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玄幻 > 毫末生 > 第4章 亲赠罗缬

第4章 亲赠罗缬

毫末生 · 蛋伤 · 1 / 2

加入书签
字号
背景
行距

晨雾未散,天边涌起一片不祥的暗红。

如同有人在天幕上泼了一盆污血,顺着云层缓缓淌下,将整个圣心谷笼罩在诡异的血色光晕之中。

漱玉溪的水声似乎都低了下去,两岸草木无风自动,瑟瑟发抖。

“哎~天可怜见,保佑我圣心谷渡过此劫。”于涵低声祈祝。

他修为在整个仙界里都不算高,且多年困守道生境,迟迟无法晋阶清心,虽是一派之长,论身份,高不到哪里去。

圣心谷大祸临头。

临了改变规则,看着有备而来,以有心算无心。

于涵不明白凤圣尊为何都应了下来,他不敢质疑凤圣尊的决定,只感穷途末路。

——或许,南天池已放弃这家前途黯淡的小宗门?

“天不会可怜我们,靠自己。”守经峰上警钟骤响,一声接一声,急促如敲在窗棱上的暴雨。

洛芸茵持一面三尺见方的青色令旗起身道:“胜,靠自己,败,不怨人。”

“洛长老说的是。”洛芸茵是上宗安排进入圣心谷,于涵虽是掌门,日常都要让她三分。

齐开阳与洛芸茵初到圣心谷时,于涵曾暗自大喜,总算上宗并未放弃圣心谷,遣人来援。

可惜一个修为仅是道生,另一个只会炼丹。

于涵曾以为上宗定然另有安排,结果还有两名女子,一个道生中期,一个堪堪跨入道生境。

放在往年,三名道生修士,足以让圣心谷保住百宗之位。

可眼下血云压境,他不明白号令大阵的令旗会交到洛长老手里,她修为不如己。

光看她安排下场的弟子里有齐开阳,还守在棵即将枯死的老松树下……圣心谷难道真大限已至。

洛芸茵踏上青石高台,回眸一扫旁观的门人。

不安,恐惧,凝重,木然,不一而足。

她笑了笑,招展令旗。

山风吹过,三尺见方的旗帜招展,吹动少女的发丝。

门人忽觉这位陌生的,姿色平平无奇,修为不见得高到哪里去的长老,这一刻的笑容清丽无端。

闷雷般的声音响起,是沉重的鼓点。

往年的百宗大会,总会客套两句,避免各门派弟子损伤。

这一阵,甚至没有人出来劝降。

只有越来越近的鼓点声,每敲一下,都像鼓槌直接敲在人心头。

修为低些的,光听鼓声都觉头晕目眩。

“打!”

冷冽的声音,算是全了最后一分颜面,不算不宣而战。

一道血色刀光从天而降,圣心谷里扬起一片黄光,迎着刀光一架。

刀光反弹而起,黄光泛起数圈涟漪。

血色刀光弹向半空,像一蓬血雾炸开,现出一行人来。

为首之人身形魁梧,光头无须,一双眼睛细长如缝,目光所及之处,仿佛有粘腻的血光附着。

正是曾夜探圣心谷的血虹宗长老屠烈。

屠烈身后跟着一人,气息阴冷,周身环绕着若有若无的血雾,看服饰当是血虹宗长老一属。

再往后,八名内门弟子与八名外门弟子各执法宝兵刃,杀气腾腾。

“于掌门。”屠烈冷声嘿嘿,声音却在山谷中不断回响,刺耳难听:“本座奉劝一句,主动献出灵脉可网开一面。否则拼杀起来,刀剑无眼,再把家底折损这里,圣心谷恐要止于于掌门之手。”

于涵起身,声音尽可能平静道:“屠长老,百宗大会自有规矩。若能破护山大阵,我无怨尤。”

“敬酒不吃吃罚酒。”屠烈仰天大笑,声音依旧阴冷刺耳。

齐开阳在老松下盘膝远望血虹宗有恃无恐的模样,撇了撇嘴,排名九十一就敢这般嚣张?

分明是仗着东天池撑腰,压根就不担忧落败后的下场。

百宗面前尚且无法无天,若是平日,更难以想象是如何欺压其他宗门。

屠烈大笑声中,双手一挥,跟在他身后的一名长老则掏出两柄血色长刀。

四道刀光交织成一张血网,迎风而长,铺天盖地地罩向护山大阵。

八名内门弟子各执兵刃法宝,将威能注入血网之中。

另八名外门弟子则借着各色光芒掩护,欺身而上。

“锵锒~”血网削中护山大阵,发出利刃交加的锐响。

光罩一阵颤抖,明灭不定。

守着大阵各处阵眼与脉络的圣心谷弟子只觉一股巨力袭来,修为稍弱者胸闷难当。

圣心谷护山大阵依托山势与灵脉所建,经历代门人加持,堪称坚固。

血虹宗攻打大阵,尚未见什么镇宗的法宝,出手者修为最高亦不过道生,竟能造成这等威势,将大阵撼动?

青石板的洛芸茵令旗一挥,守护东侧山崖的三名内门弟子急急飞起,落在西侧山崖的阵眼处。

她指挥若定,她心知并非血虹宗的能耐远胜,而是屠烈抢先探查。

应得了高人指点,深明护山大阵的各处节点。

少女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又是一阵心悸。

回望苍穹,剑湖宗宗主褚子贤,五宗主张赤阳赫然在列。

洛芸茵几乎挫碎了银牙,他们似乎尚未看出自己的化身易容,但战况激烈,再打下去迟早要漏行藏,届时该当如何是好?

娘亲在场,又该怎么办?

洛芸茵调拨阵势,令旗又是挥了数挥,转守西崖的三名弟子在疑惑中依令站住方位。

大阵的方位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洛芸茵所指的三处方位与宗门所传截然不同。

若非掌门千叮咛万嘱咐,一切听洛长老调拨,几乎要怀疑是不是指错了位置。

“轰~轰~轰~”锐器相交的尖响,在血网不住的轰击下已变作钝器大开大阖碰撞的闷声。

血虹宗的攻势越来越猛,越来越强。

而圣心谷护山大阵的光罩不住闪烁,黄光虽未变黯,却在逐步变淡。

又是一连数击,护山大阵嗡嗡哀鸣,似是支撑不住,生生缩去一大圈。

屠烈大喜,厉喝一声,血网如锯般锯下。

一阵牙酸的金铁交鸣声,护山大阵明暗不定,险险地顶过一轮。

“老屠,不大对劲。”

“阵法被动过手脚!”屠烈并非莽撞愚蠢之辈。

护山大阵小了一圈,看上去更显弱不经风。

新的一轮轰击之下,虽看着摇摇欲坠,却有一拳打在棉花上,无从着力之感。

“看见没有,西侧就留了五人守阵,领头还是个女子。那三人往东侧一调,我感觉灵气流转的节点隐隐不同。”随行长老道:“按先前的预估,大阵早该破!难道我们上当了?”

“殷公子嘱咐的事情,岂会上当?谁敢欺骗殷公子?”屠烈咧嘴一笑,嘴里一片血红,道:“圣心谷有助力啊!”

“怎么办?”

“照打不误!”屠烈露出残酷之色,又打了个寒噤,压低声音道:“就算所有弟子都死在这里,一样要打!”

“那就把他们的助力全部掀出来,方不负公子厚爱!”

“正是!我们一起上!”

屠烈狂啸一声,化作一团血雾,顷刻间血雾一凝又散,全向手中一盏提灯涌去。

提灯八面玲珑,黑玉为盖,琉璃隔风,一点灯头从近乎透明的八面琉璃上射出昏黄光芒。

血雾自黑玉盖的缝隙里被吸入灯中,灯头一转,昏黄尽去,直如一团黑血射出漆黑灯焰!

屠烈口吐一颗红艳艳,拳头大的宝珠,凌空悬在灯焰照射之处。漆黑灯焰凝而不发,却将天空都射得变暗了些许。

“血珊瑚?不对……什么东西?”洛芸茵心念电转,这颗宝珠正邪难分,更不识得,不知有何作用。

她所要考虑的并不仅是击退血虹宗,一时有些犹豫,激战至今,醉星目中首现迷惘。

敌手发动猛攻,威力强了何止近倍。圣心谷弟子骇然间,未见新的号令,只得固守原位。

“洛宗主,那边不该能顶得住?”柳霜绫守卫西侧悬崖,见东侧大阵连连晃动,忙撤回真元。

使大阵两侧平衡,更叫人看不出西侧守御之能远胜。

“嗯,茵儿为何还不下令?”洛湘瑶见机更快,先于柳霜绫撤去真元,洛芸茵的犹豫让她很是焦急。

“茵儿实在犹豫要不要把人引过来,她在担心你。”柳霜绫旁观者清,此时此刻,洛芸茵最担心的就是洛湘瑶露出真容,会引来多大的麻烦。

“该……结束了……”洛湘瑶把心一横,回眸向洛芸茵,点了点头。

洛芸茵见状一挫银牙,挥动令旗。

“洛宗主且慢,这一阵交给我。”柳霜绫上前半步,道:“后头还有翠竹门,洛宗主暂且忍耐。”

洛湘瑶犹豫片刻,缓缓应允。

漆黑的灯焰射下,护山大阵的光罩一阵虚晃,旋即大放光明。

圣心谷门人齐心协力,不仅要撑住这一波猛烈攻势,还待看看屠烈新拿出的法宝有何威能。

大阵的光明如晚霞前的最后一缕余晖,忽而在一瞬间几乎熄灭。

漆黑的灯焰黏着在光罩上,只眨了眨眼,光罩破了个大洞。

红沉如黑的灯焰顺着破洞蔓延而去,像枯草丛中点了处明火,像雪地里泼了瓢沸汤。

“猄军蚁?”洛湘瑶凝重道:“染了血,更加凶厉。霜绫,这种异兽虽小,聚在一起时坚如法宝,且能吞噬灵力。你……”

“洛宗主放心。”

柳霜绫提一口气时,东面山崖大阵已千疮百孔像块破布,眼见即将崩溃。

猄军蚁团聚而成的血雾吞噬了护山大阵的灵力,凶焰涛涛。

那团血雾肉眼可见地扩大,不知是猄军蚁吞灵后变大,还是数量在不断增长。

“好宝贝,好宝贝……”屠烈喃喃自语,喜不自胜,更是精神大振喝道:“东阵已破!不降者,杀无赦。”

洛芸茵东阵既破,当机立断舍弃。

猄军蚁吞噬血虹宗的秘术与灵力之后,从先前的碎头发大小,长作小指头大。

料想圣心谷门人无力抵挡,令旗一挥,赶在血虹宗大举进攻之前,令门人全聚在西侧山崖。

“老屠,那是什么人?”

崖上立着一道湖蓝色身影,衣袂在风中飘动,说不出的从容淡定。

“不知,圣心谷没听说有这么一号人物,想是新来的什么长老?管她呢,宰了再说!”

屠烈露出个残酷的笑意,目光一扫,见圣心谷有三名弟子逃向西侧的路途被阻断,老松树下的糟老头子朝他们挥挥手道:“师兄,到这里来。”

“分几个人过去,都杀了。”屠烈一指老松,道:“其余人等随本座把山崖平了!”

被阻断去路的门人中,还有个齐开阳的相识,他挥手招呼道:“张师兄,今日打得不错呀。”

“不敢,不敢。”张又行本就是圣心谷内门弟子中的出众者,得齐开阳丹丸助力,突破道生,自当出战。

他见齐开阳拍拍身旁的草地,遂盘膝坐倒。

形势危急,再顾不得许多,低声道:“齐师兄,请救圣心谷一救。”

“不忙,他们打不动西侧阵眼。”齐开阳咧嘴笑笑,示意门人宽心。见血虹宗分出五人向老松飞来,道:“你们坐着别动,我来应付。”

“多谢师兄。”张又行盘膝着拱手躬身施礼,让另两名弟子频频侧目。

张又行在圣心谷一向眼高于顶,却对齐开阳这个只会炼丹的灵启修士恭敬万分,难道他是什么隐藏的高人?

“哟,择日不如撞日。”血虹宗前来攻打老松的五人,领头的正是那名狗眼道人。齐开阳拍拍手起身,大喇喇地走出残存的大阵护佑灵光外。

齐开阳原本还盘算再潜藏一阵,但是今日仙圣齐聚,自己一点小手段瞒不过去,索性自家出手。

洛芸茵的顾虑,他同样想到。

洛湘瑶今日最好是连出手都不必,唯一的办法,就是自己这个中天池传人现身,成为众矢之的。

恰巧仇人送上门来,老账正该清一清,还等什么?

来袭的五人皆是道生境,血虹宗今日攻打大阵者没有一名灵启弟子,就连那八名所谓的外门弟子都不例外。齐开阳走出法阵外,全然是送死。

一身道袍,长须三绺,装扮仙风道骨,却狗眼狮鼻。

齐开阳见了熟人,可惜形容越看越是猥琐讨厌。

这道人在齐开阳走出大阵的同时,抬手就是一道红光,行事与前相同,一般的狠辣果决,连废话都不说半句。

齐开阳见状,向后一缩,又退回大阵里。

红光虽凌厉,凭狗眼道人还不足以撼动大阵。

他气得哇哇大叫,身后随行者喝道:“老头,还不滚出来受死,留你个全尸!待爷爷打碎大阵,教你死得苦不堪言。”

“好啊。”齐开阳又走出大阵。

狗眼道人见状,左手一挥又是三道红光,又是打出一道气劲欲抽齐开阳一记耳光。

齐开阳该前抬的脚步转做后退,再度躲入大阵里。

不理狗眼道人暴怒,随行者怒骂,回望西崖。

柳霜绫空着双手,湖蓝色的长裙随风猎猎。血虹宗诸般法宝,兵刃齐出,护山大阵被轰击得忽明忽暗。

见大家一般心思,齐开阳收回目光,向狗眼道人道:“你是不是有个小跟班,手上有只铃铛,可惑三魂七魄,人呢?”

狗眼道人一呆,不明此话何意。他生性狠厉,双臂一圈亮起个血光圆环,环心现出个青铜色小钟。尚未出手,眼前一花。

“没来啊?可惜了。”

血光圆环消散,青铜色小钟失了心智联系,一只碗大的拳头砸落天灵。

狗眼道人大骇,百忙中举双臂横架一挡,大力袭来,扑腾被打在山坡上翻了个筋斗。

事出突然,狗眼道人浑浑噩噩不明所以,未及起身,一道金光再度袭来,将他打得连翻筋斗。

正脑中混沌,一只金钟将他全身罩住,远远的劲风扑面,正中脸颊。

这一记耳光好重,将他扇得凌空飞起,撞在笼罩的金钟壁上。

金钟坚不可摧,几将狗眼道人的骨头撞散。

狂喷的鲜血中混着几颗牙齿,狗眼道人骇得魂飞魄散之际,金钟撤去,腰眼上又中一脚。这一脚以足尖踢出,直把他踢得涕泪横流,连声惨叫。

“他没来,只好委屈你代受了。”几乎连真元都被踢得溃散,身形被凌空提起。

狗眼道人瞳仁收缩,面前的糟老头子像轻易可以勾去他魂魄的阎王。

齐开阳几乎将狗眼道人杀死,那灿灿金光,煌煌之威无可遮掩。

西崖那一边则是雷声阵阵,冰棱柱柱。

雷光劈开来袭的诸般法宝兵刃,冰棱困住猄军蚁,柳霜绫亦现出功法。

“且住,且住!”高空中传来喝止之声,荡魔宗主魏开山身为本届大会评判,厉声道:“齐开阳,柳霜绫,你们是何意?”

“我是圣心谷内门弟子啊,不可以?”齐开阳将狗眼道人随手一抛,撤去幻容,现出真身,昂扬道:“莫不成我不能当圣心谷的弟子?”

“拜入圣心谷?莫不是背叛师门?”

“我当然有师尊,至于背叛师门,呵呵……”齐开阳咧嘴露出排洁白的牙齿,道:“敢问魏宗主,我是何门何派?”

魏开山生生咬住即将嘣出口的话。

星轨洗筹之后,焚血老怪与中天池这些被抹去的历史揭开。

天地流言纷纷,以东天池为首对此缄口不言,暗中则对传流言者以诸般理由或训诫,或直接囚禁,以求暂时安定。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 键返回上一页,按 → 键进入下一页。

首页 我的书架 阅读记录 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