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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清微妙法

毫末生 · 蛋伤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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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妇人稳稳地抬起玉腿,踏出陷落的泥泞踩在山石上。

稳住身形,将另一足拔出,升空而起。

蕴含庞然伟力的平天印,被青光托架着,哀鸣着,怒吼着,无可奈何地越托越高。

长乐净土在不断地延展,直至将整个圣心谷包含在内。

美妇人曼妙的身姿在半空中风华绝代,俏脸上却有不可侵犯的庄重威严。

“连平天印都能压制?究竟是什么功法?”

“青华,妙严!原是这般模样。”耳听百宗门人议论纷纷,齐开阳如见万物新生,繁花似锦。

殷其雷数度催动,平天印寸步难落。

手中至宝既已动用,万无空回之理。

——散去全身修为,重修仅一年就能抵挡平天印的功法,谁人不眼红?

只消将洛湘瑶拿住,治个邪道妖人之罪,自可提回东天池慢慢审问。

即使她守口如瓶,只消抽出她的神魂,自可夺得功法。

可青光稳如泰山般不可撼动,殷其雷不停催动之际,心生踌躇。正犹豫间,洛湘瑶额角滚下一缕汗珠。

殷其雷大喜,青光所耗心神之巨大,他已有所感。虽能压制平天印,洛湘瑶终究修习时日尚浅,此刻正是绝佳良机。

殷其雷取出柄通体血红的一寸小刀,刀刃上红橙两色光芒不断流转,刀柄上刻着斩血二字。

“斩血神刀!”

有人叫出法宝之名,齐开阳心底一抽。

东天池至宝之一,此刀不伤肉身,专斩神魂。

中刀者外表无伤,但三魂七魄会被刀上的秘法血光侵蚀,轻则修为尽废,重则魂飞魄散。

此刀祭出时无形无影,极难防御,是东天池令人闻风丧胆的杀器。

斩血神刀祭在殷其雷眉心,刀身嗡嗡作响,红橙两色光芒越来越盛。齐开阳咬了咬牙,捏紧了拳头,对美妇人的担忧溢于言表。

万里晴空中忽然雷声隆隆,降下一道青色的雷霆。

洛湘瑶双掌一分,青光裂开一线,雷霆落在她手中,化作一柄霞光灿灿,七星流转的宝剑。

美妇人一手持杨枝净水剑,一手持七星宝剑,双剑一柔一刚。

“昆仑山天雷所化,七星宝剑?”邬令主低声自语,道:“另一柄是杨枝净瓶?是了,是了!青华大帝太乙救苦天尊?”

邬令主手指一动,生生按捺住起身的冲动。目光在斩血神刀上一扫,深吸了口气,静待结果。

“贱妇!你的功法能净化恶意,化解杀意,还能防住这把刀吗?斩血神刀斩的是神魂——中了秘法,你净化得了自己的魂魄吗?还不速速悔过归降?”

“不劳殷公子费心。”洛湘瑶额间的汗珠不住沁出,滚落,面露痛苦之色,道:“你想要功法,尽管施展手段擒了我去,看能不能得逞!”

话音未落,斩血神刀化作一道血光,直取洛湘瑶眉心。

“青华破障雷。”洛湘瑶举七星宝剑一挥,雷霆顿起!青华之炁凝聚的九阳之力,化作雷霆,一剑劈在斩血神刀上!

斩血神刀斩落的刀光在青气中被层层淡去,刀身上的血色光芒剧烈闪烁。

殷其雷面色大变,与斩血神刀心神相连的感应在减弱。

不是真元不足,而是斩血神刀中的一切都似在被净化。

千锤百炼的斩血神刀与刀中秘法,在青华雷霆面前被层层剥离。

“你……你为何能看见刀光?”

“不懂怜的人,永远不会明白。”洛湘瑶身上的青气迎风而变,在她身旁如周天运行。运行之际,青气凝结成一枚枚的种子。

“愿力?”殷其雷观那些种子并非实质,每一颗都像在诉说着什么,每一颗都有生命。

“这是我的丹,我新凝出的丹!”

“哪里来的愿力?”

“山川草木皆有灵,为何没有愿力?你问我为何能看见斩神魂的刀光?”洛湘瑶持定七星宝剑遥指殷其雷,一点,又一点,再一点,道:“你自恃武力,平天印,斩血神刀,可知山川草木皆苦不堪言?寻声救苦,你听不见,我听得见。殷公子,且接妾身一招!”

左手杨枝净水剑剑势大开大合,净水散作细密光点,润物无声。

右手七星宝剑声起雷霆,一连九剑,剑剑连环。

洛湘瑶娇叱道:“度业海!九霄雷音!”

净水如海浪般涌出,九道雷霆连环劈出。殷其雷收回平天印挡在身前,剑光及印,凌空连退十余步。

“她使的是青华大帝的功法!”邬令主出声道:“洛湘瑶!青华大帝慈悲为名,你一身戾气,何面目行救苦之功?”

“青华大帝有“化十方”之说——对不可救药者,灭其身,亦是对其危害众生的救赎。妾身何罪之有?”

洛湘瑶娇喝声中,殷其雷身上金,橙,蓝三色光芒大盛,手持斩血神刀,一连挥出三道刀光。

血光大盛,第一道斩碎了净水海浪,第二道劈开九道雷霆连环,第三道再度射向洛湘瑶眉心。

“春雷惊蛰!”洛湘瑶横过七星宝剑,斜斜刺出一剑,身姿曼妙,去势无端,正点在第三道刀光上。

刀光化作虚无,洛湘瑶俏脸更是煞白。殷其雷本有退意,见美妇人摇摇欲坠,狂喜之下,张口吐出一只土色圆珠。

正欲祭起宝珠,就见身形不稳的洛湘瑶凌空盘膝,胯下是九色莲花座!

娇躯宝光灿灿,瑞霭缤纷,身后是百宝瑞光相。

这一刻的洛湘瑶,慈悲而威严,如天尊覆体。

自她身上,青色的光罩化作一层层的涟漪……

“道……道韵吗?”殷其雷乘胜追击时骇然。

那一层层涟漪,如天地本源之光。

莫说凝丹,就是天机修士也需修至绝顶时才能涌现。

殷其雷曾在师傅身上见过相似的涟漪……

“圣子,且接此宝,可降妖妇!”邬令主心忖殷其雷未必能撑在洛湘瑶油尽灯枯之前取胜,于怀中抛出一物。

异宝飘飘如一只小钟,飞至半途翻转,又像一只去了足的鼎身。

殷其雷露出狂喜之色,齐开阳腾地跳将起来。

法宝一属,至强者旗,鼎,葫芦。

这支小鼎自己看不出奥妙,可邬令主既然此时拿出,必是料定了在洛湘瑶强弩之末时无法抵敌。

还管什么仙界执牛耳的东天池?还管什么百宗大会?就算四天池之主齐聚于此,他一样要跳进局中,绝不让洛湘瑶独自对敌。

齐开阳跳在洛湘瑶身边,殷其雷接过小鼎祭起空中,鼎口朝着两人哈哈大笑道:“来得好!”

一道金光如电射目!

洛湘瑶发出的青华之炁,被鼎口如长鲸吸水般吸去。

美妇人大惊之下,顿觉身体一轻,那鼎口竟如无物不吞,要将她一同吞下。

洛湘瑶反手一抄,心意相通地握住齐开阳的臂膀。

青气之内,金光大放,百余颗金丸凭空浮现!

可尚未等齐开阳射出金丸,金丸已自朝天飞射,俱被小鼎吸去!

齐开阳足下生根,他自幼修习八九玄功,肉身之强罕有匹敌,可此刻身上却轻飘飘的踏足不稳。

空着的手翻身去抓山石,山石碎裂,全止不住半点被吸去的身形。

苦心修行全无用,一身气力使不出。

齐开阳骇然与洛湘瑶对望,却见美妇人回以责备目光,烈焰红唇一抿,嘴角勾起丝笑意。

事已至此,徒劳无功,所幸未与情郎分别。

一时不知是责备情郎不留着有用之身,还是欣喜大祸临头时,他未放弃自己。

只一眨眼的功夫,柳霜绫与洛芸茵齐至金光罩中。

“你们来干嘛?”齐开阳此刻与洛湘瑶一般心思,又甜,又气。

“一起想办法出去。”洛芸茵顾不得现出原身,功法未展,就觉仿佛陷在一片虚无里,像片风中残页。

“没用,这是【混元金斗】……”洛湘瑶羞红着脸移开目光,方才的脉脉含情,全被女儿看在眼里。

她忙不迭地错开话题道:“我们尽力了,无愧于心……”

洛湘瑶说归说,依然在竭力的挣扎。

离鼎口越来越近,一片将双目都几乎晃瞎的金光中,此时齐开阳才看见此宝并非去了足的小鼎,而是一只斗。

他挣扎不停,道:“入口的瞬间,我们试一试!”

“无知的废物。”殷其雷呵呵长笑,志得意满,道:“妖妇,且看本公子替天行道!”

“你们几个,差不多得了吧?”咯咯的娇笑声,黄莺出谷般自圣心谷阵中响起,回荡山林,悠扬悦耳。

七彩光芒从地而生,如同彩虹倒挂,瞬间将金光卷入其中。

混元金斗在七彩光芒中挣扎、扭曲、嘶鸣,却如同落入琥珀的飞虫,动弹不得。

只是弹指之间的刹那,七彩光芒一卷,漫天金光与混元金斗同时消失。

一名女子从圣心谷阵中慢悠悠地踱步而出。

齐开阳从空中摔落时,一眼见是黄潇潇,待稳住身形,见黄潇潇先露出一双烟雨桃花目,两道只燕眉一挑,翩然若飞。

“七色神光?”

惊呼声中,齐开阳却感到无比熟悉。

在道陨窟中脱困之时,这几道光芒好像随时都陪在自己身边。

——融于一张脆饼里,碎作一粒粒小芝麻的【洞天七签】。

“没完没了,有完没完?”那双媚目睁时如空山新雨,眯时如雨后桃花。

黄潇潇的声线之优美,即使嬉笑怒骂,都让人盼着多听几声。

烟雨桃花目下,鼻梁挺直而鼻翼圆融,甚是娇俏。

唇角弯弯,唇瓣丰满,仿佛时刻都是三分调皮的笑意。

不是凤宿云是谁?

“凤门主是何意?”邬令主离开云辇降临圣心谷上方,将手张开一伸。

“没什么意思,看你们欺南天池无人,看不过眼而已。”凤宿云一摆水袖,让南天池诸人都留在原地,不必插手。

烟雨桃花目调皮地眨了眨,道:“你朝我伸手又是什么意思?”

邬令主沉默着,面色铁青,片刻后似从牙缝里绷出声道:“还来。本尊不计较门主坏了规矩一事。”

“规矩?好严谨的规矩,好叫人服气的规矩。”凤宿云惊声尖叫仍是如仙乐般动听,道:“你要跟我讲规矩啊?邬令主。你东天池的圣子藏在血虹宗来攻打圣心谷,这叫规矩?你鬼鬼祟祟临时改了百宗大会的竞技条陈,这叫规矩?你身为百宗大会的主持,却拉偏架,这叫规矩?”

“本座所为……”

“行了行了,你想说什么都行,我不是来听你解释的。我来是想告诉你……”凤宿云飞在半空与邬令主相对,玉指一伸,遥遥环顾一指,道:“还有你们……我姐姐说了,从即刻起,南天池座下所有宗门退出什么劳什子的百宗大会。你们爱递补谁就递补谁,爱抢谁抢谁,爱把好处给谁给谁,南天池一概不管。”

一片哗然。邬令主脸色铁青戟指道:“你!”

“别急,我还没说完呢。”凤宿云娇笑如花,遥指着在半空中转着圈,道:“姐姐让我再奉劝各位一句。焚血老怪的事情,你们爱信不信。只是提醒你们,他日老怪再现世间,天地大乱,你们还要跟着这等冠冕堂皇之徒么?他们会庇佑你们?还是把你们先推上去送个断子绝孙?哎呀,好难猜呀……”

“凤宿云!”易门之主伶牙俐齿,通篇不骂人,不见脏字,却把人损得体无完肤。邬令主厉喝声中,已见他怒不可遏。

“怎么?”七色神光冲天而起,凤宿云转圈至半,正巧背对邬令主。

齐开阳在她身侧,见她敛去笑意,目射寒光地回身。

七色神光在她肩上摇曳,随风舞动着掷出混元金斗。

她身形顿了顿,缓缓回过身来,道:“你觉得我大欺小,从他手里夺了混元金斗,你不服?邬元化,要跟我试试手么?”

齐开阳连呼吸都已停滞。

这一刻,一贯可亲的,与自己没大没小的易门之主,顶天立地,神威凛凛,几乎不在凤栖烟之下。

齐开阳好容易透过一口气,撇了撇嘴,为自己想法之荒唐而自嘲。

——凤栖烟待自己同样可亲,从没尝过她对自己发怒时的威压。

邬令主接过金斗,容色稍霁,道:“天地重开以来,世间以东天池为首,与东天池非友即敌,凤门主所说的话可真?”

“友?还非友即敌?”凤宿云夸张地惊声尖叫,不可置信地环顾四周,眨着烟雨桃花目道:“这些人不都是你家的奴么?你说他们是你家的友,他们信吗?非友即敌,奴也是敌咯?很好很好,我听清了。”

“凤宿云,南天池所作所为,他日灾祸临头,你要记清了。”

“好啊,我记着,我等着。”凤宿云笑靥如花,挥了挥手道:“送客。”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有人震惊,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忧心忡忡,有人暗自盘算。

但所有人都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从今天起,天地间的安宁要被打破,从前的格局或将改变。

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凤姨,把我耍得团团转啊……”齐开阳苦着个脸,更是后怕不已,但有半分不坚定,不知道浪迹浮性会惹来一顿什么责罚。

“谁有功夫耍你。”凤宿云乜目娇笑,道:“有人托我来看一看,我就看一看咯。”

“这……这能算看一看吗?”齐开阳哭笑不得,奇道:“哪位托的?”

“好啦,这事情以后再说。好孩子,这一回做得很不错。”凤宿云拍拍齐开阳的脸颊,指了指洛湘瑶道:“人家豁着命帮你接了一阵,还不赶紧去疼疼人家?”

言罢又在齐开阳眉心戳了一记,道:“这样的好女子,你再敢犹豫不定,凤姨都不放过你!茵儿,哦?凤姨已经准啦,茵儿不许反对!”

洛湘瑶忸忸怩怩,俏脸已垂得埋在高耸的胸脯。

山风吹过,更是娇躯都在颤栗着发抖,不知是真元耗费过大,身上带伤,还是娇躯酥软得站都站不住。

“就是!你……你赶紧!”洛芸茵一把推在齐开阳后腰,将他推了几步,从情郎身后一探头,道:“娘……齐哥哥别的本事没有,治伤乃是一绝,娘就让齐哥哥看看。”

“哦……哦……”洛湘瑶俏脸都已发白,牙关大颤地应着。

齐开阳被一推推得脚下虚浮,鬼使神差地走近洛湘瑶,一时不知道怎么才好。

是要当场向洛芸茵说明前因后果呢?

还是顺水推舟表白心意,装作有情人终成眷属。

近得一步,洛湘瑶的呼吸就重一分。

待近到身前,眼见得美妇人丰满的胸脯已是像波涛般起起伏伏,耳听得娇柔的呼吸软糯得几乎化出水来。

齐开阳脑中一晕,再不管什么青红皂白,一把将她横抱起来。

“哎呀,你先看看娘的伤怎么样啦……”

洛芸茵焦急的嘱咐远远传来,洛湘瑶捶着情郎胸口,羞不可抑道:“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就把人抱走?好歹跟茵儿说一句做做样子,羞死人了……”

“回圣心谷么?”齐开阳答非所问,咬着美妇柔嫩饱满的耳坠道:“还是不远有座城池叫小山城,到那里去?”

“我我我……”洛湘瑶慌乱不已,道:“人家,人家,人家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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