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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户山明日香:我的姐姐居然去炼铜.......没救了,并入电网吧,赶紧的(悲)

本来只是千圣租借男友的我却总被各种女孩子逆推?! · 饭煲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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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日香闭上了眼睛。

她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走廊里那股依然刺鼻的石楠花气味涌入肺腑,她却连作呕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缓缓地收回了那两只悬在半空中的手。

然后,她抬起右手,用手掌重重地覆在了自己的额头上。手指揉捏着那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一种仿佛老了十岁的沧桑感,笼罩在这个只有十五岁的初三女生身上。

她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不是探究姐姐到底发了什么疯的时候。

因为。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走廊墙壁上的那个挂钟。

快晚上九点了。

妈妈今天加夜班,但也差不多该在这个时候到家了。

如果让妈妈看到这一幕。

看到这个满身吻痕、连衣服都没穿好的姐姐,看到这个悬在半空中的小男孩,闻到这满屋子让人脸红心跳的糜烂气味。

那才是真正的世界末日。

“姐姐。”

明日香重新睁开了眼睛。

那双平时总是透着冷静和理智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一种心如死灰的麻木。

她的声音很低,很轻。没有了刚才的愤怒,也没有了质问。

只有一种被迫向现实妥协的、深深的无奈。

“还有……”

她的视线从香澄的脸上移开,落在了那个依然被举在半空中、一脸惊恐地捂着香澄嘴巴的银发少年身上。

“这位……”

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个小男孩。小弟弟?姐夫?还是受害者?

明日香咽了一口唾沫,强行压下心头的酸涩。

“你们……”

她指了指那扇半开着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卧室房门。

“进去,收拾一下吧。”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明日香觉得自己仿佛已经是个没有灵魂的空壳。她竟然在帮着自己的姐姐,掩盖一场发生在家里的、不堪入目的荒唐事。

香澄依然抱着雪姬,那双紫色的眼睛愣愣地看着妹妹。

雪姬也慢慢地松开了捂着香澄嘴巴的手,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个突然态度大变的女孩。

明日香没有去管他们的反应。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们。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掉落在地毯上的那个装着游泳部换洗衣物的包。

“妈妈……”

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显得有些空灵。

“等会儿就要回来了。”

说完这句话。

明日香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包。

她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仿佛在交代遗言般的语气,轻飘飘地补充了一句:

“你们……”

“有要洗的衣服吗?”

她咬了咬嘴唇,眼底闪过一丝属于妹妹的、最后的倔强和保护欲。

“我拿去。”

……………………

二楼走廊上的惨白灯光,在户山明日香那几乎要将人灵魂抽干的疲惫妥协中,仿佛也暗淡了几分。

她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个塑料编织的脏衣篮,面无表情地递到了那扇半开的房门前,示意这两个刚刚把家里搞得一塌糊涂的罪魁祸首,把那些沾满了体液、甚至连看一眼都会让人觉得脏了眼睛的贴身衣物放进去。

交接衣物的时候,明日香的视线甚至没有在雪姬或者香澄的脸上停留哪怕半秒。

她提着那个沉甸甸的、装满了自己游泳部换洗衣物和两人罪证的包,转过身,像是一个失去了所有生机的游魂,踩着虚浮的脚步,顺着走廊朝着洗衣间的方向走去。

直到那声略显沉闷的房门关上的声音传来,香澄才像是如梦初醒般,猛地拉住了雪姬的手腕,带着他一头扎进了二楼附带的那个狭小淋浴间里。

“咔哒”一声,淋浴间的磨砂玻璃门被反锁上。

狭小的空间里,那种属于刚刚经历过极致交合后的荷尔蒙气味,被瞬间放大了数倍。

香澄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她摸索着拧开了墙壁上的花洒开关。

“哗啦啦——”

热水在一瞬间喷涌而出,砸在瓷砖地面上,溅起一团团白色的水花。

水蒸气迅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将两人那赤裸的、布满了各种暧昧痕迹的身体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白雾中。

那股带着些许烫意的热水,顺着香澄那头棕色的短发浇灌下来,流过她因为极度亢奋而布满细密汗珠的脸颊,滑过锁骨上那些紫红色的吻痕,最终顺着那两条依然在微微打颤的双腿,冲刷着大腿内侧那片惨不忍睹的红肿。

温热的水流像是一双具有魔力的手,一点点地抚平了香澄体内那根因为极度恐惧而绷得紧紧的神经。

那些沾染在两人身体表面的、混合着处女血和精液的黏稠体液,在热水的冲刷下,化作了一股股淡粉色的浑浊水流,顺着下水道的格栅打着旋儿流走。

直到这一刻,当身上那种黏腻的触感被洗去,当花洒的水声掩盖了外界的一切声音,香澄那颗因为被妹妹撞破而短暂陷入惊恐宕机的大脑,才终于慢慢地运转了起来。

(小明没有报警……小明没有赶他走……)

这个认知,让香澄紧绷的肩膀猛地松垮了下来。

她转过头,透过朦胧的水汽,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这个少年。

雪姬安静地站在水流下。

他那头及腰的雪白色长发被彻底打湿,柔顺地贴在单薄的脊背上。

他低着头,那双绯红色的眼眸看着地面上流淌的水迹,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水珠,随着他平稳的呼吸微微颤动着。

这具纤细娇小的身躯,看起来比她还要柔弱,甚至透着一种让人心疼的易碎感。

可就是这具身体,在几十分钟前,用一种堪称恐怖的力量和尺寸,彻底撕裂了她的纯洁,将她推入了那个名为极乐的深渊,也奇迹般地把她的声音从那个绝望的黑洞里拽了回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感激、后怕以及食髓知味的病态依恋,像是一把浸了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塞满了香澄的胸腔。

她转过身,没有任何言语的铺垫,甚至不顾花洒下依然在冲刷的热水,张开双臂,死死地抱住了雪姬。

那两团刚刚开始发育的青涩柔软,紧紧地压在雪姬那覆着一层薄薄肌肉的胸膛上。

“小雪……”

香澄将下巴抵在雪姬沾满水珠的肩膀上,声音里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泣音和近乎于偏执的黏糊。

雪姬的身体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而微微僵硬了一下。

他感受着对方肌肤传来的热度,听着那清晰而充满穿透力的呼唤,心里那股名为自卑的藤蔓再次不可遏制地生长起来。

他本应该是一个只值五百日元的服务者,是一个用身体去换取片刻情爱的异类。

在这个温馨的家庭浴室里,被一个正常的高中女生这样紧紧地抱着,让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偷窃了别人幸福的负罪感。

但他没有推开她。

在这狭小而潮湿的空间里,雪姬顺从地抬起手,环住了香澄那纤细的腰肢。

水流在两人紧紧贴合的身体之间流淌。

香澄微微仰起头,那双被水汽氤氲得有些迷离的紫色眼眸,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索求,直直地望进雪姬那双平静的绯红眼眸深处。

她微微踮起脚尖,将自己那依然有些红肿的嘴唇送了上去。

这是一个在热水冲刷下进行的吻。

没有了刚才在床上的那种狂热与撕咬,多了一份在惊吓过后互相寻找安全感的轻柔。

唇瓣相互贴合,湿润的舌尖在彼此的口腔里生涩地试探、纠缠。

水流顺着两人的鼻尖滑落,流进口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咸涩。

雪姬闭着眼睛,任由香澄在自己的唇齿间汲取着那份畸形的温暖。

洗浴完毕后,两人用架子上的浴巾擦干了身体。

鉴于雪姬原本穿的那套衣物已经在刚才的疯狂中被弄得皱巴巴且沾染了气味,香澄从自己衣柜最底层的储物箱里,翻出了一套她初中一年级时穿过的旧居家服。

对于身高只有一百四十七厘米、体型甚至比许多初中女生还要娇小纤细的成家雪姬来说,这套香澄小时候的衣服,穿在他的身上竟然意外的合身。

那是一件印着卡通星星图案的浅黄色长袖T恤,和一条宽松的纯棉休闲裤。

当雪姬换上这套衣服,将那头半干的白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站在卧室的白炽灯下时,那种雌雄莫辨的清纯感被放大了极致。

如果不是领口处隐约可见的锁骨轮廓,任何人在第一眼看到他时,都会毫不怀疑这是一个乖巧安静的小女孩。

香澄也换上了一套干净的睡衣。

两人默契地没有去提刚才那场荒诞的交合,而是像两个做错了事急于掩盖罪证的孩子一样,开始手忙脚乱地清理起这个惨不忍睹的案发现场。

那条沾满了处女血和精液的粉白格子床单被整个剥了下来,揉成一团塞进了角落的塑料袋里。

雪姬拿来湿毛巾,仔细地擦拭着床垫上不小心渗漏的污渍。

香澄则拿着空气清新剂,在房间里各个角落狂喷了一通。

最后,雪姬走到窗前,推开了那扇紧闭的玻璃窗。

初春深夜那带着几分寒意的微风,顺着窗口猛地灌进了这间依然残留着暧昧气味的卧室。

冷风吹拂在脸上,让两人那颗因为紧张和亢奋而突突直跳的大脑,稍微冷却了一些。

清理工作勉强完成。

那张只剩下光秃秃床垫的单人床,此刻显然已经不能再躺人了。

两人在一种诡异而宁静的默契中,走到了窗边的书桌旁,背靠着那面贴满了星星贴纸的墙壁,肩并肩地坐在了冰凉的木地板上。

夜风从半开的窗户里吹进来,掀动着窗帘的一角,发出轻微的扑啦声。

香澄屈起双腿,双手环抱着膝盖。她的脸颊依然残留着沐浴后的红晕,那双紫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某种亮晶晶的光芒。

她微微偏过头,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这个少年。

看着他那因为穿着自己旧衣服而显得有些滑稽却又异常柔顺的侧脸。

一种从未有过的、名为“恋爱”的悸动,在这个粗线条的女孩心里悄然生根发芽。

她不仅找回了声音,还找到了一个愿意用那样不可思议的方式帮助她、甚至连长相都这么符合她审美的“男朋友”。

“小雪。”

香澄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清脆中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欢喜和黏糊。

她稍微往雪姬的方向挪了挪,直到两人的肩膀紧紧地贴在一起,感受着那层薄薄的纯棉布料下传来的体温。

“我们还没加Line呢。”

她的语气理所当然得就像是在向一个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索要联系方式,完全没有考虑过两人之间这种由一场粗暴性爱建立起来的关系,到底有多么的荒诞和畸形。

雪姬听着这句话,微微垂下眼睫。

“好......”

他顺从地将手伸进口袋,摸出了那个屏幕已经有些划痕的旧智能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轻触,调出了自己的二维码名片,然后将手机屏幕递到了香澄的面前。

香澄欢呼了一声,立刻掏出自己那个套着星星外壳的手机,快速地扫了一下。

“滴”的一声轻响。

好友添加成功的提示音在两人之间响起。

香澄看着屏幕上那个头像是空白、名字只写着一个简单“雪姬”字的联系人,嘴角忍不住高高地上扬。

她飞快地在键盘上敲打了几下,给这个新添加的联系人发过去了一个疯狂撒花的星星表情包。

雪姬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显示出了那个活泼的表情。

他看着那个表情包,嘴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那是一个非常浅淡的、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微笑。

在这个充满着淡淡洗衣液香气和微凉夜风的卧室里,两人靠在墙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属于青春期少男少女特有的、青涩而又暧昧的氛围。

可是。

现实的重锤,从来不会因为气氛的温馨而停止落下。

“咚、咚。”

两声极轻、却又在这个寂静时刻显得无比沉闷的敲门声,毫无预兆地从那扇虚掩着的木门外传了进来。

紧接着。

户山明日香那仿佛被抽干了所有情绪、透着一种麻木死寂的声音,顺着门缝飘了进来。

“姐姐。”

明日香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艰难。

“你们……收拾完了吧?”

她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给自己做最后的心理建设。

“能开一下门吗。”

这句带着明显祈使语气的话,瞬间击碎了香澄和雪姬之间那种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温存。

香澄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那种被妹妹抓奸在床的恐惧感和羞耻感,像是退潮后重新涌上来的海水,再次淹没了她。

她慌乱地将手机塞进睡衣口袋,手忙脚乱地从地板上爬了起来。

雪姬也跟着站起身,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套明显属于小女孩的卡通居家服,心里的那种自卑感和社死感简直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开有些僵硬的腿,走到门前。

手指握住黄铜把手,轻轻一拉。

“吱呀。”

房门被完全打开。

走廊的白炽灯光再次倾泻进来。

户山明日香依然穿着那套花咲川的初中制服。她双手抱在胸前,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斜靠在门框上,姿态中透着一种无法掩饰的疲惫。

她的眼眶下面有着明显的青黑色阴影,那是短时间内经历了剧烈情绪波动后留下的痕迹。

明日香抬起那双空洞的眼睛,看了一眼站在门内的香澄,然后视线缓慢地移到了雪姬的身上。

当她看到这个刚才还赤裸着上身、满眼惊恐的漂亮男孩,此刻正穿着自己姐姐小时候的那套印着卡通星星的旧衣服,像个犯了错的小媳妇一样低头站在那里时。

明日香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那种因为荒谬而产生的头痛感再次袭来。

她没有去质问这套衣服的来历,也没有去探究房间里那股依然挥之不去的怪味。

她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了自己的手机,在两人面前毫无灵魂地晃了晃。

屏幕上亮着一条刚刚接收到的短信。

“妈妈发消息说。”

明日香的声音平淡得像是一潭死水,没有任何起伏。

“她要加班,今晚就不回来了。”

这句话,对于处于极度恐慌中的香澄来说,简直就像是天籁之音。

那块一直悬在头顶、随时可能将这个家砸个稀巴烂的巨石,终于被暂时挪开了。

“呼……”

香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样,肩膀猛地松垮下来。她那双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庆幸。

可是,明日香的话并没有说完。

她收回手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重新死死地盯住了香澄,然后视线一转,像两道冰冷的探照灯一样打在了雪姬的脸上。

“所以。”

明日香直起了身子,离开了门框。

“姐姐。”

她一步一步地走进这个充满了罪恶气息的房间,声音虽然轻,但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现在,家里只有我们三个人。”

“你们两个……”

明日香在距离两人不到一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穿梭,语气中带着一种想要把真相彻底撕开的狠绝。

“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了?”

在这个避无可避的审判时刻。

在这个被妹妹逼到了墙角的绝境中。

成家雪姬看了一眼站在身边、依然有些手足无措的香澄。

那是户山香澄,一个拥有着幸福家庭、拥有着耀眼梦想、因为一时的绝望而走错了路的正常高中生。

如果今天在这里,让香澄背负上“引诱未成年”、“放荡”这样的罪名,她在这个家里的处境,她和妹妹之间的关系,绝对会遭受毁灭性的打击。

而他算什么?男妓?牛郎?

名誉这种东西,对于他来说,早已不值一提。

(不能让她被误会。)

(不能让她因为我这种人,被家人看不起。)

这个念头在雪姬的脑海中如闪电般划过。

他那双低垂着的绯红色眼眸猛地抬起。在那张精致得毫无瑕疵的面容上,那种习惯性的怯懦和讨好在一瞬间褪去。

“那个……”

雪姬开了口。他的声音依然清冽,但却收起了刚才下意识的乖巧,变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冷酷的机械感。

他没有去理会明日香那咄咄逼人的视线,而是将手伸进了那条属于香澄的、略显宽大的休闲裤口袋里。

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冷而坚硬的金属圆盘。

他毫不犹豫地将其掏了出来。

在明亮的白炽灯光下。

雪姬摊开那只白皙瘦弱的手掌。

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枚五百日元的硬币。硬币的表面有些氧化,在灯光下泛着一种黯淡的银色光泽。

“其实……”

雪姬看着那枚硬币,嘴角扯出一个惨淡、却又带着几分嘲弄的弧度。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迎上明日香那错愕的眼神,然后,将视线移到了香澄那张瞬间变得惨白的脸上。

“其实是香澄……”

他顿了一下,用一种仿佛在陈述某种商品买卖条款般的冷漠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给了我这个。”

他将那枚硬币向前递了递,仿佛那是一份不容置疑的契约证明。

“我们之间,没有什么情感基础,也没有什么别的关系。”

雪姬在撒谎。

他在用一种最粗暴、最伤人、最能把自己贬低到尘埃里的方式,去强行斩断刚刚才在两人之间建立起来的那丝名为“恋爱”的微弱羁绊。

“我们只是……”

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将那个肮脏的词汇咽了下去,又重新吐了出来。

“只是服务而已。”

“嗯,对。”雪姬仿佛是在说服自己一样,用力地点了点头,语气变得更加坚定,甚至带上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就是服务。拿钱办事,仅此而已。”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不仅精准地切开了两人之间那种暧昧的面纱,更是在户山香澄那颗刚刚因为找回声音而变得火热跳动的心脏上,狠狠地捅了一刀。

香澄瞪大了那双紫色的眼睛,眼眶瞬间变得通红。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自己旧衣服、体型娇小的少年。

在十几分钟前,他们还在水流下温柔地拥吻,在几秒钟前,他们才刚刚交换了Line。

可是现在,他却用一枚五百日元的硬币,把她那份近乎于病态的、视其为救命稻草的依恋,贬低成了一场廉价的肉体交易。

“小雪……你在说什么啊……”

香澄的声音颤抖着,她猛地向前跨了一步,伸出双手想要去抓住雪姬的手臂。

“不是这样的!你明明是我的……”

“那个,服务什么的,已经结束了。”

雪姬没有给香澄把那句话说出来的机会。

他敏捷地向后退了半步,躲开了香澄那只伸过来的手。

他的动作虽然轻柔,但却透着一种让人无法跨越的疏离和抗拒。

他将那枚五百日元的硬币紧紧地攥进掌心里。硬币的边缘硌着他的血肉,带来一丝清晰的刺痛,提醒着他自己真正的身份。

“时间不早了。”

雪姬转过身,走到墙角那个装有平民键盘的黑色软包前,将其吃力地背在了自己那单薄的肩膀上。

他走到卧室门口,在距离明日香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在这个身材高挑的初三女生面前,雪姬那只有一米四七的身高让他必须微微仰起头才能对上对方的视线。

他没有再去看香澄那张已经有些崩溃的脸。

而是对着明日香,非常标准地、甚至透着一种职业习惯的冷漠,深深地鞠了一躬。

“给您添麻烦了,非常抱歉。”

雪姬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说完这句话。

雪姬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他背着那个几乎和他半个人一样高的键盘包,踩着那双依然有些不合脚的客用拖鞋。

在香澄那凄厉而带着哭腔的“小雪不要走”的呼喊声中。

在明日香那仿佛看到了某种不可名状怪物的空洞注视下。

迈开那双还在隐隐作痛的腿,以一种近乎于逃跑的小步频率,迅速地走出了房间,顺着木质楼梯,消失在了一楼玄关的拐角处。

“咔哒。”

片刻之后。

一楼大门被推开又重重关上的声音,在这个深夜的户山家响起。

这声沉闷的关门声,宣告着这个如同幽灵般的十四岁少年,彻底离开了这个短暂收留过他的温馨家庭,重新回到了那个属于他的、冰冷而残酷的东京夜色中。

二楼的卧室里。

再次陷入了那种死一般的、让人窒息的寂静。

房间里只剩下户山香澄和户山明日香姐妹俩。

窗外的夜风依然在不知疲倦地吹拂着,但却吹不散房间里那股依然残留的、仿佛刻进了木地板纹理深处的荷尔蒙气味。

明日香依然靠在门框上。

她看着那扇空荡荡的门,看着那个男孩子消失的方向。

大脑里的那根弦已经彻底断成了无数截,连重组的可能都没有了。

五百日元。

服务。

这两个词汇在她的脑海里疯狂地盘旋、碰撞。

她的姐姐,不仅是个对未成年下手的变态年下控,甚至还是个花钱去买那种“服务”的嫖客?

而且。

只花了五百日元?!

这种荒谬到极点、贱到极点的价格,让明日香产生了一种极度不真实的割裂感。

现在的物价已经崩坏到这种地步了吗?

一个长得那么漂亮、那么精致的男孩子,竟然只要五百日元就能……

明日香用力地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些大逆不道的肮脏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

视线重新落在了站在房间中央的姐姐身上。

原本,她以为在那个男孩子用那种极度羞辱人的方式撇清关系、毫不留情地逃跑之后,香澄会陷入崩溃、大哭,或者是充满被背叛的愤怒。

可是。

当明日香看清香澄此刻脸上的表情时。

她那颗已经被折磨得千疮百孔的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狠狠抽搐了一下。

户山香澄。

这个被刚刚那个男孩用一枚硬币彻底否定了所有感情的十六岁少女。

此刻,她那张白皙的脸上。

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悲伤。

没有被抛弃的绝望。

更没有那种被当成“嫖客”的羞耻。

相反。

香澄那双原本应该因为委屈而落泪的紫色眼眸里,此刻正蒙着一层浓重得化不开的水雾,瞳孔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近乎于痴醉的涣散感。

她那张被热水冲刷过、依然透着红晕的脸庞上,浮现出了一种明日香在过去的十六年里,绝对没有、也绝对不可能在她这个粗线条姐姐脸上看到的神情。

那是一种极致的旖旎。

一种混合着极乐余韵、食髓知味、以及被某种巨大满足感彻底填满后的深沉媚态。

这种媚态,出现在一个总是充满元气、甚至有些男孩子气的少女脸上,简直就像是一幅被强行泼上了浓墨重彩的素描,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怪异美感。

香澄站在那里,双腿因为大腿内侧的酸痛而微微内八地站立着。

她缓缓地抬起右手。

那只刚刚在水流下,曾经抚摸过雪姬胸膛的手。

食指和中指微微并拢,带着一种近乎于梦游般的迟缓动作,慢慢地送到了自己的唇边。

然后。

在明日香那因为极度惊恐而瞪大的目光注视下。

香澄伸出那条粉嫩的小舌头。

隔着空气,轻轻地。

抿了抿那两根什么都没有的手指。

她的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极软、带着拉丝般甜腻的叹息声。

那个动作,那个神情。

简直就像是一个刚刚品尝到了世间最顶级美味的饕客,正在贪婪而回味无穷地舔舐着指尖残留的香气。

那一刻。

明日香确信,自己的姐姐,绝对已经彻底沦陷了。

“所以……”

明日香的声音在这个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那声音因为极度的无力和荒谬感,变得干涩而沙哑。

她抬起那只因为提了重物而有些发酸的手,重重地扶在了自己的额头上。手指深深地插进短发里,用力地抓挠着头皮。

“果然……”

她看着那个依然在回味无穷的姐姐,发出一声绝望的轻笑。

“刚刚那个什么‘五百日元’的借口……”

“只是他为了揽责任,随口编出来的借口吧。”

明日香不是傻子。

看着香澄眼底那种浓郁到几乎要滴出水来的病态依恋。

这怎么可能是一场简单的、冰冷的金钱交易能带来的结果?

就算是去歌舞伎町找最顶级的牛郎,也绝对不可能让一个十六岁的女高中生,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变成这副彻底沦陷、完全丧失了自我的模样。

“姐姐这种样子……”

明日香放下扶着额头的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香澄。

她一步一步地逼近,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容退缩的压迫感。

“怎么可能是那种只要五百日元就能打发的关系。”

她在距离香澄极近的地方停下。

属于初三女生的身高优势,让她在此刻占据了绝对的俯视视角。

明日香深吸了一口气,将肺里残存的那些靡乱气息全部排空。

她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到极点、甚至带着一种命令般的口吻。

对着那个依然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姐姐,下达了最后的通牒。

“所以。”

“姐姐。”

明日香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切开香澄那层痴迷的外壳,直击她那扭曲的灵魂深处。

“跟我好好讲讲。”

“关于那个……”

她的脑海中闪过雪姬那张漂亮而惊恐的脸,闪过他那娇小的身躯和长长的银发。

“那个男孩子的事情。”

明日香咬紧了牙关,一字一顿地警告道:

“从你们怎么认识的,到为什么会把他带回家。”

“到你们在这个房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全部。”

“一五一十地交待清楚。”

她看着香澄那张终于因为她的逼问而产生了一丝情绪波动的脸,恶狠狠地补充了最后四个字:

“不许撒谎!”

……………………

四月末的东京,夜晚的风里依然夹带着几分未散尽的初春寒意。

成家雪姬顺着那条略显陡峭的坡道,一步一步地朝着远离户山家的方向走去。

路灯的光晕将他那单薄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柏油路面上,随着他的步伐缓慢地晃动着。

他走得很慢,双腿之间那种因为过于激烈的摩擦而产生的酸胀感,甚至掩盖了肌肉本身的疲惫。

那件错扣了一排纽扣的白衬衫被夜风吹得微微鼓起,领口处那几缕银白色的长发不时地扫过锁骨,带来一阵微痒。

就在十几分钟前,他还在那间充斥着靡靡之音和浓烈气味的粉色卧室里,被一个十六岁的少女以一种近乎于偏执的姿态死死抱在怀里。

而现在,他却只能像一个见不得光的逃犯一样,在寂静的街头漫无目的地游荡。

他的右手插在灰色的休闲长裤口袋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冰冷而坚硬的五百日元硬币。

硬币边缘的齿纹硌着他的指腹,那种真实的触感,一遍又一遍地提醒着他刚才对自己下达的那个残酷定义。

服务。

交易。

他用这种最能刺伤人、也最能贬低自己的方式,亲手斩断了香澄那份刚刚燃起的、甚至还带着几分狂热的依恋。

他知道自己当时在那个初三妹妹面前的表现有多么的狼狈和卑劣,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一个只敢用金钱衡量自己价值贪的幽灵,是不配去奢望那种名为“男朋友”的正常羁绊的。

一阵略显刺骨的冷风吹过,雪姬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停下脚步,微微仰起头,看着夜空中那几颗被城市霓虹灯光掩盖得若隐若现的星星。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香澄那张惨白而布满泪水的脸,以及她那声凄厉的“小雪不要走”。

心口那个地方,像是被一根极细的针扎了一下,泛起一阵绵长而迟缓的闷痛。

他其实……并不是真的想走。

在花洒下那个带着水汽的轻柔拥吻,在坐在地板上交换Line时的那份青涩与安宁,还有香澄那句理直气壮的“我的男朋友”。

这些东西,对于一个习惯了在不同女人之间周旋、习惯了被当成排解压力或寻找刺激工具的十四岁少年来说,简直就像是沙漠里的一滴甘露。

太甜了。

甜得让他感到害怕。

“嗡——嗡——”

一阵急促的震动声,突然从他那略显空荡的口袋里传了出来。

雪姬愣了一下。

他收回视线,将那只在口袋里摸着硬币的手抽了出来,连同那个屏幕上布满细小划痕的旧智能手机一起拿到了面前。

屏幕在昏暗的夜色中亮起,散发着略显刺眼的荧光。

屏幕中央,那刚刚才存入通讯录不到半个小时的两个字,正在跳动着。

【户山香澄】

是语音通话的请求。

雪姬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微微凝滞。他看着那个名字,拇指悬在绿色的接听键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去。

(她为什么还要打来?)

(我已经把话说得那么绝情,把我们的关系贬低到了那种地步,她现在,应该是恨我、讨厌我才对吧。)

雪姬的眼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

按照他过去的经验,那些在交易结束后被他戳破了幻想的人,如果不是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他,就绝对不会再和他有任何纠缠。

可是,手心里的震动依然在固执地持续着。那震动的频率,甚至带上了一种不容拒绝的急切感。

最终。

那股隐藏在心底深处、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微弱奢望,战胜了理智的防线。

雪姬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指腹轻轻地滑开了那个绿色的接听键,将手机缓缓地贴到了耳边。

“喂……”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刚被冷风吹过的沙哑,甚至还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准备迎接责骂的战栗。

然而。

电话那头传来的,并不是他预想中的质问、愤怒或是泣不成声的指责。

“呜……小雪……”

一声带着浓重鼻音和无限委屈的呼唤,顺着电波,清晰地落入了他的耳膜。

那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恨意,只有一种仿佛受了天大委屈后、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依靠之人的黏糊感。

“小明……小明她真的好严厉啊……”

香澄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夹杂着吸鼻子的声音,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正在找主人求安慰的小狗。

“她让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甚至连,连你拿的什么颜色的键盘都要问……呜呜,我还被她狠狠地骂了一顿……”

雪姬举着手机,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在这条空荡荡的街道上,听着电话里那个女孩子毫不掩饰的哭诉和撒娇。

他原本已经做好的那些用来防御尖锐话语的心理建设,在这一刻,仿佛是一座用沙子堆成的城堡,被一阵轻柔的海浪瞬间冲刷得无影无踪。

“你……”雪姬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干,“你不生我的气吗?”

“气?为什么要生气?”

电话那头的香澄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用力地擤鼻涕。随后,她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一些,语气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偏执。

“我才不是笨蛋呢!你说那些五百日元的话,是为了保护我,是为了不让我在家里难做吧。”

香澄根本不去思考雪姬说那些话时的自卑疏离和漏洞百出,她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那部分。

“小雪最好了。你明明自己那么害怕小明,却还想着帮我揽下责任……”

听到这句话,雪姬的嘴唇微微抿紧了。

夜风吹拂着他那银白色的长发,他的眼睛慢慢地垂了下来,视线落在路面上自己那个被拉长的影子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从心底最深处那个常年冰封的角落里涌了出来。

在千圣那里,他是一个懂事的、能提供情绪和肉体价值的“小男友”;在花音那里,他是情感和肉欲的共犯;在心那里,他是一个能带来奇妙快乐的“玩具”;在彩那里,他是被怜爱和索取的工具。

她们都对他很好,也都用自己的方式爱着他。

但是,没有人像电话里这个只认识了几个小时的棕发女孩一样。

用这种完全不讲道理的、近乎于横冲直撞的直球方式,将那份纯粹的依恋和信任,毫无保留地砸在他的脸上。

她不在乎他那让人恐惧的身体构造,不在乎他那用谎言编织的卑微身份。

她只知道,在这个夜晚,是他帮她找回了声音,是他给了她那份让她战栗的“星之鼓动”。

这种没有任何杂质的、甚至显得有些笨拙的需要,让雪姬那颗习惯了躲在暗处的心脏,不可遏制地加快了跳动的频率。

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浅淡笑意,慢慢地攀上了他的唇角。

“小雪,你在听吗?”

电话那头半天没有得到回应,香澄有些急促地喊了一声。

“嗯。”雪姬轻声应道,声音已经失去了刚才那种刻意的清冷,变得异常的温软。

“我在听。”

“嘿嘿……”

确认了雪姬还在电话那头,香澄突然发出了一声傻乎乎的笑声。这笑声里依然带着那份找回声音后的狂喜,以及某种刚刚被满足后的慵懒。

随后。

在短暂的几秒钟沉默后。

一句没有经过任何修饰、直白得让人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接的话,顺着听筒,重重地撞进了雪姬的耳朵里。

“小雪,我喜欢你哦。”

这几个字说得很轻快,却又带着一种仿佛宣告了某种不可撼动之真理的笃定。

街道旁的几盏路灯忽然闪烁了一下。

雪姬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变得有些急促,脸颊上也泛起了一阵微热的温度。

“喜欢”这个词,在成家雪姬这十四年的人生中,是一个极度奢侈且沉重的概念。

他从来不敢轻易去触碰,也从不认为自己配得上这种纯粹的情感。

可是,当这句话从户山香澄的嘴里说出来时,却显得如此的自然,如此的理所当然。

雪姬微微仰起头,看着夜空中那轮被薄云遮住的弯月。

心里那种名为“甜蜜”的东西,像是在温水里化开的蜂蜜,一点一点地、不断地翻涌上来,将他所有的防备和自卑都包裹在了一片柔软之中。

他没有再去用那些理智的借口来反驳,也没有去提醒香澄他们之间那种畸形的开端。

在这个没有其他人打扰的、只有夜风和电波的街头。

雪姬顺从了自己心底最深处的那一丝微小的贪婪。

他微微张开嘴唇。

那清冷而雌雄莫辨的嗓音,带上了一种少见的、属于十四岁少年特有的青涩和认真。

“我也喜欢你。”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于是又把两个人的名字完整地加了进去,仿佛这样就能让这句话变得更加有分量。

“户山香澄,我成家雪姬,喜欢你哦。”

这句话一说出口,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一声明显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哇……”

香澄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被这突如其来的郑重击中后的慌乱和惊喜。

“好正经……”

她似乎是在床上打了个滚,雪姬甚至能听到床垫摩擦手机麦克风发出的“沙沙”声。

“嗯。”香澄的声音变得有些闷闷的,像是把脸埋在了枕头里,但那股黏糊糊的劲儿却更重了。

“喜欢。”

雪姬听着这声仿佛带着实体的撒娇,嘴角的弧度扩大了几分。

在这条空无一人的坡道上,他一边缓慢地向前走着,一边对着手机那头的女孩,用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温柔语气,轻轻地回应着。

“喜欢……”

“喜欢!”

“嗯,喜欢……”

两个人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明明已经做尽了世间最成熟、最不堪入目的事情,甚至跨越了所有的伦理界限。

可是在这一刻,隔着这冰冷的电子设备。

他们却像两个在幼稚园里刚刚学会了如何表达好感的小孩子一样,不厌其烦地、来回地重复着这两个简单的字眼。

每一次重复,都能在彼此的心里激起一阵轻微却持久的战栗。

这种巨大的反差感,非但没有让人觉得好笑,反而透着一种让人眼眶发酸的纯粹。

这段带着青涩和甜蜜的通话,持续了几分钟。

直到。

“啊!”

电话那头,香澄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紧接着是一阵手忙脚乱的摩擦声。

“小雪,小明又来了!她端着水杯上楼了!”

香澄的语速快得像是在念绕口令,声音里满是做贼心虚的慌乱。

“我先挂了!明天见!最喜欢你了!”

还没等雪姬回一句“明天见”,听筒里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嘟——嘟——”的忙音。

电话被挂断了。

雪姬保持着那个举着手机的姿势,愣了两秒。

随后,他缓缓地放下手,将手机重新揣回了口袋里。

脸上的那抹笑意依然没有完全散去,但夜风一吹,刚才那种仿佛漂浮在云端上的温暖感稍微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实打实的、属于这具单薄躯体的疲惫和饥饿感。

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他的体力被极度地透支了。现在的他,感觉胃里像是有个小黑洞,急需一点能够提供高热量的食物来填补。

雪姬抬起头,视线越过街道两旁那些已经打烊的店铺卷帘门。

他这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竟然顺着这条坡道,走到了那个熟悉的地方。

距离他不远处的街角。

一家有着深褐色木质招牌和落地玻璃窗的店铺,依然亮着温暖的黄色灯光。在周围一片漆黑的街道中,这盏灯光就像是一座小小的灯塔。

雪姬看着那个招牌,肚子非常应景地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咕噜声。

他摸了摸口袋,幸好带了零钱。

他迈开脚步,朝着那片暖黄色的灯光走去。

时间已经很晚了。

大部分面包店在这个时候早就已经关门了。

这家自己来过的面包店似乎是因为明天要准备某种特别的订单,或者是店主还在里面整理账目,所以半扇卷帘门还拉着,玻璃门也没有锁死。

雪姬走到门前,透过玻璃向里面张望了一下。

货架上已经是空空如也,那些平时摆满了各种诱人糕点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些散落的面包屑。

只有在靠近收银台的那个展示柜角落里,还孤零零地放着一个用透明塑料纸包装好的小点心。

那是今天剩下的最后一件商品。

雪姬推开玻璃门,门上的风铃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叮当”响。

一股混合着黄油、小麦粉和淡淡焦糖甜味的暖香,瞬间扑面而来,让雪姬本就空虚的胃部越发地叫嚣起来。

“欢迎光临。”

收银台后面,一个系着围裙的店员正在低头擦拭着台面,听到声音,头也没抬地习惯性地招呼了一声。

“不好意思,我们已经准备打烊了,只剩下……”

店员的话还没说完,雪姬已经径直走到了那个展示柜前。

他的目光锁定了那个孤零零的点心。

那是一个表面烤得微微有些焦黄,上面淋着一层诱人的巧克力酱,中间似乎还夹着白色棉花糖夹心的面包卷。

“那个……”

雪姬隔着玻璃,伸手指了指那个仅存的面包。

“那个‘焦糖蜂蜜棉花糖巧克力面包卷’,应该还有吧……”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有些轻,但语气里却带着一种对食物的渴望。

店员抬起头,看了一眼这个大半夜跑来买面包的、长着一头银白长发、漂亮得像个女孩子似的客人,愣了一下。

“啊,是的。这是今天最后的一个了。因为有点凉了,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给您打个八折。”

“好的,我要了。麻烦您。”

雪姬从口袋里摸出几枚硬币,递了过去。

一分钟后。

在一阵细微的纸张摩擦声中。

雪姬从店员手里接过了那个装着面包卷的牛皮纸袋。

纸袋的底部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余温。那种隔着纸张传到掌心里的触感,让雪姬感到一种久违的、踏实的满足感。

他轻轻地向店员点了点头表示感谢,然后转身,准备推开玻璃门离开这个温暖的空间,回到那清冷的夜色中去享用他的战利品。

可是。

就在他刚刚转过身,视线还没来得及完全对焦到门外的街道上时。

“叮铃铃——”

门上的风铃,毫无预兆地,再次发出了一声有些沉闷的响声。

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半扇。

一阵夜风顺着半开的门缝卷了进来,吹动了雪姬额前的几缕碎发。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视线自然而然地迎上了那个刚刚推门进来的人。

然后。

雪姬的脚步,硬生生地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个穿着羽丘女子学园制服的女生。但她的穿法却显得异常随意,外套松松垮垮地披在肩上,里面是一件黑色的连帽衫。

她有着一头标志性的银灰色短发,发丝在夜风中微微有些凌乱。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

这个女生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总是保持着半睁状态、看起来仿佛永远睡不醒的眼睛。

然而此刻。

这双平时总是透着慵懒和迷糊的眼睛,正以一种诡异的、仿佛能把人身上盯出两个洞来的视线。

死死地。

锁定了成家雪姬。

准确地说,是锁定了他手里那个刚刚接过来的、还散发着淡淡焦糖香味的牛皮纸袋。

那是怎样的一种眼神啊。

没有愤怒,没有杀气。

只有一种让人看一眼就会觉得后背发凉的、浓郁到了极点的……

幽怨。

就像是守了三天三夜的宝藏,在即将触碰到的最后一秒,被别人当面挖走时的那种、仿佛灵魂被抽空了的幽怨。

“……”

安静的面包店门口。

成家雪姬和这个银发女生,就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大眼瞪小眼地对视着。

雪姬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那个……”

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那个银灰短发的女生,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她没有去质问雪姬,也没有大吵大闹。

她只是依然用那种半睁着、毫无生气的眼睛盯着那个牛皮纸袋,然后,用一种拖着长长尾音的、充满了生无可恋的慵懒嗓音,轻轻地吐出了几个字。

“啊——”

“没有了呢……”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入雪姬的耳朵里,简直比任何严厉的威胁都要让人毛骨悚然。

(她……她盯上我的面包了。)

雪姬的脑海里警铃大作。

在经过了之前户山家那种将体力榨干的修罗场后,他现在的身体状态极差。如果面对一个为了食物而暴走的女生,他绝对没有任何胜算。

他不想失去这个能够提供热量的面包卷。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再卷入任何莫名其妙的麻烦里了。

几乎是本能的反应。

雪姬那双原本就因为惊恐而微微睁大的绯红色眼眸里,闪过一丝决断。

他猛地收紧了拿着纸袋的手,将那个面包卷死死地护在胸前。

然后。

赶在那个女生有任何进一步动作之前。

他肩膀一矮,像是一条灵活的泥鳅一样,顺着玻璃门被推开的那一点点缝隙。

“嗖”地一下。

挤了出去。

“对不起打扰了!”

他只来得及留下这一句仓促而模糊的道歉。

紧接着。

在那个银灰短发女生依然保持着半睁眼状态的注视下。

成家雪姬,这个刚刚在床上把户山香澄折腾得死去活来的少年。

此刻却为了一个面包卷。

迈开那双还在微微发颤的腿,以一种十分狼狈的小步快跑姿势。

头也不回地。

消失在了街道尽头那片浓重的夜色之中。

……

“叮当。”

玻璃门上的风铃,随着雪姬的逃离,发出了今晚最后一声晃荡的回音。

夜风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面包店的门口。

青叶摩卡。

依然保持着那个推开半扇门的姿势,静静地站在原地。

她那头银灰色的短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她没有去追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甚至连头都没有转一下。

她只是慢慢地、慢慢地,将那扇原本已经推开一半的玻璃门,重新合上。

“咔哒”一声轻响。

门关上了。

摩卡收回了推门的手,顺势插进了那件宽松连帽衫的前兜里。

她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穿着制服小皮鞋的脚尖。

然后。

那双总是半睁着的、仿佛对世界上一切事情都不怎么上心的青色眼眸里。

那股原本只是幽怨的情绪,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沉淀、发酵,最终变成了一种深不见底的、属于吃货被剥夺了最后希望时的执念。

刚刚结束了Afterglow长达两个多小时的魔鬼加练。

整个人的糖分和碳水化合物早已经消耗殆尽,甚至连肚子都在发出悲鸣。

为了在这个深夜能够找到一点能够慰藉灵魂的甜味。

摩卡大人。

忍受着初春的寒风,绕了整整两条街,才终于在这家还亮着灯的面包店里,看到了那一线希望。

那个静静地躺在展示柜角落里的、“焦糖蜂蜜棉花糖巧克力面包卷”。

光是听这个名字,就能想象到那焦糖的微苦、蜂蜜的甜腻、棉花糖的软糯和巧克力酱的浓郁,在口腔里交织爆炸时的那种极致的幸福感。

上次没吃上,已经馋了好几天了。

那是属于摩卡大人的救赎。

可是。

就在她即将推开门,将那份救赎拥入怀中的前一秒。

没了。

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买走了。

而且。

摩卡那双半睁的眼睛微微眯起了一条缝。

她那过人的记忆力,在脑海中迅速调出了那个逃跑背影的档案。

银白色的长发。

娇小到像个初中女生的体型。

还有那张在逃跑时匆匆一瞥、却精致得让人过目不忘的漂亮脸庞。

绝对没错。

就是那个家伙。

几天前,也是在这家面包店门口,也是这个家伙,提着最后几个装着“焦糖蜂蜜棉花糖巧克力面包卷”的袋子,从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摩卡大人面前,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一次是巧合。

两次。

那绝对是对摩卡大人不可饶恕的挑衅。

“唔——”

安静的街头。

摩卡那插在兜里的手,在腹部的位置轻轻地揉了揉。那里因为过度饥饿而发出了一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抗议。

她抬起头。

视线穿过夜色,望向那个银发少年消失的街道拐角。

那张总是显得有些慵懒和迷糊的脸上,嘴角微微向下撇了撇。

“那个家伙……”

摩卡的声音在这个清冷的夜晚响起。

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歇斯底里的咒骂。

依然是那种拖着长长尾音的、慢条斯理的语调。但那种隐藏在平淡语气下的怨念,却比任何狠话都要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又抢……”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味刚才那个纸袋里飘出的焦糖香味,也像是在把那个夺走她食物的罪魁祸首的样子死死地刻在脑子里。

“又抢摩卡大人的面包……”

一阵夜风再次吹过。

摩卡站在那盏暖黄色的路灯下,身影显得有些单薄和凄凉。

她吸了吸鼻子。

“这是第二次了哦……”

她用一种近乎于自言自语的、甚至带着点阴森意味的轻快语调,对着空气喃喃道。

“摩卡大人的小本本上,可是记下了哦。”

她转过身。

那双青色的眼眸里,平时用来掩饰锋芒的慵懒稍微褪去了一点,露出了一种只有在保护兰或者执着于某种特定事物时才会出现的、猎手般的执拗。

那个白发的男孩子。

不管他是谁,不管他为什么大半夜还要出来买面包。

在这个深夜的东京街头。

因为两个甜品。

他成功地、甚至可以说是完美地。

为自己招惹到了一个。

绝对不能招惹的、饿着肚子的青叶摩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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