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道天罚
毫末生 · 蛋伤 · 2 / 2
只要是美丽的女子,哪怕执掌生杀大权,权势通天,都无法避免。
若没有男子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所谓美丽不过自鸣得意罢了。
为此事,洛湘瑶曾苦恼过,一直到道行初成,毫无改变。
美妇人无有他法,只能仗自己的修为,露出恼怒之态震慑宵小。
偶尔,也会直接出手教训一二,杀鸡儆猴。
除了无奈之外,自家事自家知,她的确不喜欢被人盯着看。
此刻裸着半片妙处的肌肤,显露的春光被看了个干净。
洛湘瑶丝毫没有恼怒之意,横波目里还隐有水波流动。
这种感觉让她慌乱,思绪千回百转,蓦然惊觉这是羞意么?
洛湘瑶更是慌乱,半片胸乳的春色在南天池营帐中已被齐开阳看过,彼时尚觉吃了大亏。
而眼下居然除了羞意之外,再无丁点旁的情绪。
齐开阳刚转过目光,鼻中袭来又甜又腻的幽香,诱得他再度偷偷看去。
美妇人横波目中含情脉脉,秋娘眉里暗带忧愁,媚惑不可方物。
齐开阳一阵剧烈的心跳,自愧两人之间天壤之别,转念一想,那又如何?
“好些了?我们去找回家的路。”
洛湘瑶轻轻点头,齐开阳搀着她的藕臂起身。两人默契地携着手,谁也不提起,谁也不放开。
穿过地府十殿,前方就是奈何桥,过了桥就是六道轮回,慕清梦的真元气息一直向前延续而去。
许是近乡情更怯,两人分明心中期盼早日离开险地,却不约而同地越走越慢。
相互握在掌中的手,这一路相伴至今互相温暖着,谁又舍得分开?
齐开阳愣神片刻,更加不舍。
少年人的热血冲动,在这一刻直冲上头,管他天大地大,管他身份尊卑。
既然喜欢,又有什么不可以?
齐开阳淡定而坚定地道:“我们回去以后,还能牵着你么?”
“什么?嗯?你……大胆……”洛湘瑶一时还没回过味来,待想明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确信没有听错,羞得红了脸,慌得失了神,惊得发了傻。
一声娇叱嘤咛柔软,一记甩手绵弱无力。
“我胆子的确很大,没点胆量,干脆别回去了。”齐开阳轻轻捉着甩手时摇晃若撒娇的柔荑,道:“天下之大,居然这里最安全,我打破头都想不到。”
孽镜台中所见,光是一句重振中天池就有多少艰难险阻,多少暗藏的杀身之祸。道陨窟中前路不明,危机重重,相较之下竟真的安全得多。
“那是你的命运,还要我来同情你?”
“当然不要。”齐开阳咧嘴一笑,又叹息一声。
洛芸茵与自己已定情,将来的风浪通过孽镜台已看得通透。
洛芸茵卷入其中,命运相连,洛湘瑶又怎能幸免?
何况即使没有自己,洛湘瑶就万事遂心了么?
看她近来被逼得进退无路,何尝不在煎熬之中。
“你……你在同情我?”洛湘瑶娇躯一颤,悲伤道。
“洛宗主自以为坚毅,就不想要旁人的同情?但是同情你就是看不起你?”齐开阳倒着行走,举起牢牢攥着掌心的温软柔荑,道:“我觉得你不该被这样欺负,我是很同情你。因为我太看得起你,才会同情你。”
“我不要人同情!”
“我若偏要呢?”
“你!”洛湘瑶蹙眉瞪目,丰乳起伏。像是气得不轻,又像是凄苦无依。
她钦慕中天池,为中天池的下场不公,但她无力抗衡三千年来的规则。
从慕清梦在洛城重新现于世间,她就知道天地将乱。
爱女偶遇齐开阳,她纠结而担忧,竭力以冷漠想要避开可怕的漩涡。
事与愿违,这片漩涡会席卷天地,谁都躲不过去。
没多久,自己就被迫叫人推了进来,无力抗拒地被推了进来。
“别急着生气,没想到你有点爱生气,不对,是爱自己生自己的气。”齐开阳打定主意,反正生而不容天地,此时更于不见天地之所,胆大包天道:“我不但要同情,还要疼你爱你呢?”
“关你什么事了?关你什么事了?”洛湘瑶情绪的堤防忽然崩溃,珠泪滚滚,哽咽道:“你不就出身好些,有人疼你爱你,有多了不起?有多了不起?要你来同情我,谁要你来同情我?你去管好你自己,还轮得到你管人家?轮得到你管人家?”
美妇人媚目横波,哭泣时泪水一大颗,一大颗地落下,连哭都哭得风情妩媚。
“不要那么凶嘛,我又没有要害你。”
齐开阳委屈巴巴,神情语气,像极了两人刚落入道陨窟时,洛湘瑶被他数落时讨饶的样子。
美妇被他的怪模怪样一逗,破涕为笑,瞬疾掩去,抽泣不停,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我之间天差地别,说起来我像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可是没办法呀,碧藕心空却有丝,喜欢就是喜欢。我们离开这里以后,要我再眼睁睁看着北天池羞辱你,欺负你,我做不到。你不是说还有很多事情想做,不想死在这里?我也一样,我们一起结伴同行多好。”齐开阳道:“你不肯?好啊,要么回去之后,你跟茵儿断绝母女之情,再不相往来。要么你跟茵儿说,让她不要和我在一起,跟你回剑湖宗。否则,别的就不说了,终有一日你我之间要拔剑相向。我那么喜欢你,被你拿着剑砍,我多可怜……”
“你还有理了你……”洛湘瑶想笑笑不出,齐开阳句句属实。
想哭哭不出,心中暖意让她莫名地心动。
刚想数落两句,心潮忽起,大惊道:“小心!”
摇曳阁里,命灯的微光此前巍然不动,这一刻骤然一黯。
凤栖烟手一紧,圆睁杏目,除灯头一点残留的星火之外,几乎熄灭。
凤宿云忙往卦象看去,卦图几乎消失,只剩逢字闪烁不定,若有若无。
天罚毫无征兆地欺至身后,无声无息,若不是洛湘瑶修为通玄及时提醒,难逃此劫。
电光火石的一瞬,齐开阳玄功展开,金焰腾腾,后背像被蜂刺蛰了一下。
几无痛感,却让齐开阳大骇。
蜂刺虽不能伤他金身,但体内一股异感蔓延。
如此熟悉,是他自幼以来惧怕的梦魇。
“呃~”剧痛到麻木得发不出声的痛呼,齐开阳砰地跪倒在地,一身肌束绷到极处,气力都被抽空着软倒。
借着前扑之力顺势将洛湘瑶一推,绷着最后的气力道:“快走!”
第二道天罚又至,齐开阳强提一口真元,返身上冲,朝天罚迎去!
“开阳!”洛湘瑶惊呼,却不敢动。
奈何桥前就是六道轮回。
昔年慕清梦引先天之炁入体生孕【玉凰丹】,引来大道怒火。
今日玉凰丹重回此地,大道岂肯放过?
洛湘瑶不敢贸然上前,只因自己若上前相助被大道察觉,降下的天罚会更加可怖。
届时齐开阳身受的就不是他道生修为的天罚,而是自己天机修为的天罚。
“别过来!”齐开阳迎风而上,身受第二道天罚。如神雷加身,魂魄几被震散,难怪中天池前辈们的魂魄只挨得一击。
身体剧痛苦不堪言,但齐开阳惧意尽去,大喝一声,八九玄功展开,与天罚之力硬撼。
黑柱有弥天之力,齐开阳支撑片刻被击落在地。
这一击几乎将真元耗尽,少年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目光恶狠狠盯着天空,昂扬不屈,嘴角咧着讥嘲的笑意。
第三道天罚再落,将齐开阳连人带地罩在其中。
洛湘瑶睁开法眼,见少年身如倒翻的乌龟,五心向天勉力支撑着天罚的压迫。
绷紧的肌肉条条束束,几至爆开。
不等齐开阳喘一口气,第四道天罚又落,洛湘瑶再忍不住,剑鸣声起,莲开数瓣,将天罚拦腰斩断。
空中传来沉闷的声响,似暴怒的巨兽嘶吼。
洛湘瑶回望时,虚弱的齐开阳目瞪口呆。
“你……你干嘛……”齐开阳几乎要哭了出来,喃喃道:“这下完蛋了……”
自踏入修行之路以来,三不五时就要挨罚。
平日里待自己无微不至的师尊与大姐,在此时不讲半点情面,半点都不轻饶。
在入梦里,身受种种雷光轰顶,一次次险死还生。
这是他最害怕的梦魇,经年累月,连害怕都已习惯。
天罚加身第一回,齐开阳就信心十足,怕而不惧。
这种感觉太过熟悉,在数不清的责罚里犹如家常便饭。
原来幼时的每一次入梦,都在承受天罚加身。
自幼的每一次责罚,都在对抗大道的怒火。
可洛湘瑶忽然闯了进来,齐开阳察觉身上泛起死意。
下一轮的天罚会是何等可怖,他不敢想象。
只知道有一回楚明琅同进入梦,还有柳霜绫误闯入梦,两回都身受数倍的苦楚,醒来后全不知是如何熬下来的。
这一次,是天机圣人洛湘瑶!
大道沉闷的嘶吼声一道接着一道,黑漆漆的空中风止云旋,像一个遮蔽天空的漩涡,深不见底。
洛湘瑶返身在齐开阳身边盘膝而坐,柔声道:“撑住,你不能有事。”
齐开阳泪流满面,半是洛湘瑶不离不弃,足见品格与盛情。半是好心办了坏事,简直哭笑不得。
“我也不想啊……”
少年有苦无处诉的哀嚎声中,洛湘瑶身周泛起圣辉,与金光融于一处。
她胸口罗衫自解,露出半片白嫩乳肤,心口一朵冰蓝色的剑魄熠熠生辉。
在道陨窟无尽的黑暗中,在大道的怒火之下,金蓝两色光芒如此微弱,如深山黑夜中的一点烛火,聊胜于无。
大道的嘶吼声停止,第五道天罚终在无声中落下,齐开阳虎目猛睁。
这是一道他从未感受过的巨力,远胜于洛城危在旦夕之时。
甫一及身,莫说肉身神魂,连意识都已消散。
不能动弹,不知身在何处,不知发生了什么。仅存的半点清明只是拼力运转真元,本能地求一线生机。
摇曳阁里的最后一点火光噗地熄灭,灯头一点火星冒出青烟。
洛芸茵咕咚一声摔倒在地,竟无人搀扶。
凤宿云哀叹一声,无力地闭上双目。
柳霜绫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伤心欲绝。
袅袅青烟,只会在火焰熄灭之后扬起。
青烟起,火焰熄,凤栖烟几成泥塑木雕,定住不动,忽闪的目光看着灯头。
青烟既在,犹有复燃可能。
可青烟越来越淡,越来越稀,待青烟彻底消失,再无复燃之望。
齐开阳昏迷之中,肉身忽而剧痛将他生生痛醒,转瞬又即晕去。清醒的片刻痛感才让他觉得还未死去,更让他惊恐。若肉身的痛感都消失……
想什么来什么,下一回清醒时,肉身已不知疼痛。
识海里波涛翻天,温养的神识剧震。
抗衡神箫鬼笛时神识耗尽,让他以头抢地以缓解剧痛。
这一回的疼痛就想抵抗,想缓解都已无力。
神念的疼痛,更让他想晕去而不可得,生受无边酷刑的折磨。
要死了啊……齐开阳只觉已是弥留,仍感哭笑不得。明明可以一己之力熬过去,这么死可真冤枉……
正胡思乱想,一股甘甜的香汁入口,沁润五脏六腑。
濒死的肉身又有了生机,汁液温养着丹田,散乱的真元重又凝聚。
向来排斥一切外物的丹田,此刻疯了一样大口大口汲取着这股香甜。
齐开阳浑不知发生了什么,就觉识海处精神大振。
香汁不仅温养丹田,还在滋育着神识。
识海翻腾的波涛像春日的湖畔,微风习习,偶起涟漪。
齐开阳甚至惊讶地发现,连圣情魔种都不安分地将香汁纳入。
一口,又是一口……齐开阳猛然醒来坐起!
天罚已过,除了自己肉身上伤痕累累,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身旁洛湘瑶手中拿着只掌心大小的玉瓶,甚是虚弱。
她既卷入其中,这一轮天罚自不能幸免。
“熬过去了?”
“嗯,这一回熬过去了。”洛湘瑶不着痕迹地收起玉瓶,似有千言万语,忍了一会,忍不住道:“你干么让我走?不是我帮你击散第四道天罚,你当时就顶不住。”
齐开阳扑腾一声,四仰八叉倒在地上,真是万般委屈地无言。
“不是么?”
“不是……我常受天罚……”齐开阳将自幼修行的经历一说,越说越是好笑,说到最后大声地哈哈苦笑。
洛湘瑶听得神情古怪。大道被封印于道陨窟中,她虽是天机圣人,亦未经历过天罚,浑然没想过是自己帮了倒忙,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好了好了,没有怪你。还是要多谢你啦。”齐开阳长叹一声,感慨自己还有命在,想起若不是那汩甘甜的香汁,这一回必然成了地府孤魂,立地成鬼,道:“你刚才喂我吃了什么?好神奇。”
“没什么,一些滋补的丹药。”洛湘瑶苍白的脸颊上泛起一丝红晕,目光躲闪着道。
“骗人。”齐开阳苏醒之后,不仅丹田里真元涌动,连神识都强壮了许多。
八九玄功排斥外物,都不用看美妇人的心虚之态,齐开阳都知她在推诿说谎。
“我这般修为,不配有些丹药么?”洛湘瑶的娇叱,全是恼羞成怒之态,她自知说不过去,心虚道:“能管用就好。”
齐开阳艰难地翻身爬起,看看奈何桥的另一头,又看看天空,道:“被他盯上了,怕不止这一回哦。”
“穿过破碎的六道轮回,侥幸不魂飞魄散,也要重新投胎转世。”洛湘瑶顺着齐开阳的目光看去,道:“想循慕圣尊之迹,又要靠近他……”
“嗯。”
洛湘瑶身上发寒,不自禁地偎依在齐开阳肩头,道:“我们回不去了么?”
“他找我麻烦的时候,你可千万别再靠近。”齐开阳指指头顶,道:“总能想出办法。如果……如果真的回不去,你倒不用再为难。”
“去,你这人真讨厌,总说些让人恼的话。”洛湘瑶挥粉拳在齐开阳胸口捶了一记,幽幽道:“我还有很多事情想做,不要被困在这里。”
“回去了为难,总比被困在这里好,对吧?”齐开阳不依不饶地羞着美妇,又挨了一拳,道:“就是地府这地方不好看,要是山明水秀,住上一段没甚么不好。”
洛湘瑶在法囊中一掏,指尖一弹,在齐开阳惊喜的哇声中,一座洞府拔地而起……
摇曳阁中的灯火即将散去最后一丝青烟,哔啵一声,火光冒出。
死灰复燃带来新的希望,凤栖烟狠狠地一握拳,火光越烧越旺,如生命之光般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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