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道天罚
毫末生 · 蛋伤 · 1 / 2
希望的种子在圣人小腹间,经由先天之炁滋养生长,齐开阳目瞪口呆。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孽镜台里映照出的画面如此漫长,长得让人焦心。洛湘瑶摇晃着齐开阳的臂膀,迫不及待地问道。
“我不知道……会不会是我?”齐开阳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握紧的拳头几乎将掌骨捏碎。
大道不停地降下怒火,环绕着慕清梦的魂魄义无反顾地迎上。
这些魂魄意识清醒,凝而不散,哪一位生前不是大人物?若能转世新生,皆有肉身成圣之望。可他们一个接一个魂飞魄散,彻底消失。
珠泪从慕清梦紧闭的眼帘滑出,滚落在小腹上,将玉凰丹濡得尽湿。
“这些魂魄,一定都是慕圣尊师门同宗,他们在护着慕圣尊孕育玉凰丹。”洛湘瑶藕臂一紧,道:“他们都魂飞魄散,再回不来了。”
齐开阳抹了把眼泪,轻声道:“孕育……吗?”
“虽未入腹,与孕育何异?”
先天之炁从破碎的六道轮回中抽离,汇聚在慕清梦身周。
不知她使了什么道法,激流般的先天之炁经由她的玉体,像一池温泉,轻缓而温暖,团抱着玉凰丹,一点点地渗入其中。
大道天罚像愤怒的雷声怒吼,除此之外,别无声响。魂魄们一个接一个,沉默地迎向每一道天罚怒火。
慕清梦紧闭双目,将螓首深深埋在藕臂与膝弯之间,似不敢去听每一下雷声怒吼。
无声的饮泣,是她无限的哀伤。
这样的孤寂与惨烈里,怀抱的玉凰丹就是她所有的寄托与希望。
看到这里,齐开阳紧了紧手掌。掌中的小手温软,湿润,洛湘瑶偎依的娇躯贴得更深,似在互相慰藉,又似想缓解少年的不安。
孽镜台中的画面周而复始,慕清梦缓缓地旋转,魂魄们沉默地迎向天罚。时间像是停滞,又像是过了数千年。
“道一真人?”一道魂魄深深看了慕清梦一眼,转向天罚。慷慨赴死,永远最是震撼人心,洛湘瑶泪满媚目。
“这位是?”
“你们中天池的高人,慕圣尊的师辈,与焚血门魔头力战而亡。”
“他们……都是中天池的前辈?”
“应当是的,有好些我能认得。”洛湘瑶偎依在少年肩头,闭目微侧螓首,似不忍再看,又似满心的悲伤寻找依靠的港湾聊以慰藉,轻声道:“我一直都很钦服他们,钦服你们中天池。生灵存续之源,智者长治久安之义,莫过于中天池。”
影影憧憧的魂魄,数千之多,感觉只一瞬就消失了小半。齐开阳时不时地全身颤抖,虎目怒睁,牙齿咬得唇上都是血迹。
“徒儿。”一道魂魄刚刚消失,另一道魂魄飘荡至慕清梦身侧。此刻离下一道天罚尚有余暇,这道魂魄淡淡的一声里,有千言万语。
“师尊!”慕清梦豁然抬头,一双春湖目里满是惊恐。
“快要永别了,为师再嘱咐你几句话。”魂魄宽和慈爱,又带着无尽的遗憾与不舍。
“师尊,不要!”慕清梦似精疲力尽,只无力地低声呢喃。
“慕清梦。”魂魄的声音平淡,又有无上的威严,道:“你忘了你身负的重责了吗?”
“我没有!”慕清梦嘶声,泪水泉涌般滚落。
“没有就好。”
“可是你们都不在了,我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有的,傻孩子,有的。”魂魄居然悠然笑道:“我们中天池传承至今,固有一代一代能人奇士将之发扬光大之功。根,不在于能人奇士,在于为何能人奇士屡出不绝,源远流长。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孩子,任你超凡入圣,终有化作云烟的一日,将中天池传承下去,能人奇士自会涌现,他日自会再放光明。记住了么?”
“弟子记住了。”
“很好,很好。”魂魄发出爽朗的笑声,道:“徒儿,你若是现在还不明白啊,就把这些话记在心里。还有千年时光,你可以慢慢地想,总会想明白的。传承若不绝,中天池不绝!吾辈又有何憾。”
“呃!”齐开阳喉间嘣出声干涩的哑音,终于泪如雨下,软软坐倒嚎啕大哭道:“我师尊常对我说的话,我师尊常对我说的话……”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这个坚强,勇敢的少年,在这一刻如此脆弱,哭得像个襁褓中的婴童。
洛湘瑶席地而坐,将齐开阳拥在臂弯。
这些魂魄美妇认识许多,当年的她还是稚气的少女,曾打心眼里敬之,重之。
三千年后看见敬重的前辈们结局如此,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但她知道齐开阳心底的悲伤与无尽的遗憾。
“弟子定当牢记。”
“凤栖烟不肯将此宝交给你吧?怎生得来的?”
“用了些小伎俩,上不得台面……”慕清梦俏脸一红,垂目躲闪。
齐开阳还是第一次回见到师尊这般模样,羞涩,惭愧,还有几分懊恼与委屈。
慕清梦跃入【道陨窟】时不过花信之年,于修者而言还是个小小姑娘。
这份前所未见的模样,看着居然有几分可爱。
“孩子生于乱世,命苦。待他出世之后,好好教导他。八九玄功修习不易,切勿操之过急……”魂魄欣然飘起,天罚落下,消失于虚空之中。
道陨窟里的光阴似过得极慢,又似眨眼而过。
围绕着慕清梦的魂魄越来越少,天罚渐渐减缓,且一道弱似一道。
齐开阳目不转睛地盯着孽镜台,似已痴傻,瘫坐于地,倚靠在洛湘瑶臂弯。
似几个呼吸,又似过了千年。【玉凰丹】像一颗小小的心脏,渐渐有了生命的迹象。它搏动第一下时,齐开阳与洛湘瑶都是心肝一颤。
已恒久身形不动的慕清梦欣喜地睁眼,再次流出珠泪。
这一次的泪光伴着她优雅迷人,不加掩饰的笑意。
意外,激动,释然,但眉宇之间忧色更重。
“这是怎么了?”
“你们男人不会懂的……”洛湘瑶声音悠远曼妙,带着无尽的甜蜜回忆。
齐开阳疑惑偏头,见美妇人一手捧着小腹,嘴角含笑。笑容和蔼可亲,有无尽的温柔。少年恍然大悟,这是母性的笑容。
“第一次胎动,很少有母亲能忍住不哭的。”洛湘瑶轻声道:“但是又怕胎儿有什么不妥,没有降生之前,心情七上八下,忐忑不安,你们男人哪里会懂。”
“等我要做父亲的时候,多少能懂一些。”
“天罚越来越弱了,不太妙。”洛湘瑶轻叹一声,眉间隐现忧色,道:“暴风雨前的宁静,还好你已在这里,否则……我不敢再看下去。”
“真的是我?”齐开阳从伤悲中缓过神来,这才发觉靠在洛湘瑶臂弯,侧目时高耸而带着甜香的丰乳就在眼前。
丰乳之状极沉,极弹,她仅是细微的呼吸之际都颤巍巍的。
美妇人此刻不仅风姿绝世,母性的笑容更加迷人,齐开阳看得心跳如鼓,忙起身露出个歉意与感激的笑容。
“慕圣尊还有第二个弟子么?还有第二个弟子修习八九玄功么?”洛湘瑶微微一笑,轻摇螓首示意无妨,又偎依在他肩头道:“你今年十七岁?慕圣尊就这样过了三千年么?”
两人的相互偎依天公地道,没人觉得半点不妥,亦不避忌什么。
于洛湘瑶而言,齐开阳曾温暖了自己,在他脆弱时刻当投桃报李。
至于为何太过亲密了些,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齐开阳则复杂得多,但此刻绝大多数心神都在孽镜台里,所有的动作都油然而生。
感受着前辈们的永别,他真的很需要身边有一位善解人心的女子陪伴。
“三千年吗?需要在这里三千年?”齐开阳无法想象慕清梦受着怎样的苦楚。
若只是孤寂,修道中人尚能自解,可她无时无刻都在承受内心的煎熬。
身负重责,想救而不能救,救不得,这种无力感齐开阳深深地体会过,感同身受。
少年人的热血连一刻都无法忍耐,深以为耻,当年的慕清梦呢?
玉凰丹上的光芒越发耀目,如凤之金羽,片片交错着覆盖,随着生命的诞生而律动着。
饱受折磨的慕清梦一扫先前的憔悴,容光焕发。
或许长久的时间以来,先人逝去,她唯一的寄托与期望都在怀中的生命。
当生命终于变成现实,一切苦楚都转为了甘甜。
这一年已不知几岁的慕清梦抬起螓首,青丝如瀑,娇颜如花,岁月似在她的绝色容颜上流转。
时而如少女,时而如少妇,时而又是成熟的风韵,周而复始,轮转不停。
“【轮回之力】?”洛湘瑶失声惊呼,齐开阳愕然偏头。
只听洛湘瑶道:“玉凰丹是先天至宝,慕圣尊引先天之炁浇灌,同时在修行。这般时光流转的奇景,她悟了轮回之力!”
“难怪,难怪。”齐开阳喃喃道:“难怪师尊每回降雨,都能滋养草木迅速生长。难怪山谷里四时花开不败,鲜果不衰。”
“天罚!”
“大姐?”
两人一同惊呼。
慕清梦领悟轮回之力时,不知是彻底激怒了大道,还是大道蓄势良久,正欲对逆天而行者施以致命一击。
即使在黑漆漆的道陨窟里,天色仍在转浓,转黑,似漆黑的夜里乌云密布。
剩余的魂魄团聚起来。
任他们生前修为再高,此时仅是无根的游魂,面对狂怒的大道,已无力孤身相抗。
残存的魂魄所剩不多,齐开阳从中见到一位少女,虽瞧不清面目,可那不停在慕清梦身旁留恋不舍飘荡的身姿,齐开阳再熟悉不过。
几乎忍不住要冲入孽镜台中去,天罚已落。
齐开阳的心提到嗓子眼,自幼长大,楚明琅都是身边最亲近,陪伴自己最多的人,她活生生地在自己身边。
这道天罚前所未有。
水桶粗细,黑沉如墨,偶有雷光缭绕着一闪而过,可见凝若实质。
齐开阳未曾感受过天罚的威力,亦知剩余的魂魄团聚一处,已抱着绝无幸理的打算。——楚明琅就在其中!
天罚无声,迎上的魂魄无声无息地化作虚无,像被大道抹去了一切痕迹,从未存在过。
“大姐,快跑,大姐!”齐开阳无力地嘶吼,伸长了手,绝望的想要去抓楚明琅,又如何抓得住?
团聚的魂魄原本厚如云层,只一眨眼就如纸一般薄。
楚明琅回望慕清梦一眼,凌空磕头,似喃喃自语,身姿一展,朝天罚飞去。
黑沉的天罚像只巨鲸张开大口,长鲸吸水般将所有魂魄吞没!
“啊!”
齐开阳痛苦长号之际,一缕青光乍起。
前所未见的青光,自地而生,纵贯长空,生机盎然,迎着天罚一撞。
两股伟力相撞,仍是无声无息,看着互相消融。
片刻过后,青光在黑柱中滋长出青枝嫩叶,不久枯萎,又发出新芽。
往返数次,黑柱消失于无形,慕清梦在一片混沌中现身。
她左掌掌心向天,在小腹处捧着一颗金光灿灿的圆珠,金光中隐有火焰之红。
右臂挽着一缕虚弱的魂魄,道:“是你呀。”
“原来是她……”混沌的道陨窟里因慕清梦的功行圆满而有了秩序,渐现希望之光。
洛湘瑶柔声安抚着齐开阳道:“没事了,没事了。她是你的大姐?”
齐开阳饱受大起大落的折磨,喜极而泣,边落泪边哈哈大笑道:“对对,是我大姐,她没事,师尊在,她一定没事。她,大姐她?”
“她原是慕圣尊的侍女,力战而亡,魂魄到了这里。我识得她。”
不等齐开阳担忧,孽镜台中慕清梦朝高空朗声道:“我逆天而行,取先天之炁,轮回之力,不为一己之私。我今允你,他日我重振中天池,一扫宇内污秽,必重铸秩序,装葺天道,修阴阳之分,复因果轮回。我慕清梦是何等样人,你再清楚不过,还要与我为难么?”
寂寂长空,回以无声。慕清梦向怀中魂魄道:“随我回去吧。”
“多谢主人。”即使是一缕残魂,声如天籁悦耳。
“不要再叫主人,以后就做我的弟子,你先寄魂于此。回阳间之后,我帮你重塑肉身。这个孩子出世后,要不你试试做他的姐姐?男孩子调皮得很,你可别一味宠溺哦~”慕清梦将残魂附着于玉凰丹面上,金光融融,残魂爱怜似怀抱玉凰丹。
“主……师傅才最会宠人,男孩子是要好好管教,师傅疼他,弟子就凶一点。”
“好呀。”慕清梦温婉一笑,缓缓升空而起,道:“你寄魂的样子,倒像块水晶,给你起个名字叫明琅怎么样?”
“明琅?明琅……”楚明琅喃喃自语,似甚喜欢,却急道:“师傅,有没有想好他的名字?”
“嗯?这么心急呀?还说我才会宠人,我看你才最会装着严厉的样子。名字没有想好,我盼他寿与天齐,就姓齐怎么样?”
“大姐没事……”齐开阳又是一瘫。
自己出生以来就在曲寒山成长,想是师尊为楚明琅重塑肉身,两人结伴长大。
看慕清梦的去向,未经六道轮回,楚明琅并非重新投胎转世。
想明了一切,齐开阳终于放下了心。
孽镜台中慕清梦身泛青光,照亮了【道陨窟】的黑暗,倒扣在地府之上的天庭现出冰山一角。
比之地府,上代天庭更加广袤无垠。
慕清梦身上的青光映出一角,上书【妙严宫】三字。
“啊~青华大帝,传闻他以大神通分身十座,是为十殿阎罗。妙严宫镇住六道轮回,方能维持轮回不彻底崩溃。”洛湘瑶频频点头。
“青华大帝,比你如何?”
“我?我远远及不上。六御之尊,仅三清之下,我还差得老远。”洛湘瑶抿抿唇,道:“他日茵儿神通大成,就会远胜于我。”
借着孽镜台,或许能看见慕清梦离开【道陨窟】的路途。
就算看不见,料想她来时既留下标记,临去必有痕迹。
两人见此时尘埃落定,皆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正闲谈间,越飞越高的慕清梦忽然停身,转眸向大道方位,露出个狡黠的笑意道:“来都来了,我再带些东西走,助我成功,你不介意吧?”
沉寂许久的大道再度愤怒,天罚又至。
慕清梦身现千朵青莲,莲瓣摇动,天罚触及自成虚无。
慕清梦咯咯娇笑道:“你是残破之身,我已具轮回之力,你奈我何?莫怒,莫怒,我取宝于身,定不负天理。与其他日落入宵小之手,不如我来代为保管!改日你还要谢谢我呢。”
第二道天罚尚未及身,孽镜台再支撑不住,咯哒一声光华消隐。镜面上爬满龟裂的细纹,不多时一阵颤抖,竟是粉碎。
“唔~”
洛湘瑶闷哼,嘴角溢出抹血线,齐开阳慌忙将她扶住。美妇人面色惨白,似被至宝之力反噬,皓腕上白莲纹消失,心口上的冰魄黯淡无光。
“没事吧?”
“没事,我缓一缓。”洛湘瑶无力摇头,喘息几下道。齐开阳见她不似逞强,刚放下心,目光不自觉被美妇人半裸的胸脯所吸引。
冰蓝色的冰魄像纹在她高耸的左乳上,乳肤雪嫩莹白。
其形之饱满,鼓胀得几乎撑破薄薄的乳肤,即将满溢而出。
齐开阳自问见惯了绝色,但这般风情的美妇确是第一回见。
不,不是因第一回见,而是天地之间,论风情仅她一人独占鳌头。
洛湘瑶按捺下翻涌的气血,苦笑道:“一时不查,好像误了大事。”
美妇人还在懊恼心绪连连变动,注入孽镜台的真元不纯,以至于没能看到之后的事。
事关两人脱身之计,万一寻不着通路,岂不糟糕?
自责间抬起媚目,齐开阳慌乱地收回目光,两人并未对视,各自心知肚明。
洛湘瑶本该恼怒,本会恼怒。
不是第一回被男子打量身上妙处,她深知自己的媚光四射,魅力无穷,吸引男子的目光寻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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