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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收缘篇 情报

李富贵的幸福生活 · 米酒啊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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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桶里的水早已凉透。

陈婉从桶中起身,水珠顺着她光滑的脊背往下滚,沿着那道深深的脊沟一路淌过腰窝,在臀尖上凝了片刻,才坠下去,在地上溅开一朵极小的水花。

她赤足踏上脚踏,也不急着穿衣,走至窗前,推开支摘窗。

江南夏夜的风潮乎乎的,裹着河腥和未散尽的暑气扑进来,吹得她刚沐过的身子一阵清凉,也吹得腿心那处又麻又痒。

陈婉低下头,就着曦光打量自己。

锁骨下沿,两团雪白的乳肉上印着好几处暗红的指痕,右乳靠近乳首的地方还有一个牙印,咬得颇深,边缘已经微微泛紫。

陈婉伸出指尖轻轻触碰那处牙印,微微的刺痛让她蹙了蹙眉。

陈婉猛地并拢双腿,心里啐了一口。

“属狗的么,下嘴这么重。”

可不光是胸口,两条大腿内侧更是惨不忍睹。

白皙的皮肉上布满了被胡茬磨出的红痕,左腿根处还有一块青紫的淤印,不用想也知道是被那狗东西不知轻重地握出来的。

她侧过身,借着窗边铜镜瞧了瞧后腰,臀峰上果然也有两个对称的指印,深深嵌在肉里。

她嘴上骂着,手却不自觉地抚上小腹。

那里微微隆起一个极小的弧度,并不明显,只有她自己知道意味着什么。

从破屋到客栈,她一路上夹着腿,仍挡不住那些浓精从穴里往外淌。

到了客栈,她在浴桶里泡了半个时辰,伸手进去抠了不知多少回,指节上沾着白丝丝、黏乎乎的东西,带着腥气,搅混了一桶水。

可这会子,还是觉得有东西堵在胞宫口似的,胀得发酸。

那个叫富贵的男人,当真是……量多。

她回想今晚,不禁生出几分荒唐之感。

她从来不是个感情用事的人。

当年在暴君殷伤身边,锦衣玉食、权倾朝野,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她唾手可得。

可那时候她心里只装着家国天下,多一个眼神都不曾分给那个昏君。

两年,整整两年,她在那座金碧辉煌的囚笼里,始终清醒得可怕。

那两年,为了不怀上龙嗣,她用尽了心思,服药,催癸水,甚至不惜使内力逆冲胞宫。

日日如履薄冰,到底没让人得逞。

如今大周刚立,她从暴君手里脱身不过几月,竟在江南被一个跑腿送肉的赖汉给捅了个底朝天。

更可笑的是,她竟然不觉得苦。

那滋味,说句不中听的,若非事后清醒,当时的她怕是连自己是谁都能忘了,只顾着挺着腰自个儿往男人阳锋上套,哪还有半分皇家体统。

陈婉放下窗帘,转身靠在窗棂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她缓缓伸出三根手指,又往腿间探去。

指尖拨开两片胀热的阴唇,碰到那个还在发烫的洞口,整个人便是一酥,喉咙里不自觉地“嗯”了一声,轻得像猫叫。

她并不急着抽送,只把指腹贴在花穴入口,慢慢碾磨。

穴里涌出一股热汁,分不清是刚才洗澡没洗净的水,还是她自己又流出来的骚液。

食中二指并着,往下一压,再向上一勾,指尖便没入半寸,指节被从未这样被撑开过的穴肉紧紧夹着,像一张饥渴的小嘴在嗦她的手指。

“哈啊……”

陈婉仰起脖子,呼吸骤然乱了,胸前那对奶子随着喘息上下起伏。

她脑中不受控制地又浮出富贵的脸,那张平庸粗鄙的面孔,和她今夜之前见过的任何男人都不同。

他眼神里的慌乱、贪婪,还有藏不住的欲念,像极了一条饿坏了的野狗,明明怕得要死,还是扑上来撕咬。

而她,竟被一条野狗给肏出了快意。

手指抽送起来,越插越深,肥厚的牝户被自己捣出“咕啾咕啾”的水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客房里出奇地响,连外头远处偶尔的夜鸟声都盖了下去。

陈婉闭起眼睛,她想起富贵趴在她身上猛干时,那根肉棍又粗又烫,像铁杵似的一下一下凿进她最深处,每一下都把她往上顶,顶得奶子乱甩,魂魄都要散了。

她恨自己居然记得这样清楚。

“啪!”

陈婉猛地抽出手,站在原地大口喘气。几丝淫水从指缝滴落,拉出一道粘丝,断在青砖上。她又想起自己方才抚弄小腹时那阵胀闷。

要怀上这无赖的种了……

她咬了咬下唇。

诅咒的时限压在头上,像把悬着的刀,由不得她挑肥拣瘦。

若是真按诅咒所说陈家女子无人能过二十五,她陈婉今年已过双十年华。

留给她选男人的时间不多,留给她决断的时间更少。

一个低贱男子,偏偏撞进她命里来了,还撞得这般彻底。

陈婉披上一件轻薄的中衣,松松系上带子,天边已泛起鱼肚白。街面上开始有挑着担子的菜贩经过,扁担吱呀吱呀地响。

她思绪又回到正事上。

吴员外家中藏着南疆蛊师,这已经是铁证如山。

羌国这些年在南疆虎视眈眈,仗着沿海的铁矿养精蓄锐,如今大周刚刚立国,朝局未稳,他们就敢把手伸进江南盐道,走私的不仅仅是私盐了,是钱粮,是军火,这是谋反!

而朝中,必然有人在替他们遮掩。

军火是从何而来?又是谁在帮着打点沿途关卡?

陈婉眯起眼,凤眼里透出一股冷冽的杀意。

“必须把大周境内图谋不轨的羌国人连根拔起。”

大周刚立,根基不稳,父皇还在宫里跟那帮前朝老臣周旋,炽贤虽有才能但是身子羸弱。她若在这当口退缩,就白费了父亲和兄弟的努力。

天光又亮了几分。

陈婉望着窗外,忽的没头没尾地笑了一下,嘴角极轻地勾起。

她想起富贵那副磕头如捣蒜的模样,满嘴胡话,谎话张嘴就来,眼珠子一转一个心思。

“真是个滑稽的家伙。”

等此间事了,把他带回帝都吧。宫里太闷,京都太板正。有这样一个没脸没皮的人在跟前,想来会很有趣。

况且,若真怀了他的种,总得............

陈婉走后富贵仰在破床上,眼睛闭一阵睁一阵,直到天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打在他那半张歪着的嘴上。

他睡不实,也压根儿不想睡实。

身下那褥子还潮乎乎的,巴掌大的地方硬是洇出一片深色水渍,手摸过去腻得打滑。

被窝里有一股味,腥膻膻的,带着陈婉身上那股子冷幽幽的香,活像一夜之间他这破屋变成了销金窟。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鼻头耸了耸。

那枕面上还沾着几根长头发,乌黑油亮,弯弯曲曲地绞在粗布里。

他捏起一根,对着窗户光看,这头发丝跟最细的蚕丝生的,金贵得跟他这屋子格格不入。

“嘿……”他咧着嘴笑出声,露出一口黄牙。

那裆里的物件早就硬邦邦地顶着,隔着条洗得发白的短褐裤都能看出形状,像根刚出笼的油条。

他伸手下去搓了两把,那话儿弹了弹,马眼里已经渗出点白汁。

他不去管它,这半晚上下来,光是回想那滋味,精关都松了好几回,裤裆里新点的罐头又空了。

富贵索性坐起身,赤着脚踩在泥地上,地凉得他一个哆嗦,脑子反倒清醒过来。他踩到鞋,往屋里扫一圈,目光落在那堆烂桌角上。

昨晚他亲眼看着陈婉一掌把好好的榆木桌子轰成八瓣,跟拍豆腐似的。

他当时差点没把苦胆吓出来,以为下一个碎的就是自己脑袋。

现在天亮了,他蹲在碎木跟前,伸手拨拉拨拉,把几条还算齐整的桌腿捡出来。

“奶奶的,说打碎就打碎,就不能好好说话啊,这败家娘们儿。”他嘴上小声嘀咕,不敢放开嗓门,好像屋里还站着个陈婉,随时能把话听去。

富贵寻出斧头、几根竹楔子,又打外面树根下刨了点黄土兑水,和成稀泥,同稻草末儿拌在一起。

他光着膀子蹲在地上,又是砍又是楔,花了小半时辰,硬是把那张破桌子重新拼了起来。

四条腿有一条短了半寸,他垫了块瓦片支着,桌面裂成了几道缝,能看见底下的土,模样能看出是个桌子。

“应该还能放碗筷吃饭吧。”

他站远两步,叉腰端详,觉得自个儿手艺还不赖。这桌子跟了他不少年,他一个光棍汉,没几样家当,不敢糟践。

拍掉身上木屑,富贵抄起木盆去院里打水。

屋子在城郊,前后没几户人家,最近的邻居隔着块苇塘,昨晚动静再大也听不真切。

井就在院角,他甩下木桶,摇着轱辘,“吱嘎吱嘎”响了一通,打上一桶清亮井水。

一早的新水,凉得透心,他一瓢泼在脸上,水珠子顺着下巴颏滴。

几把冷水下去,人更精神了,抹了把脸,低头看去,水面照出他的脸。

三十出头,面皮不白不黑,说不上丑,可也确实没个俊模样。

眉毛稀稀拉拉,胡茬子跟狗啃的麦茬地一样,一双小眼睛吧,滴溜溜的倒是挺亮堂。

富贵咧咧嘴,水里的倒影也咧咧嘴。说到底他就是个杀猪匠手底下混货的,放人堆里捞都捞不着。

“真是天上掉下来个肉馍馍,砸进老子嘴巴里。”

他嘴里嘟囔着,把木盆里的水泼到墙根,看那水渗进土里,冒出一串细泡。

想起昨夜的春光。

“肏……原来弄女人是这滋味。”他靠着井台,忍不住把手伸进裤裆,握住那根涨得发紫的阳根,上下套了两下,舒服得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长叹。

他这辈子头一回把家伙捅进女人的玉门。从前净靠着几本春宫图跟自己一双糙手过活,哪想过真能尝着味。更何况,那女人还是——

他脑子里又冒出陈婉冷傲的脸,下巴微抬,睥睨着他,那副居高临下的模样叫他两腿发软。

可偏就是这样的女人,昨晚在他身下被肏得花户大开,骚水直淌,叫起来那叫一个又娇又软。

“老子这是睡了皇帝的女人啊……”他两手捧头,脸上又是得意又是发怵,“这算不算给前头那个狗皇帝戴了顶绿帽子?”

说完他自己先“噗”地笑了,又赶紧捂嘴,转头四望,跟做贼一样。

陈婉。

长公主啊。

当年那个坐在暴君身侧、搅得前朝鸡犬不宁的女人。

现在大周的嫡出公主。

天潢贵胄,金枝玉叶。

这样的人物,他这泥腿子别说近前,连跪在宫门外舔砖缝的资格都没有。

可她就是让他给睡了,得了身子。

富贵蹲在井边,眼睛直愣愣盯着地上发起呆来。

他想过,要是能娶个婆娘,不用太俊,能生会养、肯把家拾掇好,他就知足。

可命里偏偏撞上个仙女下凡,他昨晚可没少占便宜,迷迷糊糊间还壮着胆子试了几回,想哄陈婉叫声“相公”。

“好娘子,心肝肉儿,你就应我一声,叫句相公听听呗。”

他那时喘得跟刚拉完磨的倔驴似的,满嘴胡话不要钱地往外倒。

陈婉正被他压在身下,动弹不得,听他越说越下流,嫌恶得直皱眉,偏头想躲,却被他掰着脸追着亲,一肚子的火没处撒。

她索性“呸”的一口,将唾沫啐在他脸上。

那香液温热,正中富贵左颊,顺着脸肉往下淌。

陈婉啐完便侧过脸去,等着这无赖发作,或至少也该窘上一窘。

哪知富贵先是一愣,随即竟伸出舌头,从那唇角处将痰丝一点点往回卷,送进嘴里,咂了两下,又咽了,再舔了一圈牙花子,眉开眼笑的,活像吃了什么琼浆玉液。

“长公主殿下连口水都是甜的,小的这遭可赚大发了,比吴府赏的桂花冬蜜还甜三分哩!”

陈婉起先的嫌恶全僵在脸上,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人能下作到这般境地。

一双凤眼越睁越圆,朱唇半张着,竟一时接不上话。

月影从破窗漏进来,正照着她那副目瞪口呆的模样。

富贵抬头一见,只觉她连发怔都跟庙里新贴金的神女像似的,又冷又艳,偏生这会儿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潮红,那股子清贵里混了三分说不出的艳糜,直叫人裤裆里又硬得生疼。

他嘴上越发来劲,嬉皮笑脸地央求:

“好娘子,再赏小的一口呗,小的还想……”

话没说完,陈婉缓过神,眸子里羞怒交加,又是一口啐在他眉心。

富贵照单全收,舌头一卷,咽了。

陈婉气得浑身发抖,胸脯一起一伏,半天才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下流东西,当真是没脸没皮!”

富贵却乐得直哼哼,嘴巴咂吧个没完,到现下天亮,他蹲在井边咂了咂舌,还觉得里头能品出点甜丝丝的味儿来。

“要是还能给老子生个崽子……”他刚冒出半句,就狠狠呸了两声,“我这张臭嘴,不他妈的胡吣能憋死!还儿子咧,你配吗你!”

他反手不轻不重抽了自己两嘴巴,抽得啪啪响。

富贵心里明镜似的。

别看他嘴花花,脑子可没坏。

陈婉不杀他,是看他有点用,留着他办差。

先不说她的身份,就一个能把木桌拍成齑粉的女人,要弄死他比碾死只臭虫还容易。

他要是蹬鼻子上脸,真当自己是长公主的“外子”,明儿个连个全尸都剩不下。

“小的这条命,是长公主殿下赏的。”他面朝东边刚升起来的日头,双手合十,“往后就是长公主殿下养在江南的一条狗!让咬哪个就咬哪个,让钻哪个裆就钻哪个裆,不带犹豫的!”

别人想当这个差事还没门儿呢!

他越说越来劲,又想起自己现下正儿八经领了陈婉的差事,腰杆都直了几分。他富贵,如今也成了替宫里办事的人。说出去谁信?

就算不能说出去,光他自己知道,也够美的了。

往后进了吴府,那可就不一样了,他得支棱起耳朵,瞪圆了眼,把那些羌国蛮子的一举一动都看个仔细。

这差事要是办好了,长公主殿下一高兴,说不准赏他几个子儿,或者……赏他再摸一把小手儿?

“得咧得咧,不想那腌臜的!”他晃了晃脑袋,又掬了把冷水拍在裤裆上,激得那话儿总算消停了几分。

他叉腰站在院里,对着刚爬上城墙头的日头,深吸一口晨风,肚皮一鼓,扯开嗓子大喊:

“长公主殿下!您就瞧好吧!!小的一定包您满意!!!”

声音直冲云霄,把苇塘边几只野鸭惊得扑棱棱飞起。

富贵喊完只觉胸口那团热气散了个干净,人也愈发痛快。

他拍拍手,回屋穿上汗衫,桌上那三十几枚铜钱还在,他数出三十枚揣进怀里,剩的三四个仔细包好塞进墙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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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江城刚醒透,街面上蒸笼掀盖的白汽一团一团往半空顶,混着鱼腥、鸡粪、狗吠,闹嚷嚷的。

富贵没进正街,从城北矮石桥拐下来,贴着河滩边的小路往西走。

裤腰带勒得紧紧的,走路时两条腿劈叉似的,倒不是腿软,是胯里那根东西还不安分地甩来甩去。

他一会儿夹夹腿,一会儿伸手隔着裤子拨两下,嘴里嘿嘿直笑。

张屠户的大肉铺就开在城南角上,天还没亮时院里就吵吵起来了,等富贵赶到,几个伙计正蹲在青条石阶上吃早饭。

他十指交扣,反手伸了个大懒腰,肩胛骨“咯嘣”响了一串,走过去抄起木桶便去井边打水,来来回回把案板浇了三遍。

伙计狗子蹲在门槛上,捧着海碗吸溜粗粥,眼神顺着富贵来来回回转,见他把半扇猪拖上案板,又扭头去扛羊架子,胳膊上青筋鼓得跟草绳似的。

狗子咽下一口咸菜,笑出一嘴黄牙,冲旁边的小千儿道:

“见鬼了,富贵这狗东西,今个儿咋这么积极啊,遇着啥好事了?”

小千儿十七八岁,嘴碎,端着碗凑过去,用胳膊肘捅富贵:

“我说富贵哥,啥好事?捡钱了?”

富贵抹了把下巴上的汗,甩他一脸水星子,得意得嘴角快咧到耳根。

“捡钱?那算个屁。老子遇着的事。”他顿了顿,“比捡钱还……”

后半句他没往下说,只拿手背掩着嘴,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眼珠子上头蒙着层油亮亮的光。

狗子跟小千儿对了个眼色,都当他是吹牛皮,放下碗一齐嘘起来。

“哟哟哟,还‘比捡钱还’,还什么啊,那总不是昨晚捡了个婆娘吧?”

“你听他瞎扯,他这号货,张寡妇养的母猪见了他都往圈里躲,还能捡啥?捡着自个儿裤衩子了吧!”

富贵也不恼,哼了一声,勾着脖子扛起一根整羊腿往车边走。

“跟你们这起没开眼的说不着。等老子发达了,请你们吃阳春面,肉浇头。”他回头一乐,“一人一碗,汤管够。”

狗子“噌”地站起来,碗往门槛上一搁,伸出油乎乎的巴掌:

“这可你说的啊!”

“就我说的!”

富贵把羊腿往车上一摔,胸脯拍得啪啪响。狗子不依不饶,把手又往前伸了半寸:

“那咱得先立个字据!免得你到时候赖账,你个赖皮狗出了名的说话跟放屁一样!”

“去你丫的!”

富贵抬脚就朝狗子屁股踹过去,狗子早有防备,往旁边一跳,顺手抄起门槛上的空碗挡在裆前,嘴里还不闲着:

“瞧瞧,说不过就动脚,就这德性还阳春面呢!小千儿你给评评理!”

小千儿笑得粥都从鼻子里喷出来,蹲在地上直捶腿:

“富贵哥,你这一脚下去,狗子那个装阳春面的家什都要叫你给踹碎了,赶明儿真发达了,他拿啥吃你的肉浇头?”

狗子一听,跳着脚嚷:

“听见没!听见没!你这可是要绝我种啊!我要是吃了你的面断子绝孙了,你做鬼都欠我的!”

富贵从车上抽下麻绳,一边甩得“啪啪”响,一边拿眼斜狗子:

“绝了才好,省得你那张狗嘴整天喷粪。我告你,爱吃不吃,不吃我还能省下一碗面钱,够去西市买两笼肉包自个儿吃到肚圆!”

几个人正闹得欢,后头响起一串沉沉脚步。

张屠户从偏房出来,腰上系着围裙,围裙前襟一片干了的血渍,两手背在身后,脸圆油厚,三角眼往院里一扫,几个人登时收了声。

张屠户也不看他们,只摸了两下秃脑门,咳一声,指头点着富贵、狗子、小千儿:

“行了行了,别他妈唠了,也不看看什么时辰。今儿个吴员外家的货大,你们三个去,路上麻溜点,别磨蹭。”他歪头看看车,“有半扇牛、两头整羊、十只鸡、三十斤鱼,都给我送利索了。”

狗子眼睛都直了,小声嘀咕:

“我的乖乖,吴员外不愧是咱江城头一份的财主,见天这么个吃法,他家到底养了多少号嘴啊,早知道我也到吴员外家做伙计了。”

“你这话我可听到了啊,回头我可就告诉掌柜的了”小千贱兮兮道。

“嘿你这臭小子。”二人打闹起来。

富贵没搭腔,弯腰往车板下多塞了条麻绳。

吴府里那些门道,旁人不知,他可掂量得清。

哪里是什么府上人吃,这些肉少说够几百号人的量,吴府一连进两个月,眼看着张屠户赚得盘满钵满。

他心里明镜似的,日日往里送货,谁家后厨能天天宰两头羊,才把眼珠子转到一边,心想今儿个送货得再瞧仔细些,什么数儿,什么时辰,哪些人交接。

三个人把车装齐,麻绳左一道右一道捆得结实。板车刚推出院门,小千儿又在后头嚷:

“富贵哥!阳春面的事儿我可记着呢,肉浇头不能赖!”

“滚你妈的!再嚎我真不请了!”

板车上了青石板路,车轴“咯吱咯吱”响,压得土路直陷。

富贵弓着腰在侧面推,正过巷口,脚底一滑,车把一歪,人跟着往前跌,眼看要啃地。

狗子眼疾手快,从后面一把拽住他后领,把他拎住了。

“你小子昨晚娘们儿肚皮上用力过猛了吧?走路都打飘!一会到了吴府你可看着点,摔了货,掌柜的撕了你的皮!”

富贵站稳了,抬手就朝狗子后腰甩了一巴掌:

“去你丫的,老子鞋底沾了鸡屎,没踩实。”

三人笑骂着把车推稳,绕着城南大街,往吴员外府后巷去。

到了吴府后角门,日头已经升到树梢上头,热得蝉叫成一片。

富贵热出一身汗,短褐前襟贴着肉,能拧出水来。

角门半开着,几个家丁穿着青灰短打,腰间别着竹棍,斜眼瞅他们。

富贵从车上跳下来,拿脖子上的汗巾抹了把脸,堆起笑,点头哈腰。

门里转出个人,穿深蓝直裰,束铁灰带,下巴蓄着短须,正是刘管事。

富贵在后厨解绳卸货时,眼角往东边月门一扫。

三个人影正从月门过去,身量粗壮,肤色黢黑,穿着对襟黑坎肩,袖口短到胳膊肘,腰里鼓鼓囊囊,走路带风,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他低下头,假意解扣麻绳,心里已经盘算开了。

“哎刘老哥!”

傍晚,月来客栈。

屋里半明半暗,北窗开着,上弦月刚爬上来一线,初夏的江南风是热的,从河边带来一股青泥和水藻的气味。

陈婉坐在红木圆桌旁,肘撑桌面,手指按着太阳穴,面前的烛火轻轻跳,把她的影子投在身后屏风上,拉得又黑又长。

桌上摊着几页纸,字迹分作数种,有盐商过税的单子,有从驿站截下来的粮草批文抄底,还夹着一张自己画了一半的水道草图。

陈婉拈起其中一页,又放下,两指一屈,在“满没入河”四个字上点点。

白日的查访她没指望一次便坐实什么,那些账面能平、路引能合,她都不觉稀奇。

对方既敢动朝廷粮草兵械,自然早把明面上的窟窿补好了。

奇的是路。

整条防线,自惠州渡往西,七处隘口,三座水关,三千人筛了两月,连车辙都没多出一条来。

粮食、铁器、马匹,这么多东西,总不能用草纸包着遁地。

除非他们走的路根本不在官府记的山水之上。

陈婉放下纸,身子往椅背一靠,胸口压着的那口气像浸了水的棉絮,又沉又潮。

说不上害怕,就是气恼。

若在从前,她最厌这些神神鬼鬼的伎俩,总觉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再厉害能比得上他们数万重甲铁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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