做出的最疯狂、最离谱、最偏离常理的一个决定。

如果被妈妈知道了,如果被妹妹明日香看到了,一定会引发一场家庭大地震的。

如果被有咲、沙绫她们知道,绝对会被狠狠地痛骂一顿,甚至会被当成什么不良少女。

可是。

香澄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在路灯下被拉长的、和身后那个纤细身影交叠在一起的影子。

喉咙深处那种如同被旱季的龟裂土地般干涩、紧缩的感觉,依然死死地扼住她的呼吸。

那种一张开嘴,却只能发出类似于破损风箱般嘶哑气音的绝望感,像是一把锋利的刻刀,将她心里那些所谓的“常理”、“矜持”和“恐惧”,一点一点地刮刮削干净。

她太想唱歌了。

她太想回到那个充满了欢笑和音符的地下室仓库,回到大家身边,大声地喊出“Yes! BanG_Dream!”了。

只要能找回声音。

只要能结束这场可怕的失声噩梦。

哪怕需要做出一件前所未有的、让她本能感到战栗的疯狂举动,她也必须抓住这颗突然出现在绝望深渊里的“星星”,绝对不肯松手。

脚步在不知不觉中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栋位于安静住宅区内的、两层高的普通一户建。门牌上用黑色的字体端端正正地写着“户山”两个字。

香澄站在玄关的门前,狠狠地吸了一口气,初春微凉的夜风灌入肺腑,却无法平复胸腔里那如擂鼓般的心跳。

她松开了攥着雪姬的手,伸出颤抖的手指,从书包的夹层里摸出钥匙,插入锁孔。

“咔哒。”

金属锁舌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甚至让香澄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

她推开门,玄关处的感应灯亮了起来。

香澄探进半个身子,做贼心虚地朝着客厅和走廊的方向看了一眼。

屋子里一片漆黑。没有电视机的声音,没有厨房里切菜的动静,鞋柜上也没有妈妈和明日香常穿的那几双鞋子。

(都不在……)

香澄在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那种因为做坏事而产生的负罪感和某种隐秘的亢奋交织在一起,让她的脸颊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她转过身,一把再次抓住了站在台阶下、似乎还在犹豫要不要逃跑的雪姬的手腕,用力地将他拽了进来。

雪姬被迫踉跄着迈上台阶。

他走进这个充满了陌生生活气息的玄关,在香澄急切的注视下,动作轻缓地脱下脚上的那双休闲鞋,换上了她递过来的一双明显有些宽大的客用拖鞋。

他不安地打量着这个典型的日本中产家庭的房屋布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属于某种洗衣液和花香混合的味道,很温馨,也很安全。

谁能想到,在这样一个温馨的屋檐下,即将发生一场足以将道德与常理彻底碾碎的荒谬事件呢。

香澄没有开客厅的灯。

她就像是一只迫不及待想要藏起猎物的猫,借着玄关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死死地拉着雪姬,轻手轻脚却又迅速地顺着木质楼梯往二楼走去。

雪姬背着键盘,只能被动地跟着她的步伐。

木楼梯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房子里被无限放大。

二楼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

香澄推开了那扇木门,一把将雪姬拉了进去,随后“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并迅速按下了墙壁上的开关。

“啪”的一声轻响。温馨的暖黄色顶灯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这是户山香澄的卧室。

房间的布置充满了少女的烂漫与对于梦想的憧憬。

墙壁上贴着一些闪闪发光的星星贴纸,书桌上凌乱地散落着几张写满了歌词和音符的五线谱。

床铺铺着粉白相间的格子床单,床头还放着一个毛绒绒的星星抱枕。

在这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似乎都能看到那个元气满满、总是喊着要寻找“星之鼓动”的女孩的影子。

香澄将那把视若珍宝的红色星型吉他胡乱地塞进了琴架里。然后,她猛地转过身,看着站在房间中央、正局促不安地取下键盘包的雪姬。

在明亮的灯光下,那种因为独处一室而产生的、属于异性之间的强烈化学反应,终于在香澄的神经末梢彻底炸开。

可是,她眼中的恐惧已经被一种病态的狂热和急切所取代。

(现在……要怎么做?)

她不安地揪着制服裙子的边缘,紫色的眼眸死死地锁定了那个面容清冷、此刻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白发男孩。

雪姬终于从香澄的控制自由后,直起身。

他那双清澈的绯红色眼眸在房间里不安地环视了一圈,最终落在了那个呼吸急促、眼神像火一样炽热的棕发女孩身上。

他知道,这是一种危险的信号。

“那……那个……”

雪姬咽了一口唾沫,试图用最温和的声音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前辈……我……我只是送你回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微不可察地向后退了半步,试图拉开两人之间那已经有些越界的距离。

可是,他那软弱的退缩,反而像是一滴落入滚油中的水。

香澄根本没有去听他在说什么。在那种极度的绝望和对“发声”的狂热渴求下,她的理智已经完全被一种原始的本能所接管。

如果能够在这个男孩身上找回星星的律动……

“呼……”

香澄粗重地喘息了一声。

她突然向前跨出一步,那双常年弹奏吉他的手,不容分说地抓住了雪姬那件白色薄针织衫的下摆。

“前辈?!”

雪姬惊恐地睁大了眼睛,但紧接着,他的抗议就被香澄那毫无章法、甚至有些粗暴的动作给打断了。

她双手用力向上一掀,完全不顾及雪姬的挣扎,生生地将那件针织衫从他的头上剥了下来,扔到了那张铺着星星床单的床上。

“那个……”

雪姬开口了。那原本雌雄莫辨的清冷嗓音,在此时刻意压低了几分,带上了一种近乎于哄诱、却又因为刚才的挣脱而在发颤的柔弱质感。

他双手护在自己那赤裸的、因为长期未见光而显得苍白透明的胸前,像是一只受惊的白色小兽,退无可退地靠在星星床单的边缘。

“前……前辈……”

雪姬看着香澄那双像饿狼般锁定自己的眼睛,语气虽然试图保持平缓,但却怎么也掩盖不住那份慌乱。

“等会儿的……等会儿的可能会痛,或者难受什么的。”

他的视线在香澄那因为急切和紧张而微微发抖的肩膀上停留了一瞬,补充道。

“如果……觉得不舒服,就、就一定要停止……好吗?”

这是一句没有任何淫靡色彩的提醒,听起来甚至像是在进行某种普通的医疗操作前,医生对病人的循循善诱,只不过这个“医生”此刻看起来比病人还要怯弱。

香澄听着这句话,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咽下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可能会痛?

会难受?

这些词汇像是一把把小锤子,敲击在她的心上。自己要做的事情会带来痛楚……

但却能治好她发不出声音的怪病。

她早就没有退路了,或者说,在刚刚强行扒掉他衣服的那一刻,理智就已经被彻底抛弃了。

香澄闭了闭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她没有去拿手机打字,而是直接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她将手里那件白色薄针织衫随意地丢在地板上,然后,她抬起那双依然在微微颤抖的手,落在了自己花咲川制服领口的第一颗纽扣上。

“啪嗒。”

扣子解开的声音,在这个空间里显得异常清晰。

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那件带有白色包边的棕色连衣裙制服,顺着她单薄削瘦的肩膀,被急切地褪下。

制服的布料摩擦过她的后背,最终无声地堆叠在她的脚踝处,像是一层被急于抛弃的旧皮。

空气中微凉的温度刺激着暴露在外的肌肤,香澄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没有停下,双手绕到背后,摸索到了内衣的排扣。

“咔哒”一声轻响。

那件并不算丰满、带着一点点少女蕾丝花边的浅色内衣被解开。

她将肩带褪下,内衣随之掉落在地毯上。

紧接着,那条纯棉的内裤也被一并褪去。

没有任何遮掩,没有任何保留。

一个十六岁少女,就这样在这个刚刚认识不到一小时的陌生人面前,将自己最纯洁、最私密的躯体,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明亮的灯光之下。

香澄依然盯着雪姬。

她的双手不安地交叠在身前,试图遮挡住胸前那两团刚刚开始发育、微微隆起的青涩柔软。

她的双腿紧紧地并拢着,肩膀因为极度的羞耻而微微向内瑟缩。

白皙的、几乎能看到皮下淡青色血管的皮肤,在暖黄色的顶灯照耀下,泛着一层细腻而脆弱的莹润光泽。

她就像是一只主动献祭自己的羔羊,独自站在这个名为青春和绝望的祭坛上,眼神里却燃烧着孤注一掷的野火。

“我已经……准备好了,踏上找回星星的道路。”

虽然无法发声,但香澄那直勾勾的眼神,清晰无误地传递出了这个信息。

雪姬安静地站在原地,那双绯红色的眼眸里,慌乱的情绪被一种更深层的、认命般的无可奈何所取代。

他的视线从香澄那线条柔和的后颈,滑过纤细的背脊骨,落在她那因为紧张而微微凹陷的腰窝,最后停留在她并拢的双腿间。

没有淫靡的打量,也没有野兽般的贪婪。

在这个被一次次“逆推”扭曲了的灵魂里,肉体只是达到目的的一种途径,只是他用来平息这些女孩们心灵的唯一工具。

(只要能帮到她……只要能把那个声音找回来。)

雪姬在心里无声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荒诞的逻辑。他下定了决心,或者说,他放弃了抵抗。

他那双白皙修长的手,微微发着抖,落在了自己那条灰色的休闲长裤的拉链上。

布料滑落的声音。

很快,那条长裤和里面的内裤被一并褪下,丢在了一旁。

当雪姬的最后一层遮羞布被褪下,彻底暴露出身体下方的某个部位时。

房间里的气压,仿佛在这一瞬间陡然降低了。

那是一个完全违背了人类正常生理比例、甚至可以用“怪物”来形容的狰狞存在——二十二厘米的惊人尺寸。

因为此前在弦卷庄园的过度开发,以及在千圣和彩身上的连番挞伐,哪怕此时的雪姬内心充满了怯弱和想要逃避的情绪,但他这具在这几天里被反复刺激、对雌性肉体产生了病态条件反射的身体,却根本不受控制。

仅仅是因为眼前这具白皙少女胴体的视觉刺激,仅仅是因为空气中开始弥漫的那种属于十六岁少女特有的青涩体香。

那个庞然大物在脱离了布料束缚的瞬间,便迅速地充血、膨胀,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高高地昂起了头。

紫红色的龟头夸张地涨大,柱体上盘亘着几根粗壮的青筋,像是在宣泄着某种无法被遏制的生命力。

那股因为充血而散发出的灼热温度,哪怕隔着半米的距离,似乎都能让人感觉到空气的扭曲。

这是一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尺寸对比,一种足以让人感到恐惧的压迫感。

“啊……哈……”

香澄那双原本因为羞耻而紧闭的眼睛,在看到这个狰狞巨物的瞬间,猛地瞪大了。

(星星……我的星星……)

她那双紫色的瞳孔微微收缩,眼底的恐惧被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近乎于捕食者般的狂热所取代。

可是,就在她那被病态狂热所驱使的身体准备向前扑去的瞬间。

一丝微凉的夜风顺着半开的窗户吹了进来,掠过她赤裸的肌肤,带来了一阵无法抑制的战栗。

这阵战栗,像是某种强制的物理冷却机,让香澄那被情欲烧透的大脑,在极度的狂热中,获得了片刻残忍的清醒。

她的视线从雪姬那张委屈、怯弱的脸上,不由自主地下移,再次落在了那个横亘在两人之间、堪称恐怖的紫红色巨物上。

二十二厘米。

粗壮得像是一截小臂,上面盘根错节的青筋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跳动着,顶端那个硕大的龟头正渗出着晶莹的前列腺液。

这不是虚幻的星星,这是足以将她这具十六岁、未经人事的少女躯体彻底撕裂、甚至从内部捣毁的凶器。

如果被那种东西……生生地塞进自己的身体里……

一定会死掉的吧?

(这……这是什么啊……)

刚刚因为雪姬的柔弱而产生的那种病态的控制欲和迷恋,在绝对尺寸带来的生理性恐惧面前,像是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啪”的一声碎裂了。

极度的恐惧像是一只冰冷的大手,重新、死死地攥住了香澄的心脏。

她那原本因为亢奋而涨红的脸颊,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比纸还要惨白。

她的身体本能地贴紧了背后的衣柜门,小腿肚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打颤,发出“磕磕”的声音。

雪姬敏锐地捕捉到了香澄眼底重新涌起的惊恐和身体的退缩。

他低垂着眼睫,顺着香澄的视线,看了一眼自己跨间那个怒张着、因为充血而显得愈发狰狞的怪物。

一丝久违的、难以言喻的自卑感,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爬上了这个十四岁少年的心头。

虽然在这几天里,他早就被迫习惯了用这副身体去换取千圣的安心、花音的依赖、心的happy甚至是彩的自信,习惯了在不同的女孩身上跌跌撞撞地扮演着“服务者”的角色。

但是,当他面对一个十六岁、纯洁如同一张白纸、明明前一秒还在向他求救,下一秒却被自己吓得面无人色的女孩时。

那根被他用“五百日元”和“帮助别人”的借口层层包裹起来的神经,突然被狠狠地刺痛了一下。

这副畸形的、怪异的、被过度开发的身体……果然会把普通人吓坏吧。

这种足以把一个女孩子活生生撕裂的怪物,怎么可能是一种能够带来“救赎”和“治疗”的手段呢。

自己刚才怎么会产生那种只要交合就能帮她找回声音的荒谬念头?

雪姬眼底的那一抹无奈与顺从,产生了细微的龟裂。

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想要用手去遮挡那个丑陋的存在,却又觉得这种动作在这个已经脱光了衣服的房间里显得无比滑稽和可悲。

“对……对不起……”

雪姬的声音里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细微的慌乱和更加浓重的自我厌弃。

他看着香澄那张惨白的脸,那双总是带着伪装的绯红色眼眸里,流露出一种属于他这个年纪原本应该有的无措与受伤。

“果然……会很可怕吧……”

他咬了咬下唇,声音低得几乎要被墙上的秒针声盖过去。他甚至不敢再去看香澄的眼睛,只是低着头,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

“这种……这种奇怪的身体……”

“不行的话……”

他转身,伸手想要去捡起地上的衣服。

“就算了吧……”

这或许是他漫长的“被逆推”生涯中,第一次因为自卑而主动提出放弃。

可是。

就在雪姬这句带着退缩和自轻的话语落下的瞬间。

陷入了极度恐惧、甚至已经准备好穿上衣服逃离这里的香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SPACE Live House的老板,用那种冰冷而失望的眼神看着她,对她说出“你是表现最差的一个”时的场景。

那是今天下午,在公园的秋千上,她张开嘴想要呼喊同伴,却只能发出那种像破风箱一样难听嘶哑气音的绝望瞬间。

那是沙绫温柔的笑脸、有咲别扭的关心、里美崇拜的目光、多惠递过来的吉他拨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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