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邻座
我的校花学妹女友知夏 · · 1 / 2
十月的南方,秋天总算来了。
梧桐叶子黄了大半,风一过,哗啦啦落一地,扫地的阿姨早上刚拢成堆,中午又铺上一层。
老馆门口那两扇木门还是敞着,门廊下堆着几片落叶,踩上去咔嚓响。
走进去,晒过太阳的旧书味里,那股秋天的潮气一天比一天重。
三楼靠窗那排书架,午后的光斜进去,在地板上照出窄窄一条亮块,灰尘在光柱里浮着,慢慢落。
空调还在转,嗡嗡的,比夏天轻了。
周三中午,沈迟在食堂排队,手机震了一下。他一手端着餐盘,一手摸出手机。
知夏:“下午我去老馆。你那本看到哪了。”
沈迟端着餐盘往座位走,腾出手打字,打了两遍才发出去。
沈迟:“看到第三章了。下午去。”
知夏:“行。下午见。”
沈迟把手机揣回兜里,扒了两口饭,又掏出来,把那两行字又看了一遍,才放回去。
王一鸣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看他这副样子,敲了敲桌沿:“看什么呢,饭都不吃。”
“没什么。”沈迟把手机扣在桌上道。
王一鸣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还亮着那句“下午见”。他“嚯”了一声,坐回去,慢悠悠道:“行,下午见。你俩这是,天天下午见?”
沈迟没接话,低头扒饭。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还没响,沈迟已经从教室后门溜了出去。
王一鸣在后头喊他吃饭,沈迟头也没回。
东门那家奶茶店,队伍排到门外,他在队尾站了十分钟,轮到他的时候,盯着招牌想了想。
“三分糖,去冰,加珍珠。”沈迟盯着招牌道。
店员抬头看他:“大杯小杯?”
“中杯。”
“行。”
奶茶做好,封口机压上盖子,店员递过来,杯壁上立刻凝出一层薄薄的水汽。
沈迟拎着跑,跑到老馆门口,水珠顺着杯壁往下滑,还没凝成串。
他推门进去,上三楼,脚步放轻。
靠窗的位置,林知夏坐在那里。
浅灰薄毛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
黑长发今天没扎,垂在肩头,发尾搭在书页边上。
她低头翻书,翻之前先凑到鼻尖闻一下纸页,才翻开。
沈迟走到她桌前,站住。
林知夏抬起头。
“给你带的。”沈迟把奶茶放她桌上。
林知夏愣了一下,看看奶茶,又看他:“给我的?”
“嗯。你平时喝的那个。”
他其实没记住。
是上礼拜在微信里问的,她说三分糖去冰加珍珠,他抄进备忘录,怕忘。
现在说得好像他天天见她喝一样。
林知夏低头看了一眼杯壁上的水珠,没说话。
她拿起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放下的时候,沈迟看见她咬了一下吸管口,唇角翘着。
“谢谢。”她说。
“嗯。”沈迟应了一声,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来,掏出书包里那本《挪威的森林》。
前天在微信里问她入门看哪本,她说看这本。
纸页还新,他翻开第一页,读一句,停一下,遇到日文名字就在脑子里拼一遍,拼顺了才接着往下。
林知夏没再说话,低头看书。
沈迟也低头。
窗外风大起来,梧桐叶子哗啦响。
图书馆里安安静静,空调嗡嗡转,翻书声沙沙的,隔一会儿,一声吸管碰到杯底的声音,很轻,像有人怕吵醒什么似的。
三点半,林知夏从笔袋里掏笔,写了两行,笔不出水了。她甩了甩,又写,纸上只留一道白痕。她抬头,往四周看了一圈。
“有笔吗。”林知夏问。
“有。”沈迟把笔递过去。
林知夏伸手接,指腹擦过他的手指。
碰到的那一下,沈迟的手顿住。
林知夏没缩手,接过笔,低头继续写。
沈迟把手收回来,搁在桌上,指尖还留着那点触感,凉,细。
他把那行没读进去的字又读了一遍,还是没读进去。
他低头,在桌沿蹭了蹭手指,又抬头看她一眼。
她握着那支笔,笔尖压着纸面,写得很快,最后一竖,收得又慢又稳。
四点,窗外光斜下去,窗框的影子爬到桌腿上。
林知夏合上书,把笔夹进书里,收拾书包,站起来。
她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笔我明天还你。”
“不急。你用着。”
林知夏点头,下楼了。楼道里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渐渐听不见了。
沈迟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走到她坐过的位置。
桌角放着一颗珍珠,黑黑的,圆圆的,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咬出来搁在这儿的。
他看了两秒,伸手,把那颗珍珠捏起来,放进口袋里。
又伸手摸了一下桌面,还带着一点温度,隔着布料,若有若无。
晚上,宿舍。
沈迟坐在桌前,电脑开着,屏幕亮着。
他盯了十分钟,一行代码没写。
右手伸进口袋,摸到那颗珍珠,圆圆的,凉。
他掏出来,放在桌面上,盯着看了一会儿,又放回去。
王一鸣从电脑前回过头:“你今天又去老馆了?”
“嗯。”
“坐一起了?”
“坐了。她坐靠窗,我坐她旁边。”
王一鸣“嚯”了一声:“行啊你。这进展,可以。”
“她问我借了支笔。”
“借笔?”王一鸣来了精神,“借笔好啊!有来有还,明天她还得找你,你俩又有话说了。她拿你笔干什么了?写字?”
“写字。”
“就写字?”
“不然呢。”
王一鸣咂了咂嘴:“行,写字。你这进度,比蜗牛爬还慢。笔都递过去了,你就不会顺嘴问一句,你写什么呢?她要是写日记,你俩不就聊上了?”
“她写的是笔记。”
“你看了?”
“她翻书的时候,我扫了一眼。”
王一鸣沉默了两秒,竖起大拇指:“行,你真行。扫一眼,什么都知道了。”
沈迟没接话。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右手插在裤兜里,指腹捏着那颗珍珠,转了一圈,又转一圈。
周五下午,沈迟照旧下了课往东门跑。
奶茶店今天人少,他等了两个号,三分糖去冰加珍珠,中杯。
拎着往老馆走,杯壁的水珠一路往下滑,他走得快,到三楼,水珠才凝到一半。
林知夏坐在靠窗的位置。她旁边那把椅子空着,桌上摊着她的书,笔袋搁在桌角。沈迟走过去,把奶茶放她桌上,在她旁边坐下。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来。”沈迟问。
林知夏没抬头,伸手拿过奶茶,插上吸管:“你周三说的。”
沈迟愣了一下。他周三说过吗。他想起来了,周三她下楼之前,他问过一句“你明天还来吗”。她说周五来。他当时光顾着点头,没往心里去。
“你今天带了什么书。”林知夏问。
“《挪威的森林》。”沈迟掏出来,“看到第四章了。”
“觉得怎么样。”
沈迟想了想:“说不清。那个渡边,好像什么都在乎,又什么都不在乎。”
林知夏抬头看他,看了两秒:“你看懂了。”
“看懂了?”沈迟愣了,“我才看了四章。”
“四章就够了。”林知夏合上书道,“我上礼拜看到第四章,还觉得他是个怪人。你比我看得快。”
沈迟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她把那支笔还给他,搁在桌角,笔帽朝上。
沈迟接过笔,笔杆上还留着一点温,他捏着,不知道往哪放,搁在书页上。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咚咚咚,跑着上来的。
一个圆脸姑娘抱着一摞书,红色外套,马尾辫一甩一甩,冲上三楼,绕过书架,一眼看见靠窗这两个人,站住了。
“哟。”赵甜甜叫道。
林知夏抬头:“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你送书啊,你下午不是让我帮你带《倾城之恋》吗。”赵甜甜抱着书走过来,目光在沈迟身上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眉毛挑起来,“这位是?”
沈迟的耳朵烧起来。他认识这个圆脸姑娘。上次她把他当跟踪狂,叉着腰审了他半天。
“沈迟。”林知夏抱着奶茶道,“就上次你说那个,说我字好看那个。”
赵甜甜“哦”了一声,拉长了音,慢悠悠地笑起来:“计算机的。我记住了。上次说要给妹妹借书的,就是你啊。”
沈迟低下头,喉咙发干,没接话。
“行,书给你。”赵甜甜把那摞书放林知夏桌上,“我不打扰你们了。你俩,慢慢看。”
她说完,冲林知夏挤了挤眼,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明天上午咱俩的课,你可别迟到。”
“知道了。”
赵甜甜咚咚咚下了楼。
楼道里安静下来。
三楼重新安静下来。
沈迟低着头,盯着书页,一个字没看进去。
林知夏低头翻开那本《倾城之恋》,凑到鼻尖闻了一下纸页。
“她是我室友。”林知夏低头翻着书道,“赵甜甜。上次把你当跟踪狂那个,你没忘吧。”
“没忘。”
“她就是嗓门大,人挺好的。”林知夏翻了一页书道,“她回去跟我说,说你给妹妹借书,让我别老提这个。说你再怎么说也是爱看书的。”
沈迟没接话。他想起那个圆脸姑娘叉着腰的样子,想起她当时那句“爱给妹妹借书的,看着不像坏人”。原来她回去是这么说的。
“那本书,你真看了吗。”林知夏问,“撒哈拉的续集。”
“看了。看完了。昨天刚看完的。”
林知夏看着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低头笑了一声:“你倒是实诚。我以为你借过去,随便翻两页就放下了。”
“我没随便翻。”沈迟别开眼道。
“那你看出什么了。”
沈迟想了想:“续集那本,她写撒哈拉那些事,写得比第一本还细。第一本我看不太懂的地方,看完续集,回头看,懂了一点。”
林知夏点点头,没再说话。
窗外风大起来,梧桐叶子哗啦响。
她低头看书,翻了两页,忽然开口:“你看书太实了,一个字一个字地啃。有些地方不用查,感受它就行。渡边去阿美寮那一段,你不用知道他坐的什么车,你知道他坐了很久就够了。”
沈迟没说话。
他低头看自己那页,渡边在列车上,窗外是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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